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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6 节

第413章 重病诈瑞莎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256 字

那双眼睛不像是一个病入膏肓之人的眼睛。

  没有混浊,没有迷茫。

  瞳孔深处,是一片沉静的、冰冷的、近乎于审视的清明。

  像一头假寐的老狮。

  洛伊看了西伦一眼。

  张开嘴唇,声音嘶哑。

  似乎说了些什么。

  西伦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盯着洛伊的脸看了很久。

  那张黧黑干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西伦知道。

  他全都知道了。

  这个人——

  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濒死过。

  片刻后,西伦站起身来。

  他走到门前,停了两秒。

  然后拉开了门。

  戴维站在门外,几乎是贴着门框。

  “怎么样?”

  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灼。

  西伦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好多了。”

  戴维一愣。

  “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好,”西伦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污染已经基本根除,病毒也压制住了。你父亲的体质远超常人——作为三阶非凡者,他的生命力比我估计的还要顽强。”

  戴维的嘴唇动了动。

  “那……”

  “我觉得这两天内就能醒来。”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庭院中鸟雀的啼鸣。

  戴维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的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撑着身体的那根弦。

  “那就好……那就好……”

  他反复说着,声音发颤。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西伦,郑重地弯下腰。

  “西伦先生,辛苦了,请好好歇息。”

  西伦微微点头。

  他从戴维身边走过,沿着走廊向西翼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对了。”

  “嗯?”戴维转过头。

  “我想去找瑞莎女士了解一些事情,”西伦说,“请问她住在哪里?”

  戴维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但他没有多想。

  “在庄园后面,”戴维说,“红烟囱的那栋房子,走过花圃往北就能看到。”

  “多谢。”

  西伦转身离开。

  走廊上只剩下戴维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西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

  门后面,他的父亲还在沉睡。

  或许明天就能醒来。

  戴维的目光沉了沉。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红烟囱的房子在庄园的北侧,是一栋两层的小楼。

  红砖墙面爬满了常春藤,烟囱上的赤色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西伦站在门前,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片刻后,门内传来脚步声。

  一个侍女打开门,上下打量了西伦一眼。

  “请问——”

  “我是西伦,”他说,“来拜访瑞莎女士。”

  侍女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请稍等。”

  门关上了。

  大约过了一分钟。

  门重新打开。

  “夫人请您进去。”

  西伦迈步走入。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绒面沙发,桃花木的茶几,壁炉里燃着小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瑞莎坐在沙发的一端,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微笑着。

  “原来是西伦来了。”

  和上次见面时判若两人。

  没有愤怒,没有敌意,甚至连居高临下的倨傲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体的、温和的、甚至带着几分亲切的笑容。

  像一个大家族的女主人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西伦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

  “夫人。”

  “坐吧,”瑞莎抬了抬手,指向对面的沙发。

  西伦走过去,坐下。

  他注意到茶几上已经备好了两杯茶。

  “怎么想到来我这里?”瑞莎问,语气随意。

  “想问一些关于苏茜的事情。”

  瑞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

  “我和她不熟,”她说,“你找错人了。”

  她放下茶杯,随口补了一句,“或许可以找黛西斯了解,她们姐妹感情好。”

  “这样么。”西伦点了点头,“倒是我找错了。”

  瑞莎的笑容维持得很好。

  “老爷的情况怎么样?”她顺口问道。

  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

  像是关心,像是客套。

  西伦微微点头。

  “还不错。”

  “一切顺利的话,”他说,“或许明天就会有结果了。”

  瑞莎的动作顿住了。

  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脸上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痕。

  “这么顺利么?”

  “对,”西伦说,“应该是林克族长作为三阶非凡者,体质非同凡响,换了常人,恐怕撑不到今天。也正因为他底子好,治疗才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他说到这里,忽然咳嗽了两声。

  咳嗽声不大,但听上去很疲惫。

  “这两天可真累,”西伦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丝勉强的苦笑,“连续净压消耗太大,精神都不太畅通了。”

  瑞莎看着他。

  “辛苦了,”她说。

  声音很轻。

  西伦站起来,微微欠身。

  “打扰了,夫人。”

  他转身走出客厅。

  门在身后关上。

  瑞莎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

  她的目光落在壁炉的火焰上,跳动的光影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眉头——

  紧紧皱在一起。

  傍晚的庄园,暮色从西翼的屋顶上滑落下来,将整个中庭浸入一层昏黄的光。

  西伦回到客房,关上门。

  他没有点灯。

  在黑暗中,他走到床边,坐下。

  将短铳从腰后取出,放在枕头底下。

  镇魂钉从袖口解下,搁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躺了下去。

  仰面朝天,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呼吸平稳。

  像是对一切毫不在意。

  实际上——

  他在等。

  西伦闭上眼睛,回响腔维持着最低功率的开启状态。

  整座庄园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被他过滤成无数条细线。

  走廊上的脚步——侍女换岗。

  远处训练场的兵器碰撞——武卫队的日常操练。

  厨房里的锅碗声——晚餐准备。

  花圃旁,有人在浇水。

  一切如常。

  但西伦知道,今天晚上不会太平。

  他透露给瑞莎的消息太过直白——族长明天可能醒来。

  对于一个长期给丈夫下毒、试图让他在病床上慢慢死去的人来说,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所有的布局即将功亏一篑。

  意味着族长一旦清醒,很多事情将再也无法掩盖。

  她必须在今晚动手。

  而且会比以前更加激进。

  西伦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

  他确实累了。

  连续两天的净压治疗消耗了大量精神力,虽然今天恢复得不错,但身体里那种沉甸甸的疲倦感是真实的。

  不过——

  够了。

  他只需要等。

  ......

