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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8 节

第405章 苏茜的过往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278 字

西伦深吸了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集中精力解决眼前的治疗问题。

  毒和污染并存——这是最棘手的局面。

  他必须先用祈祷圣芽的白意压制住寄生物的污染扩散,稳定精神核心。同时用药剂延缓病毒的破坏速度。

  两头同时压制,为自己争取出一个治疗的窗口期。

  五天。

  他只有五天。

  而且在这五天里,他不仅要治病,还要提防暗处的那双眼睛。

  西伦走回客房,关上门。

  他从行李中取出净心灵香,点燃一根。

  袅袅的青烟升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苦而宁静的药草香。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运转月忆冥想法。

  精神世界中,祈祷圣芽的嫩绿光芒在他意识深处轻轻颤动,枝叶间的白意如同呼吸一般一吞一吐。

  他需要在今天之内,将第一次净压的准备工作做好。

  治疗计划已经在脑海中成型——

  第一步,用药剂压制病毒的扩散速度。

  第二步,用祈祷圣芽的白意净压寄生物的污染。

  第三步,在污染被压制后的窗口期内,以毒攻毒解除一号病毒。

  每一步都险象环生。

  但他别无选择。

  这不仅关乎林克族长的生死——也关乎他自己在这座庄园里的安危。

  如果族长死了,瑞莎的指控就会变成铁证。

  一个拿着长老令的外来者,在到达庄园的第二天,被救治的病人就死了——

  到时候,不管真相如何,他西伦都脱不了干系。

  所以——

  林克族长必须活。

  至少,不能死在他手里。

  西伦睁开眼睛。

  净心灵香的烟雾在他面前缓缓飘散,像一条灰白色的蛇。

  他站起身,整理好衣物。

  推开门,走向走廊。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庄园的煤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在暮色中勾勒出建筑的轮廓。

  远处的训练场已经安静了,只有风穿过橡树林的沙沙声。

  西伦沿着走廊往东翼走去。

  在经过一扇半开的窗户时,他停了一下。

  窗外的草坪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花圃旁边。

  苏茜。

  她蹲在一丛玫瑰花前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不太清楚,好像是一块饼干。

  她没有在吃。

  而是捏着那块饼干,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花。

  暮色中,她的侧影看起来格外单薄,像一张被风吹皱的纸。

  西伦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黑暗正在从庄园的每一个角落里渗出来。

  ......

  傍晚的庄园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暮霭里。

  煤气灯的火苗从玻璃罩中透出来,在走廊的地砖上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

  西伦站在西翼客房的廊道尽头,看着远处东翼的方向,手指轻轻敲着栏杆。

  他刚从族长卧室出来。

  那团盘踞在老爷子心脏深处的寄生物依旧稳定,像一枚楔进血肉里的黑色铆钉——不扩张,不收缩,只是持续而缓慢地吸取生命力。

  而一号病毒则更加棘手。

  它不同于污染,不是精神层面的侵蚀,而是实实在在的生物性破坏。

  病毒正在分解族长的脏器壁膜,如果不在三天内遏制住,内脏将开始不可逆的溃烂。

  以毒攻毒是唯一的办法。

  但前提是——他必须先知道一号病毒的具体成分和特性。

  这意味着,他需要从林克家族内部的人嘴里,撬出一些东西来。

  戴维知道一号病毒的存在,但显然不了解细节。

  瑞莎——西伦暂时不想接触。

  那个女人此刻正处于最敏感的状态,任何接近都会被视为威胁或试探。

  而且,如果她真是下毒的人,主动询问只会打草惊蛇。

  西伦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上。

  黛西斯的房间。

  他想了想,迈步走过去。

  走到门前的时候,两侧廊柱旁各站着一名侍女。

  她们穿着深灰色的制服裙,头发盘得整齐,看见西伦走来,腰杆微微绷直了一些,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和警惕。

  西伦停在门前,抬手叩了三下。

  声音不重,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黛西斯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淡色的丝质睡裙,长发披散在肩膀上,脸上没有白天那层端庄的妆容,露出些许素净的倦意。

  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她明显愣了一下。

  “西伦?”

