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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8 节

第415章 始料未及的杀戮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222 字

审讯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瑞莎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不认罪,不否认,不辩解。

  她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只有在洛伊提到“福尔斯“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仅此而已。

  洛伊没有在众人面前过多纠缠。

  他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瑞莎即日起被剥夺一切家族权力,关押于庄园东翼的禁闭室,待后续处置。

  第二,为感谢神秘学者西伦的救治之恩,今晚在庄园正厅设宴款待。

  第三——

  他环视了一圈大厅里所有的长老。

  “从明天开始,我将重新接管族内的一切事务。”

  说完这句话后,他转身走下高台。

  走到黛西斯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

  伸出手。

  但最终——

  没有触碰她。

  他绕过了她,走出了大厅。

  大厅里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瑞莎被护卫们带走了。

  黛西斯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很久很久,没有站起来。

  苏茜从廊柱后面走出来。

  她走到黛西斯身边,蹲了下来。

  伸出一只小小的、冰凉的手,握住了黛西斯的手指。

  黛西斯猛地抬头,看到了苏茜的脸。

  那张苍白的、总是木讷的、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脸上——

  此刻带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

  心疼。

  “姐姐。“

  苏茜的声音很轻。

  “我陪你。”

  黛西斯看着她,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把搂住苏茜,将脸埋进她的肩窝,无声地痛哭起来。

  苏茜被她抱得很紧。

  紧到肋骨都有些痛。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手,像黛西斯曾经对她做过的那样——

  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姐姐的后背。

  大厅里的人来来去去。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个女孩。

  一个在哭。

  一个在沉默。

  而窗外——

  天色已经大亮了。

  ......

  洛伊走出大厅后,没有直接回卧室。

  他站在庄园东翼的廊道尽头,面朝一扇落满灰尘的窗户,双手负在身后。

  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将他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脸色仍然不好看。

  假死药剂的残留效果还在侵蚀他的经脉,加上长期被寄生物和一号病毒交替啃噬,即便身为三阶非凡者,他的身体状况也远谈不上恢复。

  充其量——

  只是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老爷。”

  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伊没有回头。

  “长老会的人都到了?”

  “到了七位,赫蒙长老和布鲁斯长老的人说身体不适,晚些才能过来。”

  洛伊沉默片刻。

  “晚些?”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不是笑。

  “让他们在偏厅等着。”

  他转过身,缓步走向偏厅。

  管家跟在后面,步伐比平日碎了不少。

  偏厅里坐着七位长老。

  有的端着茶杯,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只是沉默地看着桌面。

  洛伊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族长。”

  “洛伊大人,您的身体……”

  洛伊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坐下。

  他自己也坐了下来。

  位置在主座——那把高背椅的皮面已经有些褪色了,扶手上磨出了一层浅浅的光泽。

  很久没有人坐过这把椅子了。

  但也不是没有人坐过。

  洛伊的手指摩挲着扶手,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温度。

  不是他留下的。

  “我今天叫你们来,只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从今天起,族内所有事务的审批、调度、人事任免,全部回到我手上。各位手中凡是经由……其他人转授的临时权限,即日起一律作废。”

  他说“其他人”三个字的时候,刻意停顿了一下。

  没有说名字。

  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

  “族长,这件事……”

  坐在左侧第二位的卡尔文长老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为难。

  “您说的当然没有问题,只是——您昏迷这段时间,族内许多事务的流程都做了调整,现在的审批制度、人员编制、还有矿区那边的账目,全都是……戴维少爷在管理。”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措辞。

  “一下子要全部交接回来,恐怕需要一些时间。”

  洛伊看着他。

  卡尔文的目光有些躲闪。

  “需要多少时间?”

  “至少……三到五天。”

  另一位长老接过话头:“族长,其实戴维少爷这段时间做得很好,各项事务井井有条。您刚刚苏醒,身体还在恢复,或许可以先让戴维继续代管一段——”

  “代管?”

  洛伊的声音忽然沉下来。

  偏厅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七位长老同时闭上了嘴。

  洛伊扫视着他们的脸。

  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有的人低下了头。

  有的人神色不自然。

  有的人——

  面无表情。

  他突然发现,这些他信任了几十年的老家伙们,有一半以上在避开他的目光。

  “……好。”

  洛伊收回视线。

  他没有继续追问。

  也没有发怒。

  他只是站起身来,平静地说了一句:“今天就到这里,各位回去准备交接文件,三天之内送到我书房。”

  说完,他走出了偏厅。

  走廊很长。

  洛伊的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

  不是因为身体虚弱。

  而是他在想一些事情。

  他昏迷了多久?

  不到两个月。

  可这不到两个月里,他的长子——那个他一手培养的、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戴维——

  已经将手伸到了什么程度?

  长老会里的七个人,至少有三个在替他说话。

  剩下的四个,也没有人站出来帮自己。

  矿区的账目、人员的编制、审批的流程——全部被改过了。

  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一眼。

  洛伊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

  他站在那道光线里,忽然觉得有些冷。

  “去把戴维叫来。”

  他对门外的侍从说。

  声音很平静。

  但侍从听出了那股平静底下的东西。

  十分钟后,戴维到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细条纹西装,袖口的扣子擦得锃亮,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

  进门的时候,他的步伐沉稳而得体。

  在距离洛伊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然后——

  他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家族礼。

  “父亲。”

  声音恭敬,姿态谦卑。

  一如既往。

  洛伊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小就比任何人都懂事、都乖巧、都让人省心的长子。

  “坐。”

  戴维没有坐。

  他直起腰,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平和地说道:“父亲有什么事情吩咐,站着说就好了,您刚醒来,不必客气。”

  洛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

  “我刚才在长老会上说了,要收回族内事务的管理权。”

  “我听说了。”戴维点头,语气毫无波澜,“父亲昏迷这段时间,一切事务都是我在代为处理。既然父亲已经醒来,那自然应该交还。”

  他顿了顿。

  “我今天下午就让管家把所有的账册、审批记录和人事档案整理好,明天一早送到您的书房。”

  洛伊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

  “这就好。”

  戴维又微微鞠了一躬。

  “父亲还有什么吩咐?”

