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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9 节

第416章 围剿,反转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219 字

瑞莎被带进卧室的时候,还穿着关押时的那身皱巴巴的裙子。

  她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老了十岁。

  但她的眼神还是清醒的。

  甚至可以说——锋利。

  她被两个护卫架着走进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戴维。

  是地上的血。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视线沿着血迹移动。

  移到了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

  移到了那张她看了几十年的脸。

  她的瞳孔收缩了。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她的目光就转向了站在窗前的戴维。

  她看着这个她生下来的、她亲手养大的、她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

  卧室已经被简单收拾过了。

  地上的血泊被粗略擦了一遍,但地板的缝隙里还渗着暗红色的残迹。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味,混合着窗台上那盆白兰花的清香——两种气味纠缠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洛伊的尸体已经被一块深色的绒布盖住了。

  只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的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在临死前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瑞莎走进来之后,戴维让护卫退了下去。

  门关上了。

  卧室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两个。

  还有地上的父亲。

  瑞莎环顾了一圈。

  她看到了换过的窗帘,看到了桌上重新摆放过的茶具,看到了衣柜上被翻动过的痕迹。

  她什么都看到了。

  然后她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了戴维身上。

  “你做的?”

  她的声音很轻。

  不是质问的语气。

  更像是——确认。

  戴维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窗边走过来,在瑞莎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母亲,坐。”

  瑞莎没有坐。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戴维的脸上切出一半明一半暗的轮廓。

  她忽然发现——

  这张脸。

  和洛伊年轻时候的那张脸,简直一模一样。

  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眉骨,同样的下颌线。

  甚至连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都是从父亲那里学来的。

  但眼睛不一样。

  洛伊的眼睛是棕色的,像烧过的琥珀,里面有光。

  戴维的眼睛是灰色的。

  灰得很深,灰得很沉。

  像冬天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

  你看不见底下有什么。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戴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凝视。

  “挺好的,和我父亲住过的地方一样。我会养着你——饮食起居一应照旧,不会短你任何东西。”

  他顿了顿。

  “其他的事情,你也不要管了。”

  瑞莎终于听明白了。

  她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

  “你要囚禁我。”

  戴维没有否认。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件深灰色西装的前臂位置已经被换过了——他大概在瑞莎到来之前就换了一件新的。

  但换得太匆忙,左边的袖扣和右边的不是同一个花色。

  瑞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的儿子从来不会犯这种错误。

  除非——他刚刚经历了一件让他无暇顾及细节的事情。

  “戴维。”

  她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不知道该叫做悲哀还是释然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戴维看了她一眼。

  “母亲不需要知道这些。”

  “我只是好奇。”瑞莎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在你父亲假死之前,还是之后?”

  戴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瑞莎彻底愣住的话。

  “母亲,你觉得……父亲的假死药剂,是他自己从密库里拿的吗?”

  瑞莎的瞳孔猛然放大。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脚后跟碰到了地上的绒布边缘。

  她没有再退。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全新的、重新审视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她以为自己了解的儿子。

  戴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门口。

  “看好她。”

  他对门外的管家说。

  “我去看看西伦。”

  管家点头。

  戴维走出去之后,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卧室里安静下来。

  瑞莎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然后——

  她慢慢走到窗边,坐了下来。

  她没有哭。

  也没有喊。

  她只是看着窗外庄园里的景色,看着那些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石子小路。

  阳光很好。

  花圃里的玫瑰开得正盛。

  她忽然想起来——

  戴维小时候也喜欢那些玫瑰。

  每次下午茶的时候,他都会摘一朵放在她的杯边。

  那时候他笑起来,眼睛还不是灰色的。

  瑞莎伸出手,抚了一下自己的脸。

  指尖上——

  是干的。

  ……

  戴维走在前往西翼的廊道上,身后跟着管家和四名全副武装的护卫。

  在转角处,他停了一步。

  然后轻轻咳嗽了两声。

  这一次咳得比刚才厉害。

  他用手帕捂住嘴,拿开的时候,白色的棉布上沾了一小片血丝。

  管家的目光扫过那块手帕,但什么都没说。

  戴维将手帕收好,继续走。

  “西伦住所那边的人到了吗?”

  “已经到了,武卫队的罗维副队长带了十二个人,把整栋西翼客房都围起来了。”

  戴维微微点头。

  “罗维?”

  他想了想这个名字。

  “就是那个暗恋黛西斯的……嗯,也好,他办这种事应该很积极。”

  管家没有接话。

  两人穿过中庭的时候,遇到了几个正在清扫落叶的下人。

  下人们看到戴维,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行礼。

  “老爷好。”

  戴维对他们微微颔首,步伐没有停。

  走出中庭后,他忽然开口:“黛西斯在哪儿?”

  “回老爷,大小姐一早就去了族长……去了洛伊老爷的卧室探望,但被门口的人拦下来了。后来她去了食堂,现在应该还在那里。”

  “嗯。”

  戴维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

  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他继续走了。

  “先不管她。”

  他的声音很淡。

  “等西伦的事情处理完再说。”

  西翼客房前面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罗维·加林站在最前面,腰间佩剑,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从西伦拿着那块该死的长老令在他面前晃过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

  现在——族长死了。

  死因是这个外来的神秘学者救治不当,导致暗伤发作。

  而新的族长——戴维老爷亲自下令捉拿此人。

  名正言顺,理所应当。

  罗维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想好了,等把西伦五花大绑之后,要怎么在黛西斯面前展示自己。

  但他没有注意到——

  身后的十二名护卫里,有几个人的表情,和他不太一样。

  不是兴奋。

  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

  他们或多或少听说过“黄金骑士“的名号。

  也知道这个人曾经在月亮湖杀过二阶。

  在老桥街杀过更多。

  罗维看到戴维走过来,立刻迎上前去。

  “老爷,人已经围好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激动。

  “需要我直接带人冲进去吗?”

