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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9 节

第406章 罗维的忌恨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164 字

他站起身来。

  “就了解到这里吧。”

  他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黛西斯也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轻声道:“西伦,你……能救我父亲吗?”

  西伦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我会尽力。”

  然后他迈步走出房间。

  两侧的侍女悄悄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

  西伦沿着走廊往自己客房的方向走。

  脚步声不紧不慢,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

  他的脑子没有闲着。

  一号病毒——四年前苏茜感染的病毒——族长体内的一号病毒。

  这三者之间,有没有关联?

  如果苏茜四年前感染的就是一号病毒,或者同源的变体——

  那么,四年前就已经有人在林克家族内部使用过这种东西了。

  而那一次的目标,是一个没有任何继承权的养女。

  为什么?

  西伦走着走着,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在铁血结社聚会上,隐约听人提到过一个名字——

  福尔斯。

  大宇道场的福尔斯先生。

  那人似乎被怀疑和瑞莎有来往。

  因为这件事,福尔斯和他的夫人吵了好几架——这在南区的社交圈里已经不算秘密了。

  瑞莎。

  福尔斯。

  一号病毒。

  苏茜。

  这些碎片像被打散的拼图,散落在西伦的脑海里,隐隐约约能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还差几块关键的部分。

  西伦在心里记下了“福尔斯”这个名字。

  等治疗告一段落,他需要找机会了解一下这个人。

  暮色已经完全吞没了庄园。

  走廊尽头的煤气灯忽明忽暗地跳动着,把西伦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在灯火与黑暗交替的廊道上,呼吸平稳,步伐沉着。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西翼连廊、转入通往客房的那段窄路时——

  一个人从庄园外面的方向走了进来。

  那人的身影很高大,肩膀宽阔,穿着武卫队的深色制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罗维·加林。

  他站在窄路的入口处,正对着西伦。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面孔投进阴影里,只能看到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还有一双沉沉的眼睛。

  他不像是恰好路过。

  更像是专门在这里等着。

  “你从小姐屋子出来的。”

  罗维的声音冷得像刀刃刮过铁板。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

  西伦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

  “找我有什么事?”

  罗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西伦身上扫了一圈,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像是在审视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罗维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谋害了族长。”

  西伦眉头微动。

  “还要和小姐单独在一起。”

  罗维往前迈了一步。

  灯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铁青色的面庞,紧咬的腮帮,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

  “你果然是图谋继承林克家族的财产。”

  西伦愣了一下。

  他没有生气。

  甚至觉得这个逻辑有些……匪夷所思。

  他看着罗维那张因为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脸,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个人看到的不是事实,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故事——

  一个外来者,拿着长老令在庄园里横行无忌,先是“毒害“了族长,又深夜造访大小姐的闺房。

  在罗维的世界里,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攀附林克家族,觊觎权位和财富。

  西伦几乎想笑,但他没有笑。

  因为他看到了罗维握在剑柄上的那只手——指节发白,骨节微微颤抖。

  那不是演出来的。

  “没事的话,我要走了。”西伦淡淡说道。

  他侧身准备绕过罗维。

  罗维的手臂猛地横在了他面前。

  窄路上的空气陡然沉了下来。

  罗维的手臂横在西伦面前,像一道铁闸。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急促起伏着,深色制服下的肌肉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我说过了。”

  罗维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低沉,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后终于溃堤的恨意。

  “为了林克家族——”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

  铮——

  剑刃出鞘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尖锐而清冷。

  煤气灯的光芒在剑身上滑过,映出一道森寒的弧线。

  “就算杀了你,也是必须的。”

  西伦看着那柄剑。

  是林克家族武卫队的标准配剑——锻工精良,剑身修长,刃口打磨得极其锋利。

  一把好剑。

  握在一个二阶非凡者的手里,足以致命。

  西伦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带黄金大枪,甚至没有带铁枪。短铳和镇魂钉藏在腰间内侧,但那些是最后的手段。

  他不想在林克家族的庄园里闹出太大动静。

  至少,不想在治疗族长的关键时期。

  “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做这件事。”西伦平静地说。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不紧张,不愤怒,甚至不带丝毫的轻蔑。

  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罗维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或者说,从他拔出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所有后路都斩断了。

  “我在这个家族待了十二年。”

  罗维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咬牙切齿的恨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带着悲凉的东西。

  “十二年。”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我从旁系的末等子弟开始,一刀一剑练上来。寒冬雪夜里在训练场站桩,淋着雨对着木桩劈到手腕脱臼。一阶的时候受过七次重伤,有三次差点死在外勤任务里。”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拼了命地修炼,拼了命地往上爬——不是为了什么权势,不是为了什么财富。”

  灯光下,他的眼睛红了。

  “我只是想……站在一个配得上她的位置上。”

  她。

  不用说名字,西伦也知道他指的是谁。

  黛西斯。

  罗维攥紧了剑柄,指关节咯吱作响。

  “十二年,我用了十二年的时间,才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旁系小子,爬到了武卫队副队长的位置,二阶非凡者。”

  他的声音在发抖。

  “可你呢?”

  他看着西伦,目光里交织着嫉恨、不甘、痛苦——还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脆弱。

  “你一来就拿到了长老令,你一来就可以自由出入庄园任何地方,你一来就——”

  他闭了一下眼睛。

  “就可以在深夜敲开她的门。”

  西伦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罗维的表情,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复杂交错的情绪。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恶人。

  这是一个被十二年的渴望和自卑折磨得扭曲了的人。

  他守护的不是林克家族——他守护的是自己心里那个永远够不到的影子。

  “你弄错了一件事。”西伦说。

  “闭嘴!”