  “抱歉打扰了。”西伦说,语气平淡而直接,“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黛西斯的目光从西伦脸上掠过,又瞥了一眼两侧的侍女。

  侍女们垂着头,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

  她愣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

  “好。”

  西伦侧身走进房间。

  黛西斯的房间比他想象中要素雅许多——象牙色的墙面,一张铺着浅蓝色绣花床单的大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罩着磨砂灯罩的小灯。

  靠窗的矮桌上摆着一排精巧的糖果盒和几只布偶玩具,桌角堆着两小盒包装精致的糕点。

  那些东西显然不是给黛西斯自己准备的。

  门没有关。

  半开着,廊外侍女安静候着,这是规矩。

  西伦没有坐下,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后收回目光。

  黛西斯站在他对面,双手无意识地绞着睡裙的袖口,像是对深夜被人叩门这件事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你说。”她轻声道。

  西伦斟酌了片刻。

  他没有从寄生物或者下毒开始问——那些太直接,也太敏感。

  “你父亲的病,恶化了。”他先说了一个事实。

  黛西斯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戴维跟我说过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今天我复查的时候发现,有人给你父亲投放了一种叫一号病毒的东西。”西伦注视着她的眼睛,“它正在加速破坏他的身体机能。”

  黛西斯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拍。

  她的脸色在灯光下变得更白了一些。

  “一号……”

  “你对这种病毒有多少了解?”

  黛西斯缓缓摇了摇头。

  “不多。”她说,声音有些涩,“我只知道家族的机密库房里封存着一些危险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我从来没有接触过。”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这种病毒……在家族里很少被提起。普通的族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

  西伦点了点头。

  这和他的预判一致。

  一号病毒——能够被冠以编号、被封存在机密库房中的东西,通常意味着两件事:极度危险,且仅有极少数人能够触及。

  “那你觉得,”西伦的语气平缓,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家族里有哪些人可以接触到这种病毒?”

  黛西斯沉默了几秒。

  她低下头,右手的手指不自觉地一根一根掰了起来。

  “几位长老都可以。”她说,“库房的权限在他们手里,只要凭长老令和密钥就能开启……卡拉夫长老,赫恩长老,还有……”

  她的声音顿了顿。

  西伦等了一拍,问道:“你的母亲呢?”

  黛西斯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西伦,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意料之中的无奈。

  “你怀疑我母亲?”

  “不是怀疑。”西伦摇了摇头,语气很平,“只是问一下。”

  黛西斯垂下目光,沉默了很久。

  廊外隐约传来侍女轻微的脚步声,大概是换了个站姿。

  “我母亲……应该可以拿到。”

  黛西斯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是族长的夫人,虽然没有长老的正式头衔,但库房的副钥一直由她保管。这是家族的传统。”

  她抬起头,看着西伦,眼神里多了一层恳切。

  “但是……她对父亲的感情一直很好,至少在我的印象里,她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父亲的事情。我觉得她……应该不会这样做。”

  西伦没有接话。

  他注意到黛西斯说的是“应该”。

  不是“绝对不会”,不是“不可能”——而是“应该”。

  这个词里,藏着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到的不确定。

  西伦没有追问。

  他转换了方向。

  “戴维呢?”

  “嗯?”

  “戴维可以拿到一号病毒吗?”

  黛西斯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

  “他是长子,家族的实际事务现在都由他打理……应该可以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防备,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仿佛她从未考虑过自己的兄长会和这件事有关联。

  西伦将这些信息默默记下。

  他在心里画了一条线——能接触一号病毒的人,至少包括几位长老、瑞莎、戴维。

  范围不大,但每一个都足够敏感。

  他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只剩下灯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黛西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他的下一个问题。

  西伦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你的妹妹。”他说。

  “苏茜?”