  戴维看着他。

  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我自己进去。”

  罗维愣了一下:“可是——”

  “把人守好就行。”

  戴维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走到客房门前,抬手推门。

  门没有锁。

  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半拉着,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西伦坐在桌子后面。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旁边摊开着一本他从林克家族书库借来的古籍。

  他的姿势很放松——靠在椅背上,右手随意搭在桌沿。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清醒的。

  带着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奇怪的平静。

  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敲门声。

  戴维走进来。

  他带上了门。

  然后在门口站定,看着桌后的西伦。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

  “西伦先生。”

  戴维率先开口。

  他的语气温和,面容和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和他第一次在铁血结社聚会上与西伦搭话时,几乎一模一样。

  “我们又见面了。”

  西伦看着他。

  没有马上说话。

  他的视线从戴维的脸上移下来,扫过他的衣领、袖口、腰间——

  停在了戴维左手袖扣的位置。

  那只袖扣的花色,和右边的不一样。

  西伦收回目光。

  “怎么了?”

  他的语气也很平。

  像是在问天气。

  戴维走到桌子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好像这是他的书房,而西伦只是一个来访的客人。

  “我父亲——”

  他用了一个很短的停顿来酝酿情绪。

  但西伦注意到,他的眉头皱起的弧度太过精确,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我父亲今早不幸离世了。”

  西伦的表情没有变化。

  戴维继续说下去。

  “他昨晚经历了那场搏杀之后,暗伤一直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加上您在治疗过程中采用的手段过于激进,导致他的身体机能出现了不可逆的崩溃。”

  他的声音越来越平稳。

  “今天凌晨,他在卧室里突然发病,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西伦看着他的眼睛。

  灰色的。

  很深。

  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忽然想起了黛西斯在散步时说的一句话。

  “族里的事情,现在基本上都是哥哥在管。”

  当时他觉得这句话只是陈述事实。

  现在他知道了——

  这句话的重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要做什么?”

  西伦问。

  戴维微微一笑。

  “我?”

  他偏了一下头,那个角度和洛伊如出一辙。

  “我什么都不想做,西伦先生,我只是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儿子,需要查明死因。”

  他的笑容收起来。

  像灯灭了一样快。

  “你这昏庸的神秘学者——竟将我父亲治死。”

  他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就算你有天大的背景,也饶不得你。”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鸟叫声变得格外清晰。

  西伦怔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居然这么快。”

  戴维的笑容没有回到脸上。

  他歪了歪头:“什么?”

  “我说——”

  西伦把靠着椅背的身体直起来,双手放到桌面上。

  “我有准备。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看着戴维的脸。

  “你杀了你父亲。”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卧室里沉默了两秒。

  戴维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平静地说:“你害我父亲身死。我对待你,不会有一丝留手。”

  他站起身来。

  西伦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立。

  西伦忽然说道:“戴维先生,你身上好像有伤。”

  戴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又如何?”

  他冷笑了一声。

  三阶畸变者的气息从他体内缓缓释放出来,像潮水一样蔓延,压得桌上的茶杯发出细微的震颤。

  “你觉得你一个二阶非凡者的身份——能伤到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屑。

  不是演的。

  他确实不认为西伦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一个二阶的撕裂者,面对三阶的畸变者——

  这不是勇气和技巧能弥补的差距。

  这是生命层级的碾压。

  西伦看着他。

  “本来是不能的。”

  他说。

  “不过——”

  他的声音慢下来。

  “今天早上你父亲感谢我的时候,我向他提了一个请求。”

  戴维的目光锐利起来。

  “什么请求?”

  “我让他帮我找来一个人。”

  西伦的语气忽然变了。

  变得认真。

  变得郑重。

  像一个棋手在落下关键一子之前,最后审视了一遍棋盘。

  “可惜了。”

  他说。

  “如果不是你离我这么近——或许我也只能自己离开。”

  戴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困惑。

  他不明白西伦在说什么。

  什么叫“找来一个人“?

  什么叫“离得这么近“?

  下一秒——

  他的困惑变成了惊愕。

  “老师!”

  房间的另一侧,书架和衣柜之间那片阴影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暴起。

  没有预兆。

  没有声响。

  那人从阴影中踏出的一步,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撕裂出来的一刀。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

  棕色短发。

  面容普通。

  左臂上缠着绷带。

  但他手中——

  握着一杆铁枪。

  枪身不长,枪尖不宽。

  却在刺出的瞬间,爆发出了一股让整个房间都为之震颤的恐怖气息。

  那是赤星。

  那坦重装枪术的终极杀招。

  积蓄已久的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压缩、聚合、爆发——全部凝聚在枪尖前方那寸方圆的空间里。

  伦德!

  他在西伦今早接到洛伊的感谢之后,就通知了伦德前来接应自己。

  原本,西伦只是以防不测。

  他总疑心,或许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地结束。

  现在,却是如此因缘巧合,反而帮上他大忙。

  等的就是这一刻。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