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毒!巧合?暗算!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537 字
“昨天我想了想,”西伦点头,“打算尝试救治。但我需要先进一步确认具体的情况。”
“当然,当然。”戴维连声应道,“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两人在门前低声商议了片刻。
西伦向戴维确认了族长近半年来的用药记录和饮食安排,以及日常护理的人员名单。
戴维一一回答,条理清晰——显然他对父亲的情况极其上心,每一个细节都了然于胸。
“好。”
西伦推开门。
昏暗的卧室里,空气沉滞而浑浊,药草的苦涩混合着某种隐约的腐甜。
窗帘紧闭,只在缝隙中漏进一线光。
林克族长躺在大床中央,薄被盖在胸口,身体几乎不见起伏。
西伦走到床前,低头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方才探查的时候,林克族长的面色虽然蜡黄,但至少还算正常。
但今天——
他的面色发黑了。
不是那种失血后的苍白发灰,而是一种带有某种不祥意味的黧黑色,从两颊蔓延至额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皮肤底下渗透出来。
变化太大了。
仅仅一个上午。
西伦的眉头立刻拧紧。
他身后的戴维也看到了这个变化。
“怎么回事!”
戴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转向门外,厉声喝道:
“昨晚到现在,有没有人进过这间屋子?”
门外的两个值班护卫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吓了一跳,连忙摇头:
“没有,少爷!自从昨天晚上先生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人进来过,我们一直守在门外!”
“那这是怎么回事?”戴维指着父亲发黑的面容,声音微颤,“他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护卫面面相觑,惶恐地低下头。
西伦没有参与这场质问。
他已经蹲在床边,开启回响腔,将精神力重新探入林克族长的体内。
上一次探查时发现的那团黑色寄生物依然蛰伏在心脏深处,形态和位置没有明显变化。
但除此之外——
他感知到了一个新的东西。
在老人的血液中,有一种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活性因子正在缓慢而持续地释放。
这些因子从胃部出发,随着血液循环扩散至全身,所到之处,细胞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被破坏。
这不是寄生物干的。
这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病毒。
西伦收回感知,站起身来。
他的表情凝重了。
“怎么样?”戴维紧盯着他,嗓音沙哑。
“难了。”
西伦沉吟片刻,措辞谨慎。
“你父亲体内不仅有我昨天说的那种寄生物——还有一种病毒。两者同时存在,正在从不同的方向破坏他的身体。”
“病毒?”
戴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不是惊讶的白,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实。
“什么样的病毒?”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一种活性极强的生物制剂。”西伦回答,“它正在以极其隐蔽的方式摧毁你父亲的内脏机能。面色发黑就是最直接的征兆。”
戴维闭上了眼睛。
沉默了大概五六秒钟。
然后他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制到极限的颤抖:
“一号病毒。”
“什么?”
“应该是一号病毒。”戴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是林克家族库房里封存的一种特殊生物制剂……历代族长传承下来的东西,毒性极烈,无色无味,能在半个月内彻底摧毁一个人的生命机能。”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它被封存在家族的机密库房里——只有长老,才有权限进入库房取用。”
空气忽然变得很沉。
西伦看着戴维,戴维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卧室里无声地交汇。
“你的意思是,”西伦缓缓说道,“有人从库房里拿走了一号病毒,然后下在了你父亲身上。”
“我不知道。”戴维的嘴唇在发抖,“我不敢想……但除了库房,不可能有第二个地方能拿到这种东西。”
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到门口,对护卫厉声下令:
“从现在起,彻查!从昨天到现在,所有进出过库房的人,所有接触过这间卧室的人,一个一个地查!把管事叫来,把长老们的进出记录全部调出来!”
护卫领命飞奔而去。
戴维回过身来,面色铁青。
他的目光落在父亲发黑的脸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西伦没有出声打断他,他自己也在想事情。
一号病毒,只有长老才能拿到。
而他——西伦,怀里就揣着一块长老令。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理论上来说,他西伦也具备进入库房取走一号病毒的资格。
昨天他刚到庄园,戴维就给了他长老令。
今天一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亮出了这块令牌。
然后——
林克族长就被下了毒。
如果有人要栽赃……
这个时间节点,简直完美。
西伦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长老令,冰凉的铜质触感贴着胸口。
巧合?
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种病毒,”他压下心中的翻涌,问道,“有没有解法?”
戴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有。但很复杂。一号病毒的解法是以毒攻毒——需要用另一种特殊的生物制剂来中和它。两种病毒在体内叠加反应,最终会互相抵消。”
“但是——”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苦涩。
“两种病毒叠加的过程中,身体要承受极其剧烈的排斥反应。父亲现在的身体状况……心脏里还有那个东西……恐怕撑不住。”
“至少,”戴维看着西伦,“要先驱散那个寄生物带来的污染,稳定住父亲的精神核心,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解毒。”
西伦沉默了。
这确实是个老大难问题。
他面对的是一个互相嵌套的困局——
要解毒,就得先驱散污染。
但在被病毒侵蚀的情况下,污染本身也会变得更加难以接触。
病毒正在摧毁宿主的身体,而寄生物则趁机吸收更多的生命力,两者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他需要在病毒彻底击穿身体之前,先压制住寄生物的污染扩散,然后才能着手解毒。
时间窗口非常有限。
他走回床前,再次运转回响腔,仔细感知病毒的扩散速度和寄生物的活性变化。
几分钟后,他收回精神力。
“本来如果只是寄生物的问题,三天应该够了。”
他的声音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经过深思熟虑的分量。
“现在有了病毒,至少需要五天。”
他顿了顿。
“而且在病毒持续破坏的情况下,我很难保证治疗过程中林克族长的身体无恙。”
戴维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
他扶着床柱,慢慢弯下腰。
肩膀在微微发颤。
一个子爵家族的长子,在这一刻露出了某种极其脆弱的姿态。
他从小在父亲的庇护下长大。
父亲虽然不善言辞,但给了他最好的教育、最坚实的后盾、最安全的成长环境。
后来父亲倒下了,他接过了一切——家族的生意、人事、外交、矛盾……所有的压力都砸在一个尚未完全成熟的年轻人肩上。
他撑了下来。
靠着咬牙硬撑,一步一步把林克家族维持住了。
但现在——
有人要杀他的父亲。
不是外面的敌人,不是生意场上的对手,而是家族内部的人。
这个事实比病毒本身更让他感到窒息。
卧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两个女人先后走了进来,第一个进来的是瑞莎。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丝绒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面容保养得当,但眼角的细纹和微微下垂的嘴角暴露了她的年纪和近期的焦虑。
她径直走到床前,一把扑在林克族长身上。
“老天……”
她的声音尖利而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一样。
“谁——谁给你下了这种可怕的东西?”