  “对。”西伦的目光落在矮桌上那些糖果盒和布偶上,“我这两天接触过她几次,觉得她的性格很……特殊。”

  他没有用“古怪”或者“异常”这样的词。

  黛西斯的表情变了。

  不是防备,而是一种柔软的、带着心疼的复杂神情。

  她走到矮桌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只最大的布偶熊的耳朵。

  “苏茜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轻声说。

  “她小时候很活泼,很爱笑,虽然不是家里的亲生血脉,但父亲一直把她当自己的女儿养。”

  黛西斯的声音里泛起一丝回忆的温柔。

  “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大概有两个原因。”

  西伦静静听着。

  “第一个原因……是她的母亲。”

  黛西斯坐到了床边,双手搭在膝盖上。

  “苏茜的亲生母亲原来是我们家里的女仆。那个阿姨手艺很好,特别会做糕点和各种小吃——苏茜最喜欢吃甜食的习惯就是从那时候养成的。”

  她停了一下。

  “可惜后来那位阿姨生了病,不是什么大病,起初大家都没在意,只当是普通的风寒。但拖了一段时间之后,忽然就加重了。”

  黛西斯的语气变得很平,平到有些不自然。

  “没救回来,走得很快。”

  西伦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病死的?”

  “嗯。”黛西斯点了点头,“苏茜当时还很小,但她一直记得这件事。

  她母亲去世之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肯说话,也不肯吃饭——除了糕点。好像只有吃到和她母亲做的味道相似的东西,她才能安静下来。”

  西伦想了想。

  一个女仆,不小心病死了。

  在一个子爵家族的庄园里。

  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西伦在北区待了太久,已经养成了一种本能——任何看似合理的死亡,都值得多想一步。

  他没有追问,而是等着黛西斯说出第二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

  黛西斯的声音更低了。

  “大概是四年前。”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苏茜忽然得了一场重病,很突然,之前毫无征兆。”

  “重病?”

  “嗯……当时家里的医师说,好像是意外感染了某种病毒。”

  西伦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病毒。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他的注意力中枢。

  “什么病毒?”

  “不清楚。”黛西斯摇了摇头,“当时情况很紧急,大家都忙着救人,没有人仔细追查来源。好在抢救得及时,很快就稳定下来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变得越来越轻。

  “但是救回来之后……苏茜就变了。”

  “变了?”

  “嗯。”黛西斯抿了抿嘴唇,“她变得呆呆愣愣的。不怎么说话,也不跟其他人来往。

  以前她最喜欢在花园里追蝴蝶,跟厨娘学做糕点,缠着我讲故事……但那之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

  黛西斯看着桌上的那些玩具和糕点盒,眼眶微微泛红。

  “我怕她孤单,才经常带她出去玩,那些糖果,糕点,布偶……都是我给她准备的。只要她能开心一点点,我就觉得够了。”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心疼。

  西伦看了她一眼。

  能感受到,黛西斯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是真的放在心尖上。

  那些布偶的数量,那些糕点盒的种类,矮桌上被磨得光滑的玩具边角——这些细节不会骗人。

  但西伦心里在意的,是另一些东西。

  四年前。

  一场莫名其妙的病毒感染。

  感染之后性格大变——不说话,不社交,情感反应迟钝。

  这和他这两天接触到的苏茜完全吻合。

  那个反复问他“你什么时候走”的姑娘。

  那个面对父亲病重毫无波澜的姑娘。

  那个在暮色里蹲在花圃前,捏着饼干呆呆看花的瘦小身影。

  如果只是一场普通的病毒感染,不应该留下这么深远的后遗症。

  除非——

  那不是普通的病毒。

  除非——

  那场“意外感染”本身,就不是意外。

  西伦将这些念头压在心底,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