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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3 节

第410章 第二次毒杀!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099 字

不,不是普通的银针。

  它比西伦见过的银针要粗一些,针尖呈淡灰色,表面有极其细密的刻纹。

  “你可以看一下。”戴维从托盘上拿起那支药剂瓶,递给西伦。

  “黑血病的特征很明显——中毒之后,身体组织会逐步坏死,血液会变成黑色。早期难以察觉,但到了中后期,手指和脚趾的末端会最先出现症状。”

  他指了指注射器。

  “旁边这个是解毒剂,如果有人中了黑血病,在早期阶段注射这个还来得及。”

  然后他拿起那根特殊的银针。

  “这是检测针,特制的——如果把它插入疑似含毒的物质中,针头变黑,就说明检测物携带有黑血病毒。”

  他将三样东西重新放回托盘上,朝西伦推了推。

  “西伦先生如果觉得有用,可以留着。”

  西伦看着托盘上的东西。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将三样东西收了起来。

  药剂瓶和注射器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银针用绒布包好,放进了裤兜。

  “多谢。”

  他要走了。

  戴维在身后又开口了。

  “西伦先生。”

  他的声音变得郑重了一些。

  “或许另有隐情——”

  他停顿了一下。

  “但小心探查就好。”

  又说——

  “其实安安稳稳给我父亲治病就行了,无需如此忙碌。”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意思就很微妙了。

  前一句像是鼓励:你查吧,小心点就行。

  后一句是提醒:但最好别查了。

  到底是哪个?

  西伦没有追问。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

  “西伦先生。”

  戴维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加掩饰的严肃。

  “现在我很需要你。”

  他一字一顿地说:“希望你不要擅自走动——比如离开林克家族什么的。”

  西伦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点头。

  “我知道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然昏暗。

  西伦一边缓步走着,一边闭上了眼睛。

  不是在休息——是在分析。

  戴维的意图,现在似乎很明显了。

  第一,他不希望西伦深入调查。

  第二,他警告西伦不能离开。

  西伦想着,如果自己放弃调查,安安稳稳治好族长,五天之后能全身而退吗?

  他觉得不能。

  不是因为戴维——

  而是因为那个投放一号病毒的人。

  那个人需要一个替罪羊。

  而西伦就是那个完美的替罪羊——外来非凡者,持有长老令,进出族长卧室,有权限也有动机。

  哪怕他治好了族长——只要凶手还在暗处,他随时可能被再次栽赃。

  所以他必须找出真相。

  不是为了林克家族——

  是为了自己。

  但戴维又明确不希望他查。

  为什么?

  西伦思索片刻。

  一个可能性浮出水面。

  如果凶手是瑞莎——

  那戴维的态度就可以解释了。

  瑞莎是他的母亲。

  无论她做了什么,戴维都不可能坐视她被外人揪出来。

  他想让西伦治好父亲,但不想让西伦牵出母亲。

  所以他一方面限制西伦的行动,另一方面又给了工具——

  意思是:你治病就好,脏东西我自己来处理。

  这说得通。

  但如果凶手不是瑞莎呢?

  如果凶手——是戴维自己呢?

  一个长期被架空的长子,父亲卧病在床,母亲把持着家族的实际权力,他名为继承人,实际上却活在阴影里——

  如果父亲死了,族长之位自然而然就落在他头上。

  到那时候,他就不再是影子。

  他就是光。

  西伦不确定,但他不排除这个可能。

  他回到客房之后,把门锁好。

  坐到床边,取出那根特制的银针,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然后他把银针收好,喝了一瓶宁静药水,躺到床上。

  他需要休息。

  真正的休息——而不是演出来的。

  因为明天还要进行第二次净压。

  闭上眼睛之前,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规矩。

  从现在起——

  在任何人面前,他都是那个因为净化污染而虚弱不堪的外来非凡者。

  走路要慢,说话要轻,偶尔咳嗽两声。

  面色苍白,神情疲倦。

  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倒下。

  这是他的保护色。

  直到他找出真相,或者离开这里。

  ……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西伦一觉睡到了晚上九点。

  醒来之后,他没有出门,只是靠在床头翻看一号病毒的文献资料。

  油灯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他一直没有离开房间。

  另一边。

  东翼二楼的会客室里。

  戴维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纸面上。

  管家推门进来,轻声禀报。

  “查了。”

  戴维抬眼。

  “西伦先生回到房间之后,一直没有离开。”

  戴维看了一眼桌上的座钟。

  晚上十点零七分。

  快要歇息了。

  他沉默了片刻。

  “希望如此。”

  又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在对自己说:

  “其实没必要知道太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然总归惹眼。”

  管家没有接话。

  他只是微微躬身,退出了房间。

  戴维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下。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全家福油画上——画中年幼的自己正拘谨地站在父亲身前,双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裤缝。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来,拉上了窗帘。

  ……

  与此同时。

  庄园西翼的另一间卧室里。

  瑞莎坐在梳妆台前。

  她没有在照镜子——她只是坐着,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指紧紧绞在一起。

  镜中映出她的侧脸。

  保养得当的面容上,嘴角微微下压,法令纹比平时深了一些。

  她的目光是空洞的。

  像是在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

  很久之后,她站了起来。

  走出卧室。

  沿着走廊往东翼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裙摆的沙沙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

  走到族长卧室门前。

  她没有进去。

  只是远远地站着,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两个护卫看到她,立刻立正行礼。

  瑞莎没有回应。

  她就那样站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转身离开。

  面色复杂。

  她的脚步改变了方向——不是回自己的卧室,而是往东翼二楼走去。

  戴维的会客室。

  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

  戴维看到她,先是一怔。

  然后叫了一声——

  “妈。”

