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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6 节

第403章 黛西斯,闲谈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273 字

西伦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不急不缓。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寄生物是一回事,下毒又是另一回事。

  两者是同一个人干的,还是不同的人?

  他想到了戴维昨晚说的话——

  “母亲一直在照料父亲的饮食起居。”

  瑞莎。

  那个曾经在搏击赛上当众羞辱他的贵族妇人。

  如果是她……

  西伦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没有证据的猜测毫无意义。

  他需要的是时间,和更多的信息。

  而现在——

  他要去修炼。

  西伦穿过南翼的草坪,沿着一条种满紫杉的小径朝东走。

  晨光已经完全铺开了,将庄园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几个园丁正在灌木丛旁修剪枝叶,看到西伦经过,下意识地停住手里的活,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长老令的消息传播的速度,比西伦预想的还要快。

  他能感觉到,从今天早晨开始,庄园里的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单纯的好奇和打量——多了几分敬畏,或者说,忌惮。

  一块长老令在林克家族意味着什么,这些在庄园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比谁都清楚。

  西伦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排带有拱顶的石砌建筑。

  这是庄园的修炼区。

  戴维昨晚提过,说庄园内有专门为非凡者准备的修炼室,设施齐全,对持令者免费开放。

  西伦推开其中一间的门。

  屋子不大,大约二十来平方,但布置得颇为讲究。

  地面铺着厚实的隔音地毯,四面墙壁上嵌着淡蓝色的纹路——那是某种隔绝气息外泄的符文阵列。

  屋子中央放着一张石台,表面光滑如镜,上面搁着两盏已经添好灯油的铜质香炉。

  而最让西伦感到惊讶的,是靠北墙那面透明的玻璃柜。

  柜子里陈列着十几个拳头大小的晶石球,每个球体内部都流转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释放出阵阵寒凉之气。

  他走过去,伸手贴在玻璃面上。

  一股清冽的凉意穿透掌心,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

  “冷室器物……”

  西伦低声说道。

  这种东西他在图索尔家族的文献里见过记载。

  内部封装着特殊的寒性矿石,能在密闭空间内制造出接近天然极寒环境的温度场。

  对于修炼玄阴吐纳法的非凡者来说,这几乎是最理想的辅助器物。

  图索尔家族都没有这么精良的冷室设备。

  一个子爵家族的修炼室里,有这种好东西。

  西伦暗暗记下了这个发现。

  他关好门,在石台上盘腿坐下。

  先运转月忆冥想法。

  精神世界在意识中缓缓展开——那棵祈祷圣芽静静地悬浮在精神核心的边缘,嫩绿色的光芒柔和而纯净,枝叶间偶尔闪烁着几点白意,像萤火虫一样明明灭灭。

  精神力恢复到了八成左右。

  足够了。

  他收束冥想,转而运转玄阴吐纳法。

  呼——

  第一口气息吐出,石台上凝起一层薄霜。

  突破至专家级后的寒息不再像以前那样零散而暴烈,而是凝聚成一条内敛而绵长的冰河,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每一次吐纳,冰河就扩充一分。

  每扩充一分,骨骼和血肉就被寒息淬洗一遍。

  疼痛是有的——从骨髓深处传来的那种钝痛,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去。

  但西伦已经习惯了。

  在北区后山的瀑布下,他承受过比这强烈十倍的痛楚。

  那些日日夜夜,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寒息在骨髓中碰撞、裂变、重组——每一次突破都是一场漫长的自我折磨。

  相比之下,这间修炼室里的环境简直可以称得上舒适。

  冷室器物制造的低温场恰好与他体内的寒息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共振,不仅大大减轻了修炼时的排斥反应,还让寒息的流转速度提升了至少两成。

  他从未在这么好的条件下修炼过。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西伦不知道自己修炼了多久。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衬衫的前襟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石台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而清冽的气息。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修炼效果极好。

  比在瀑布下至少好了三成。

  如果能在这种环境下持续修炼五到七天,玄阴吐纳法的进度还能再往前推一步。

  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修炼。

  是治病。

  他站起身,推开修炼室的门。

  门外的阳光让他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黛西斯·林克靠在修炼室对面的石柱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正安安静静地读着。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金色的鹿角纹样,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细带。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浅金色的长发照得近乎透明。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来。

  “你出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泄露了某种被刻意掩饰的高兴。

  “你在这儿等了多久?”西伦问道。

  “不久。”

  黛西斯合上书,“大概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小时。

  西伦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在他认识的人里面,愿意什么都不干地等一个人一个多小时的,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问了门口的侍女。”黛西斯理所当然地说,“她说你往修炼区走了,我就过来了。”

  她走到西伦身旁,两人沿着紫杉小径往回走。

  庄园午时的阳光很好,暖融融的,晒在身上舒服极了。

  远处的训练场传来断断续续的金属碰撞声和呼喝声——那是武卫队的护卫们在进行例行训练。

  黛西斯走在西伦右手边,步子不大,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摆,白色的裙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好久不见。”

  她忽然说道。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风听的。

  西伦侧过头看她。

  黛西斯的眉眼间有几分高兴,但那种高兴被另一层更沉重的东西压着,像水面下的暗流,让她的表情带着一丝阴郁。

  “你还好吗?”西伦问。

  “还好。”黛西斯低下头,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就是……父亲这样,家里的气氛一直不太好。”

  她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我父亲的情况……怎么样?”

