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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9 节

第346章 施于西伦的污染呓语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165 字

西伦沉默片刻,淡淡道:“族长给什么价?”

  黑星一怔,随即失笑:“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吃亏。”

  “白干活的下场,一般都不好。”西伦道。

  黑星点了点头,居然也不反驳,只从怀里摸出一封小札放到桌上。

  “这是口头之外的意思。近期若你需补充阴灵源水、稳神药剂或封污染器具,可先记在图索尔账上。

  族长说了,事没彻底落地前,不会让你吃亏。”

  西伦扫了眼那张小札,没立刻去碰。

  黑星又道:“另外,奥因那边最近安静得很,你别以为他是服了。

  他只是腾不出手。等猩红进修会这摊事过去,该盯你还是会盯。”

  西伦不置可否:“他一直都盯着我。”

  “知道就好。”

  黑星说完,像是本想就此离开,走到门口却又停了一下,背对着西伦道:“还有一件事。”

  “说。”

  “那两个失踪的人里,有一个……以前和我关系不错。”

  西伦抬眸。

  黑星没有回头,声音还是平的,可比刚进门时更沉了些。

  “所以这次,若真查到谁头上,我不在乎是不是唱诗班,也不在乎是不是猩红进修会。谁吞了人,谁就得吐骨头。”

  说完,他没再多留,径直走了。

  书房门合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西伦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几日他困得越来越早,睡意却越来越浅,像身体在催他休息,脑子却始终有半只眼睁着。

  月亮湖往后推了两个月。

  图索尔让他待命。

  伦德还是没信。

  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却又像在暗处越绷越紧。

  西伦起身,走到窗边,外头天色已经暗了。北区上空飘着一层发灰的云,远处工坊烟囱里冒出的黑烟,缓缓朝更北的地方飘。

  他站了片刻,转身回到书桌前,打算先把今天的账本看完。

  可就在他低头翻开第一页的瞬间,耳边忽然多了一点极轻的声音。

  很轻。

  轻得像有人贴着门缝说话。

  西伦的手一下停住。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也不像从屋里哪处角落飘出来的,而像是直接在他脑子深处响起——轻柔,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威严。

  回来……

  打开它……

  教堂还没有开完……

  西伦眼神骤然一冷,整个人瞬间从椅中坐直。

  屋里静得厉害。

  烛火没晃,窗帘没动,门外守着的仆人脚步也很正常。

  可那道声音,确确实实存在过。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反手便按住胸口,闭上眼,将回响腔往自身深处压去。

  这一压,西伦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看见”了。

  就在自己左肩旧伤往下、靠近胸肋的位置,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团极细极薄的黑色物质。

  那东西不像血,也不像瘀伤,更像一层活着的墨,顺着血肉缝隙贴伏着,安安静静地蛰在里面。

  若不是这会儿呓语忽然冒头,单靠平日检查,竟很难将它找出来。

  它在呼吸。

  很慢,很轻。

  每呼吸一下,西伦耳边那道若有若无的低语就清楚一点,像在一点点试探他的精神边界。

  西伦眼神冰冷,第一时间运转大雷音呼吸法。

  雷鸣在体内闷闷炸开,筋骨轻震,气血轰然卷过去,试图把那团黑墨一样的东西从血肉里震出来。

  结果有,但不大。

  黑色物质只是被震得微微一散,像水里墨迹被拨了一下,旋即又重新聚回原处。

  西伦又改运玄阴吐纳法。

  寒意一丝丝裹上去,想把那玩意儿冻死、冻裂、冻成渣。

  可那黑色物质被寒气一逼,居然顺势往更深处一缩,像一条滑不溜手的细蛇,险些钻进胸骨底下。

  西伦眉头立刻皱紧,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不能再放任它往里走。

  他深吸口气,改以月忆冥想法稳住神魂,同时抽出一根银针,在那团黑色物质停滞的皮肉上方接连落针,封住几处血行,再以回响腔死死盯住它的轨迹。

  这一套下来,黑色物质总算被逼得没再乱钻。

  但也仅此而已。

  它像是有灵,缩在里面,不动,也不散,偶尔轻轻蠕一下,西伦耳边那道低语便更近一寸。

  回来……

  把门打开……

  让我……

  西伦猛地睁眼,眼底掠过一丝狠意。

  下一刻,他五指缓缓合拢,眉心深处那株白芽被他直接唤醒。

  《祈祷圣芽》。

  白意一起,整间书房仿佛都亮了一瞬。

  西伦抬起右手,两指并拢,缓慢而坚定地按在自己胸口。

  白光没有往外溢,而是尽数压进血肉里,像一截极细的根,从精神深处扎进那团黑墨。

  嗤——

  西伦肩背一绷,呼吸都乱了一瞬。

  疼!