  瑞莎走进去。

  戴维对管家说:“出去。”

  管家退出房间,反手将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母子两人。

  隔着一扇门,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五分钟后。

  瑞莎推开门走出来。

  她的面色比进去之前更难看了。

  嘴唇抿成一条线,颧骨上浮着两团不自然的红。

  她沿着走廊快步走回西翼。

  进了卧室。

  关上门。

  片刻之后,她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很低,很轻,像是在对某个人说话。

  “不要犹豫了。”

  “动手吧。”

  ……

  深夜。

  庄园笼罩在浓稠的黑暗中。

  花圃里的玫瑰在月光下失去了颜色,变成一片灰白色的剪影。远处的树梢间偶尔传来夜鸟的叫声,尖锐而短促。

  西翼三楼。

  西伦的客房里,油灯已经熄了。

  他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看起来已经沉沉睡去。

  黑暗中——

  窗外有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贴在窗户外面的墙壁上,一动不动,像是建筑本身的一部分。

  它在那里停留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无声地消失了。

  又过了一会儿。

  西伦的眼睛睁开了。

  黑暗中,他的目光清亮而冷静,和白天那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判若两人。

  “盯着我,就要做好被发现的准备。”

  他在心里说了这句话。

  回响腔一直在低功率运转——这是他在北区养成的习惯,即使在睡眠中也不会完全关闭。

  刚才那个窗外的身影发出的微弱呼吸声、衣物与墙壁的摩擦声、以及脚掌在窗台上短暂停留时施加在石板上的压力——

  回响腔全部捕捉到了。

  谁在盯着我?

  西伦从床上无声地坐起来。

  他没有开灯。

  在黑暗中穿好外套,贴身带上短铳和镇魂钉。

  然后他来到窗前,将手指轻轻搭在窗框上。

  回响腔的远聆模式启动。

  他闭上眼睛,回顾着刚才那个身影离开时的动作轨迹。

  脚步声——极轻,但有节奏。训练过的人。

  方向——

  沿着窗外的屋檐向左移动。

  左边。

  苏茜和黛西斯的房间在那个方向。

  西伦的呼吸放到了最轻。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翻身出去。

  夜风带着花园里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动作轻盈而精准,脚掌落在屋檐的窄沿上,不发出一丝声响。

  然后他顺着屋檐向左移动。

  回响腔持续工作着,将周围一切声响信息汇聚起来。

  走了大约十几步。

  他停了下来。

  前方的气息在这里变得模糊了。

  像是有人进入了一扇窗户——

  但那扇窗户到底是黛西斯的,还是苏茜的,他无法完全判断。

  两间房挨在一起,窗户的间距太近了。

  西伦犹豫了一下。

  什么意思?

  有人进入了其中一个人的房间?

  目的是什么?

  他在屋檐上又等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

  一道身影从苏茜的窗户里翻了出来。

  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猫。

  身影落在屋檐上,一个纵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西伦没有追。

  他直接翻进了苏茜的窗户。

  落地的一瞬间,他的手已经按在了短铳的握把上。

  房间里很暗。

  月光透过没来得及合上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一条苍白的光带。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

  桌子,椅子,衣柜,床——

  然后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苏茜。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穿着一件白色的猫咪图案睡衣,领口宽大,露出一截消瘦的锁骨。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头发散乱地披在肩膀上。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

  盯着他。

  一句话不说。

  眼神——

  冷静。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不是那种被人突然闯入卧室时应该有的慌乱。

  是冷静。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清澈得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

  它们像两汪沉在深井底部的寒水,看不出深浅。

  两人对视了三秒。

  西伦先开口了。

  “我看到有人进来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平稳。

  苏茜眨了眨眼。

  “你走吧。”

  又是这句话。

  西伦没有走。

  “什么意思?”他盯着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一直劝我走?”

  苏茜又眨了眨眼睛。

  那种空旷的、迟钝的表情回到了她脸上,像一层面具缓缓覆盖住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冷静。

  她似乎又要装傻。

  西伦直接打断了她。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走不了的,戴维不可能放我走——他需要我治他父亲的病。

  而如果我不了解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会一直被动,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直到有人把所有的罪名扣在我的头上。”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知道什么——我希望你告诉我。”

  苏茜眨了眨眼。

  没说话。

  西伦吐了口气,看来她不信任他。

  也对——

  一个在这座庄园里靠装傻活了好几年的女孩,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外来者的几句话就卸下防备?

  他换了一个方向。

  “刚才有人从你的窗户进来。”他说,“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苏茜眨了眨眼。

  “没看清。”她的声音很细,很稚嫩,带着那种呆愣的语调,“好像在桌子上摆弄什么吧。”

  说得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

  西伦明明知道她在装傻——

  但听到她这么说话,又觉得似乎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这种矛盾感让他一阵头疼。

  他没有纠缠,转身走到桌子前。

  月光照在桌面上,清冷而惨白。

  桌上摆着一只瓷盘。

  盘子里放着三块糕点——精致的、奶油色的小方块,看起来是庄园的夜宵。

  西伦盯着那三块糕点看了几秒。

  他伸手探过去,释放了一丝气息,缓缓笼罩住盘子。

  捕捉。

  观察。

  气息在糕点表面细细扫过。

  许久——

  没有结果。

  至少气息层面没有异常。

  他皱了皱眉。

  忽然——

  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伸手探进裤兜,摸出了那根特制的银针。

  戴维给他的——检测黑血病毒的银针。

  他将针尖轻轻刺入糕点的内部,缓缓拔出。

  从针尖开始,一层浑浊的黑色沿着针身迅速蔓延,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表面。

  银针——

  变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