  “还在观察。”西伦斟酌着措辞,“情况比较复杂,不是简单的污染,需要几天时间才能确定具体的治疗方案。”

  黛西斯沉默了一会儿。

  裙子在风里轻轻飘。

  “谢谢你来。”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西伦没有接话。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经过一片修剪成几何形状的矮灌木丛。

  “你和我哥哥怎么认识的?”黛西斯忽然问道。

  “在一个聚会上。”西伦想了想,“他请我来看你父亲的情况。”

  “聚会?”黛西斯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又看了西伦一眼。

  “你现在好像很厉害了,”她说,“我在不少报纸上都听过你的消息。什么‘黄金骑士’……”

  西伦摇摇头,“虚名罢了。”

  “那也是你自己打出来的。”

  黛西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感慨,像是在说一件她曾经以为不会发生的事情。

  “倒是你,”西伦看着她,“竟然是子爵家族的嫡女。先前在北区的时候,你可一个字都没提过。”

  黛西斯微微低头,苦笑了一下。

  “有什么好提的。”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太明显的疲倦。

  “家里挺冷清的,如果不是哥哥撑着,哪里还有子爵家族的样子。”

  西伦沉默了一瞬。

  “父亲倒下后,都是你哥哥在管理家族?”

  黛西斯点了点头。

  西伦心里默默转过一个念头。

  如果林克族长死去——

  对戴维来说,他将几乎毫无阻碍地成为新的族长。

  一个正值壮年的二阶非凡者,已经实际掌管家族事务多年,人脉、威望、能力……一切都是现成的。

  动机有没有?

  当然有。

  但有动机不代表就是凶手。

  西伦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暂时搁下。

  “苏茜是你的妹妹?”他换了个话题。

  “嗯。”黛西斯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养女,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

  “她好像很喜欢吃东西。”

  “可能是没有别的朋友吧。”黛西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她也不和别人来往。每天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吃东西。”

  西伦皱了皱眉。

  作为子爵家族的养女,苏茜的地位虽然比不上嫡出的黛西斯,但也足以称得上尊贵。

  锦衣玉食,仆人环绕,不愁吃穿。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结果性格孤僻自闭,几乎不说话,也不与人交往——

  这太反常了,但他没有深问。

  别人家的事情,能少掺和就少掺和。

  “你接下来要忙什么?”黛西斯问道。

  “修炼。”

  “你还是这样。”她微微笑了一下,但笑意很快就被另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取代。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沉默了几秒后,她换了一个话题。

  “一起吃午饭吧,我去叫苏茜。”

  ——

  食堂。

  午时的阳光透过高窗倾泻下来,在长条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苏茜已经到了。

  她坐在角落的老位置上,面前摆着满满一盘食物——炸鱼排、烤土豆、蔬菜沙拉、一碗蘑菇浓汤,还有一碟小鱼干。

  她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看见黛西斯和西伦并肩走进来的时候,她的目光微微停滞了一下。

  眨了眨眼。

  然后低头,继续吃。

  西伦在她对面坐下,黛西斯则坐在苏茜旁边。

  三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苏茜吃得很专注。

  她的世界里好像只有面前的盘子,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吃完最后一块炸鱼排后,她放下叉子,抬起头看着西伦。

  “你什么时候离开?”

  西伦微微一怔。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被问这个问题了。

  早餐的时候她也问了同样的话。

  “大概五天吧。”他说,“等林克族长的情况稳定后,我就会离开。”

  苏茜盯着他看了两三秒。

  然后低下头。

  “哦。“

  一个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她又低头吃起小鱼干来。

  黛西斯在旁边看着,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帮苏茜把散落在肩上的头发拢到耳后。

  苏茜没有躲开,也没有什么反应,就任由姐姐摆弄。

  西伦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什么意思?

  他总觉得,从进了这座庄园开始,遇到的事情都很奇怪。

  苏茜对父亲的病不闻不问——或者说,她的反应迟钝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

  连一句“父亲还好吗“都没有问过。

  甚至当西伦明确告诉她是来治疗她父亲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病情,而是问“你什么时候离开“。

  这不是心大。

  心大的人至少还会流露出某种粗线条的关切。

  但苏茜没有。

  她的反应更像是……与这件事完全无关的旁观者。

  不,不是旁观者。

  西伦仔细回忆了一下她的表情——当她听到“我来为你父亲治病“的时候,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确实闪过了一丝什么。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西伦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

  他不动声色地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食物,然后放下餐具,站起来。

  “我先去看族长的情况。”他对黛西斯说。

  黛西斯点了点头,目光柔和地追随着他离开的背影。

  西伦走出食堂,沿着走廊往东翼走去。

  脑子里同时在琢磨着两件事。

  第一件——林克族长胃壁上的那层残留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二件——苏茜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奇怪。

  这两件事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关联。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庄园里,有些东西被刻意藏了起来。

  他不知道藏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在藏。

  但他会找到的。

  如果它跟他有关的话。

  东翼的走廊昏暗而安静。

  两盏煤气壁灯发出微弱的橘黄色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

  西伦站在族长卧室门前。

  戴维已经赶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面容削瘦,眼窝深陷,看起来像是一夜没有睡好。

  “先生,你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虑。

  “我昨晚想了很久,”戴维说,“父亲的情况不能再拖了。你既然答应留下来,我想知道——有没有可能开始治疗?”

  西伦看着他。

  戴维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和黛西斯有几分相像,但少了那份温柔,多了一种长期操劳后的疲惫与灰暗。

  在那双眼睛的深处,西伦读到了一个长子的重压——父亲卧病在床,母亲强势但不理事,家族的里里外外全靠他一个人扛。

  这副担子已经压了不知道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