  不是刀伤那种疼,也不是寒气灌骨的疼,而像有人拿一把细锯在他神经上来回拉扯。

  那团黑色物质被白意刺中后,立刻疯狂扭动起来,试图顺着血肉四散逃窜。

  可白芽的净意就像一道看不见的堤,把它死死围住,一寸寸往外挤。

  西伦咬着牙,额头青筋都浮了起来。

  回来……回来……

  那声音一开始还柔,到了后头竟隐隐有了怒意,像某种被冒犯的东西在深处低吼。

  西伦眼神不变,白意再压。

  终于,那团黑色物质被逼得无路可退,顺着他的右臂往下疾冲。

  肩、臂、腕、掌,一路所过,皮肉都泛起一层细密的刺麻,像无数蚂蚁在骨头缝里钻。

  下一刻,西伦食指指尖猛地一凉。

  一滴黑色的东西,缓缓渗了出来。

  它只有米粒大小,浓得像墨,却不往下滴,而是诡异地停在指尖,轻轻颤着。

  凑近了看,甚至能看见里面像藏着极细的丝线,一圈圈缠绕,仿佛随时都能化成一张无形的网,重新钻回人脑子里去。

  随着它离体,耳边那道呓语戛然而止。

  书房一下清净了。

  西伦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湿透。

  他盯着指尖那滴黑色物质,眼神慢慢变得幽深。

  毒?

  不,不止是毒。

  那玩意儿更像一种被浓缩之后的污染残质,兼具极强的精神侵扰与某种活性。

  若不是他精神够稳,又有《祈祷圣芽》这类术式压着,换一个寻常二阶,恐怕早在前几夜睡梦里就被它一点点磨穿了。

  轻则夜夜听见低唱,幻觉缠身,神志不清。

  重则被它引着走,自己再回教堂,把那口井重新挖开。

  西伦沉默片刻,抬起左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枚细长的钢针,轻轻碰向那滴黑色物质。

  几乎在接触的瞬间,那米粒大的黑色残毒便像活了一样,缓缓爬上针尖,缩成一缕极细的墨线。

  屋里明明什么都没变,可西伦的回响腔却清晰听见,四周空气里像多出了一点极轻的杂音,仿佛有人在极远处笑,又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门板上轻轻刮了一下。

  他眼神微动。

  只是一点点,就有这种效果。

  若把它真打进某个二阶非凡者体内……

  西伦没有继续想下去,只缓缓合拢五指,把那根钢针攥住。

  掌心冰凉。

  也危险。

  片刻后,他拿来一个小小的银套筒,内里先缠了一层白芽净意,又让那缕黑线盘进去,严丝合缝封好。

  做完这些,他才把它放进最底层的暗格里。

  这是从教堂带回来的东西。

  是麻烦,也是筹码。

  西伦站在桌前安静了很久,随后抬手熄了一盏灯,只留下一点烛火照着桌上的账本与地图。

  他低头看着那张城南旧教区的线图,目光慢慢挪向黑鸽教堂所在的那一小块阴影。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赢下那里。

  井只是被压住了,门也只是暂时关上。

  而现在,那里面的一点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跟着他,进了这座府邸。

  西伦伸手揉了揉眉心,神色倒没有多少慌乱,反而越来越平。

  良久,他才低低自语了一句。

  “有意思。”

  窗外夜色沉沉,北区的风从远处工坊、码头、街巷和教堂废墟之间穿过,像一只无形的手,慢慢合拢。

  书房里,少年总督独自站在灯下,掌心刚压住黑毒,身后却已经是将起未起的风暴。

  ......