她转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忽然变得凌厉起来:
“是不是族里那些长老?是不是有内鬼?”
第二个走进来的是黛西斯。
她站在门口,先看到了床上父亲发黑的面容,然后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西伦。
两人的目光隔着昏暗的卧室交汇了一瞬。
黛西斯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困惑,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然后她收回目光,快步走到父亲床边。
瑞莎仍在哭。
她的哭声不大,但很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
哭了一会儿后,她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
泪痕未干的脸上,一双眼睛猛然锁定了西伦。
“是你。”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从悲痛切换成了某种尖锐的敌意。
“一定是你。”
瑞莎站起身来,手指直指西伦:
“你昨天才拿到长老令——今天,我丈夫就被下了毒!你记恨我先前对你的言语,就用林克家族自己的病毒来残害我的丈夫!”
卧室里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
戴维猛地抬起头:“母亲——”
“你闭嘴!”瑞莎的声音尖厉得近乎失控,“你看看你把什么人带回家来了?一个外族人!一个来路不明的底层混混!你居然把长老令交给他——”
“母亲,冷静一下。”戴维强压着情绪,“西伦先生是来救父亲的,他不可能——”
“不可能?”瑞莎冷笑一声,“他昨天才到,今天你父亲就被下了毒,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西伦。
戴维张了张嘴,但没有立刻反驳。
他下意识地看了西伦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暂,一闪而过。
但西伦捕捉到了。
在那个眼神里,有着和瑞莎同样的念头——
太巧了。
虽然戴维理智上不愿意这么想,但感性上,他无法完全排除这个可能。
西伦站在原地,面色平静。
他没有生气,没有辩解,也没有露出任何被冤枉后的委屈。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面沉默的墙壁。
等瑞莎的话说完后,他才开口。
“夫人。”
声音很轻,但莫名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忽视的分量。
“如果我要害林克族长,不需要用这么笨的办法。”
他的目光掠过瑞莎,掠过戴维,最后落在床上那张发黑的面孔上。
“我昨天就说过,你丈夫体内有一种不明寄生物。今天多出来的病毒,是在我到来之后被人投放的——但投放的人不是我。因为如果是我,我根本不需要留在这里,也不需要告诉你们这个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
“我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等你们的族长自己死掉。”
卧室里一片死寂。
瑞莎的嘴唇微微颤动,但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如果一个人想要谋害病人,他为什么要主动指出病人被下了毒?为什么要留在原地等着被怀疑?
除非他是个蠢货。
但从西伦进入庄园以来的表现看,他显然不是。
瑞莎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戴维的表情在灯火下明暗不定。
黛西斯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西伦和父亲之间来回游移,裙摆下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几个人陆续走出了卧室。
瑞莎走在最前面,腰背挺得笔直,但步伐带着一种僵硬的急促。
她没有回头看任何人,径直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戴维留在门口,低声吩咐护卫加强卧室的看守,然后匆匆离开去调查库房的进出记录。
走廊里只剩下西伦和黛西斯。
黛西斯看着地面。
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怎么了?”西伦问。
黛西斯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没什么。”
她说得很轻,但没有犹豫。
“我只是——”她的睫毛颤了颤,“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靴尖。
许久才说了一句:“谢谢你。”
然后她也转身走了。
白色的裙摆在昏暗的走廊里飘了几下,渐渐远去。
西伦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煤气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有人要害他。
这一点,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了。
下毒给林克族长是一步棋,但目标很可能不是族长本人——而是他,西伦。
仔细想想时间线——
他昨天傍晚到达庄园。
戴维当晚给了他长老令。
今天一早,他在庄园里亮出了长老令,罗维和那些护卫们都看见了。
然后——
林克族长就被下了毒。
如果这不是巧合,那么下毒的人显然知道西伦拿到了长老令,并且故意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动手。
目的是什么?
栽赃。
让所有人怀疑西伦就是下毒者。
瑞莎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别人,而是怀疑刚拿到长老令的西伦。
那么——
谁有能力进入库房拿到一号病毒?
谁有动机在这个时间点对族长下毒?
谁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完成这一切?
只有长老可以进入库房。
但戴维说了,目前的调查显示“没有人“进入过库房。
这就很蹊跷了。
要么是记录被篡改了,要么是有人有权限进入库房,却不需要被记录。
什么人不需要被记录?
西伦想了想,一个名字浮上脑海。
族长夫人。
瑞莎。
作为族长的妻子,她不是长老,但她的权限恐怕不比长老低。
而且——
她负责族长日常的饮食起居。
今天他在族长胃壁上发现的那层残留物,就说明有人长期在族长的食物或药物里掺入了某种东西。
谁最有机会接触族长的食物?
答案不言自明。
但这只是推测。
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