  洛伊想了想,便将瑞莎的事情简略交代了一遍——如何发现她与福尔斯的勾结,如何用假死药剂引蛇出洞,以及昨晚在卧室里的那场生死搏杀。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母亲的手段,比我想象的还要深。那个刺客是三阶……如果不是我提前服了药剂,有所防备,昨晚恐怕就真的交代在那里了。”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无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假死药剂的副作用让他的关节隐隐作痛,而昨晚那场搏杀更是透支了他相当一部分的恢复储备。

  他现在的状态——

  充其量只有巅峰时的五成。

  也许更少一些。

  他没有留意到,正在低头倾听的戴维,在听到“假死药剂”和“三阶搏杀”这两个关键词的时候,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父亲。”

  戴维抬起头来。

  他的表情——

  很平静。

  像一面静水。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儿子得知母亲谋害父亲后应有的那种剧烈情绪波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洛伊。

  然后说了一句话。

  “父亲,您的意思是——刚才假死脱离的您,现在还处于虚弱状态?”

  洛伊愣了一下。

  他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奇怪。

  不是措辞奇怪。

  而是——角度奇怪。

  一个正常的儿子,在听到父亲九死一生的经历之后,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关心伤势、追问细节或者义愤填膺吗?

  为什么——

  是确认虚弱程度?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半秒。

  因为下一个瞬间,他感觉到了胸口的剧痛。

  是一种被贯穿的痛。

  洛伊低下头,看到了一只手。

  一只修长的、干净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

  正从他的胸腔前方穿透出来。

  指缝间缠绕着一层暗青色的非凡气息。

  那是——三阶畸变者的力量。

  鲜血顺着那只手往下淌。

  滴答。

  滴答。

  洛伊缓缓抬起头。

  他看到了戴维的脸。

  很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睫毛的弧度。

  戴维的表情没有变。

  还是那副温和的、恭敬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面孔。

  只是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

  “你……”

  洛伊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想说什么,但声带被涌上来的血呛住了。

  戴维没有立刻抽手。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感受着掌心里那颗正在减速的心脏。

  等它完全停下来之后,他才缓缓将手臂抽了出来。

  血,沿着他的袖口往下流。

  深灰色的细条纹西装,在前臂的位置洇开了一大片暗红。

  洛伊的身体往后倒去。

  没有倒在床上。

  倒在了地板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

  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他看着天花板。

  看着那盏他让人换过三次的铜质吊灯。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目光转向了面前的儿子。

  “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模糊。断续。

  戴维蹲下身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从容不迫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擦得很干净。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地上的父亲。

  “父亲。“

  他的语气和进门时一模一样。

  恭敬,温和,无可挑剔。

  “您死之后,我会管理好林克家族的。”

  洛伊看着他。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以为他的敌人是瑞莎。

  他以为引蛇出洞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以为假死、苏醒、重掌权力——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

  但他从头到尾都忽略了一个人。

  他最信任的那个人。

  他亲手培养的那个人。

  他……的儿子。

  洛伊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地上的血泊越来越大。

  暗红色的液体沿着地板的纹理蔓延开去,浸湿了他身下那件刚换上不到十二个小时的干净衣裳。

  卧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看到了地上的一切。

  没有惊叫。

  没有惋惜。

  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拍。

  “老爷。”

  是管家的声音。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今天的菜单。

  “接下来做什么?”

  戴维站起身来。

  他将沾血的手帕叠好,放进西装内袋。

  “第一。”

  他的声音沉稳、清晰。

  “立刻派人包围西伦的住所。此人救治不当,导致我父亲勉强苏醒后暗伤发作、不幸猝死——以此为由,将其捉拿。”

  管家点头。

  “第二,派人去东翼禁闭室,将我母亲接出来。”

  管家又点了一下头。

  “第三——”

  戴维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侧过身,咳嗽了几声。

  不是装的。

  那一击贯穿父亲胸膛的动作,看起来轻描淡写,但洛伊毕竟是三阶非凡者——即便处于虚弱状态,他身体里残留的非凡力量在被穿透的瞬间也产生了剧烈的反噬。

  戴维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麻。

  肋骨的位置也隐隐作痛。

  但他的脸上——

  什么都看不出来。

  “第三。”

  他擦了擦嘴角,语气不变。

  “苏茜此女暗藏祸心,对家族心怀不轨。也一并拿下。”

  管家领命而去。

  卧室里只剩下戴维一个人。

  和地上的尸体。

  他低头看着洛伊的脸。

  那张曾经威严、曾经让他敬畏、曾经让他在深夜里握紧拳头发誓要超越的脸——

  现在安静了。

  戴维站在那里,凝视了很久。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

  没有快意。

  没有悲伤。

  没有解脱。

  只有——

  一种沉默的、理所应当的平静。

  像是完成了一件早就该完成的事情。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