  天刚蒙蒙亮,北区的雾就从河道和工坊之间漫了上来。

  西伦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很灰,像被煤烟抹过一层。

  床边的铁制暖炉还留着余温,壁纸吸了些潮气,微微卷边,窗框上则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楼下传来锅铲碰锅沿的轻响,接着是仆人压低的说话声,鞋跟踩过木地板,规矩、谨慎,不敢惊动主人。

  他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抬手按了按胸肋,昨夜被白芽逼出的黑毒已经封进银套筒,藏在书桌暗格里,可那种隐隐的刺麻感还在,像血肉里留下了一道记号。

  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先生,热水到了。”

  “进。”

  女仆推门进来,年纪不大,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裙,围裙系得很紧,手里端着铜盆和壶,盆里冒着白气。

  她低着头把东西放到洗漱架上,又把剃刀、肥皂碟、干净毛巾一一摆好,这才退到门边。

  “早餐在楼下,罗德先生和雷娜小姐已经到了。”

  西伦嗯了一声。

  女仆走后,他起身洗脸。

  热水打在脸上,短暂压住了熬夜后的冷意。

  镜子里的年轻人眼下有些发青,肩背却依旧挺直,左肩旧伤结痂未脱,胸肋处则看不出异样,仿佛昨夜那一场无声无息的厮杀根本没有发生过。

  他换上了一件浆得很硬的白衬衣,扣好领扣,再套上深灰色马甲和黑色长外套。

  袖口用银色扣链束住,怀表揣进左胸口袋,表链垂下来,在晨光里微微一闪。

  他拎起手套,下楼的时候,鞋跟敲在木阶上,发出沉而稳的声响。

  餐厅里煤火烧得正旺。

  橡木长桌铺了浅色桌布,银制吐司机里插着四片烤得金黄的面包,旁边是煎蛋、熏鱼、冷切火腿,还有一壶红茶。

  玻璃果酱罐里只剩半罐橘皮酱,黄油被切成很规整的小块,显然是罗德提前叮嘱过厨房,最近糖和乳制品都在涨价,不能像往常那样随手糟践。

  罗德站在桌边,依旧一丝不苟,领结打得端正。

  雷娜则已经坐下了,她今天穿了件深蓝收腰长裙,外头披着短呢外套,手边放着一摞账册和清晨刚送来的报纸,咖啡还没碰,先把最重要的一页折了出来。

  “您这脸色——”她抬头看了西伦一眼,挑了挑眉,“像是昨晚去跟尸体谈了一夜生意。”

  “差不多。”西伦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账上怎么了?”

  “先吃,再听坏消息。”

  雷娜把报纸推过去,“帝国和联邦打起来之后,煤、糖、药棉、铜壳弹都在涨。还有——黑天鹅馆那边还是没动静,像一潭死水。”

  罗德接过话头:“厨房这周的肉价比上周高了六便士,马厩那边说燕麦也贵了,若继续按现在的供给,月底前得再加一笔预算。”

  西伦用叉子切开煎蛋,蛋黄流出来,热气带着黄油和胡椒味升起。

  “加。”

  罗德一怔:“先生,全部加?”

  “人要吃,马也要跑。”西伦淡淡道,“省在这上面,省不出命。”

  雷娜哼笑一声:“现在您说起煤价、菜价、马料,比说杀人还熟。”

  “花钱比杀人难。”西伦把熏鱼拨到盘边,“后者一枪就够,前者每一笔都要记。”

  罗德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只低头翻开自己的小本子继续念:

  “裁缝昨晚把您新改的两件外套送来了,一件黑呢,一件墨绿,按您的意思,袖口和内衬都做厚了些。

  还有,门房说今早有三拨人递帖子,一拨是药铺,一拨是车行,最后一拨……是图索尔家的使人。”

  “人呢?”

  “只留了名片,说黑星先生午前会在威灵顿街等您。”

  雷娜把咖啡杯转了半圈,声音低了一点:“这么急,看样子不是单纯问候。”

  西伦没说话,只把面包掰开,抹了一层很薄的黄油。

  他如今住的地方,已经不再是最初那种能遮风挡雨就算不错的屋子了。

  独立门廊、带铁艺栏杆的小院、两层起居室、单独书房、煤气灯管、马厩和厨房、楼上有洗漱间,楼下有会客厅,勉强算得上北区中层以上体面的住处。

  可这种体面像是借来的——墙纸会受潮、煤会断供、仆人会害怕、马车会坏,甚至一碟果酱、一块黄油,都得在战争的风里重新计算。

  他很清楚,这座房子能挡住雨,挡不住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