  另一边。

  西翼三楼。

  苏茜提着一个小布包,轻轻敲了敲隔壁的门。

  “姐姐。”

  门开了。

  黛西斯站在门口,看到苏茜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

  “苏茜?怎么过来了?”

  “我想……和姐姐一起睡。”

  苏茜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像一只怕冷的猫。

  黛西斯的目光软了下来。

  “快进来。”

  她伸手将苏茜拉进房间,帮她把小布包放在床头柜上。

  布包里装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还有一块咸味饼干。

  “你还没吃晚饭?”

  “吃了。”苏茜摇了摇头,“这是留着的。”

  黛西斯没有追问。

  她知道苏茜的习惯——总喜欢在床头放一块吃的东西,好像这样才能安心入睡。

  两人换了衣服,钻进被窝。

  黛西斯的床很大,很软。

  苏茜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大,像两颗浸了水的玻璃珠。

  “姐姐。”

  “嗯?”

  “你有爸爸妈妈,真好。”

  黛西斯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看着苏茜那张苍白的小脸。

  苏茜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羡慕,没有伤感。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正因为太平静了——

  反而让人心疼得更厉害。

  黛西斯伸出手,将苏茜的脑袋轻轻揽进怀里。

  “以后我就是苏茜的爸爸妈妈,”她说,声音有些发紧,“我会照顾好你的。”

  苏茜没有说话。

  她把脸埋进黛西斯的胸口,小小的手指抓着她的睡衣。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了一句。

  “姐姐最近好像心情不好。”

  黛西斯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苏茜,苦笑了一声。

  “担心父亲。”

  她用手指轻轻梳理苏茜的头发,声音低沉下来。

  “现在族内的情况很复杂,父亲病成这样……又有人在暗中下毒。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很可能是某位长老,或者——”

  她没有说下去。

  有些可能性太过险恶,她不愿意在苏茜面前说出来。

  苏茜安静地听着。

  “姐姐的父母也会离你而去么?”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进了黛西斯的心里。

  她的手停了下来。

  “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

  黛西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掉。

  “我都接受不了他们离我而去。”

  “他们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苏茜没有动。

  她的呼吸很浅,很轻。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姐姐,你不是还有个哥哥吗?”

  黛西斯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我和他不太熟。”

  “虽然哥哥对谁都很彬彬有礼,是族内所有人的好榜样——”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不喜欢他。”

  苏茜没有再问为什么。

  她只是默默地抱紧了黛西斯。

  像是在抱一棵树。

  一棵在风暴来临前,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连根拔起的树。

  ……

  夜深了。

  庄园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走廊尽头的壁灯还亮着微弱的光。

  东翼。

  族长的卧室。

  两个守夜的侍从坐在门外的椅子上,一个在打瞌睡,另一个在擦拭一把短刀。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很轻,很稳。

  擦刀的侍从抬起头,看到了瑞莎。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裙,披着一条暗红色的披肩,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夫人。”侍从站起来。

  “我来看看老爷。”

  瑞莎的语气很平淡。

  侍从点了点头,没有阻拦。

  这是族长夫人,整个庄园里最不需要被阻拦的人。

  何况——

  守夜的这些人,本就是瑞莎的人。

  瑞莎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

  卧室里很暗,只有床头柜上一盏油灯在烧着微弱的火。

  洛伊躺在床上,如同一具枯萎的雕像。

  瑞莎站在床前,低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复杂。

  有冷漠,有厌倦。

  或许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辨认不出的——怜悯。

  但那丝怜悯在片刻后就消失了。

  她转过身。

  卧室的角落里,一道黑影无声地浮现出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半张脸。下颌线条硬朗,嘴唇紧抿。

  一个男人。

  他一直都在这里。

  从瑞莎进来之前就在这里。

  瑞莎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将气力打入他体内,让它蛰伏着。”

  她的语气冷淡而精准,像在下达一个她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的指令。

  “明天上午,西伦会进来进行最后一次治疗。等他开始运转术式的时候——让那股力量爆发,从内部摧毁他的身体。”

  她停了一下。

  “最好让他直接死在治疗过程中。”

  男人微微点头。

  “这样,”瑞莎继续说,“不仅能除掉洛伊,还能把西伦一并解决。治疗失当导致病人暴毙——这个理由足够堵住所有人的嘴。”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像在安排明天的晚宴菜单。

  黑影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朝床边走去。

  靠近。

  再靠近。

  他低头,俯视着床上一动不动的洛伊·林克。

  这位林克家族的第五代掌权者。

  子爵。

  三阶非凡者。

  畸变者。

  此刻看上去不过是一具行将就木的躯壳。

  黑影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尖泛着一层隐约的暗光——那是气力凝聚的痕迹。

  他抓住洛伊的手腕。

  感受到了微弱的脉搏。

  极缓,极弱。

  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他开始往手腕里注入气力。

  那股力量如同一条细蛇,沿着洛伊的血管向内游去——

  然后——

  他愣住了。

  手腕被反握了。

  力道不大。

  但稳得可怕。

  就像铁钳。

  黑影瞳孔骤缩,想要抽手——

  晚了。

  洛伊的眼睛睁开了。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像一张被压弯了太久的弓,猛然弹起。

  左手抓住黑影的手腕反转。

  右手如蛇般探出,精准地掐住了黑影的咽喉。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迟滞和犹豫。

  像是一个猎人在猎物触碰陷阱的那一刻,收紧了所有的绳索。

  黑影的身体被强行扭转,脊椎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嚓响。

  他想挣扎,想反击——

  但那只掐住他咽喉的手拥有的力量,根本不是一个“濒死之人”应该拥有的。

  三阶!

  这是三阶非凡者的力量。

  而且不是普通的三阶。

  是一个在巅峰时期便已跻身三阶上游、拥有数十年战斗经验的畸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