  罗维一声低吼,整个人暴射而出!

  二阶非凡者的速度在这一刻完全爆发——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影,长剑自下而上斜劈,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这一剑快、狠、准——刃尖直取西伦的右肩。

  如果劈实了,足以切断锁骨。

  但西伦更快。

  他的身体在罗维起步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不是躲,是侧身。

  身体微微一转,半步横移。

  剑刃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一缕布丝被削断,在灯光下无声飘落。

  西伦的右脚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距离在一瞬间被压缩到极致。

  罗维的瞳孔猛缩——

  对方没有拉开距离,反而贴了上来!

  西伦的左手掌心在这一刻贴上了罗维握剑的右腕。

  触感冰凉。

  玄阴凝脉。

  一股刺骨的寒息从西伦的掌心炸裂般涌出,沿着罗维的手腕向上蔓延。

  “嘶——!”

  罗维倒抽一口冷气。

  他的右手腕到前臂的皮肤上,瞬间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白霜,肌肉纤维在寒息的侵蚀下迅速僵硬,握力急剧下降。

  剑柄在他指间打滑。

  但罗维的反应也不慢。

  他毕竟是十二年磨砺出来的二阶武者——右手失控的一瞬间,左拳已经挥出,直砸西伦的太阳穴。

  这一拳裹挟着他所有的愤怒和绝望,骨节上爆发出一层淡淡的非凡力量光芒,空气都被拳风压得嗡嗡作响。

  西伦微微偏头。

  拳风擦着他的鬓角呼啸掠过,吹散了几根碎发。

  与此同时,西伦的右手扣住了罗维的左肘关节。

  大雷音呼吸法在这一刹那轰然运转。

  一股沉闷的震颤从他的掌心传入罗维的肘部,穿过骨骼,直达肩胛——

  虎豹雷音。

  不是全力施展,而是精确控制后的半成力道。

  “咔——”

  罗维的左臂一麻,整条胳膊从肘部以下失去了知觉。

  他的脸上涌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速度。

  太快了。

  从他拔剑到此刻,不到三秒。

  他的两条手臂就已经全部失去了战斗能力。

  一条被冻住,一条被震麻。

  而对方——连呼吸都没有乱。

  西伦松开手,后退半步。

  罗维的长剑终于从僵硬的手指间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砖上。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罗维跌退两步,肩膀撞上了墙壁。

  他半靠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右手腕上的白霜正在缓缓消退,但麻痹感仍旧残留在骨缝里,像无数根细针在皮肉下攒动。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西伦。

  西伦站在灯光下,神情平静得让人发冷。

  他的衣领被削破了一个小口,除此之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狼狈的痕迹。

  “你——”

  罗维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西伦看着他。

  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是平静的注视。

  “你的剑法练得不错。”

  西伦说,“速度、角度、时机——第一剑的选择很果断。十二年没有白费。”

  罗维的表情一僵。

  他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羞辱。

  “但你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西伦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柄长剑上。

  “你的出招全靠情绪在驱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无比。

  “愤怒让你的第一剑很快,但也让你后面的变招全部暴露了意图。你挥拳的时候,肩膀先动了——这意味着你的心比你的身体更急。”

  罗维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剑,看着剑身上映出的煤气灯火苗。

  “在真正的战场上,”西伦说,“带着情绪出刀的人,通常活不过第二招。”

  他弯下腰,捡起那柄长剑。

  剑身在他手里转了半圈,剑柄朝前,递到了罗维面前。

  “收好你的剑。”

  罗维盯着那柄被递回来的剑,一动不动。

  几秒后,他的嘴角忽然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某种更苦涩的表情。

  他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接过了剑。

  手指刚碰到剑柄,一阵刺痛从冻伤的腕部窜上来,他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西伦已经转过身去。

  他没有再看罗维一眼。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不紧不慢,往走廊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罗维沉重的呼吸声——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黑暗中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西伦走了几步,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她让人在你的客房准备了糕点。”

  他的声音很轻。

  “是黛西斯,不是给你的——是你路过的时候,她让侍女问你能不能顺路带给苏茜。”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了。

  身后的走廊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煤气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西伦回到客房的时候,灯已经灭了。

  侍女显然按照庄园的规矩,在他外出期间熄灭了室内的煤气灯,只在床头留了一盏小小的烛台。

  烛火很矮,光芒昏黄,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西伦没有开灯。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裹挟着草坪上青草被露水打湿后的清冽气味。

  远处的橡树林在月光下沉默着,枝叶的轮廓像凝固的墨痕。

  他站在窗前,把今晚获取到的信息在脑海里重新排列了一遍。

  第一条线:一号病毒。

  能够接触到它的人——几位长老、瑞莎、戴维。

  范围不大,但都是核心人物,每一个的嫌疑都不能轻易排除。

  第二条线:苏茜。

  四年前的“意外感染“——病毒种类不明——感染后性格大变,变得迟钝、冷漠、不与人交流。

  这和一号病毒的特性是否有关联?

  如果四年前就有人动用过一号病毒——那这个人的目标是苏茜?还是苏茜只是某次试验的副产品?

  第三条线:苏茜的母亲。

  一个会做糕点的女仆。

  “不小心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