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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0 节

第337章 测量神秘学天赋,生命术式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178 字

这句话落下后,偏档室里忽然静了静。

  黑星先笑了,笑意却不大。

  “西伦,你不会真以为拿到一本残抄,就能照着练吧?”

  老人也坐了回去,慢慢把书往前一推。

  “《白芽祷生录》不是呼吸法,也不是你们这些骑士靠气血和筋骨去硬顶的东西。

  它是术式书,能不能学,看两样——第一,你的精神够不够,第二,你有没有对应的神秘学天赋。”

  黑星接上话:“至少得中级学者,才有资格碰这一页‘祈祷圣芽’。”

  他顿了顿,盯住西伦。

  “而且不是谁精神强,就都能修。很多人冥想一辈子,能用些小把戏,却永远碰不到真正的术式门槛。

  图索尔收藏里也有类似的残篇,可这些年能摸进去的,不超过一只手。”

  老人抬起单片镜,镜片后那只眼微微泛冷。

  “最关键的是,得先开化。”

  “没有魔女开门,没有正经的神秘学引路者给你动过手,你就算天生有料,也可能一辈子只是个壳。”

  黑星看着西伦:“所以,我才问你,你的神秘学天赋……开化过没有?”

  西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山坡上那一夜,想起黑鸦女士指尖送来的雪莲,想起那扇在精神深处被强行推开的门,想起她周身那片深不见底的黑雾。

  若那也不算开化,这世上大概没多少东西算得上。

  只是没人替他正经验过。

  他缓缓开口:“大概有过。”

  “大概?”

  黑星眉头微皱。

  “这种事,也能用大概?”

  西伦抬眸看他,语气依旧平稳。

  “一个魔女动的手,但她没兴趣给我留检查单。”

  老人和黑星同时沉默了一瞬。

  偏档室里那点陈旧干燥的灰气,像被这句话轻轻压了下去。

  黑星盯着西伦看了几息,慢慢收起脸上那点似笑非笑,声音也低了。

  “你不是在说笑吧?”

  “我像么?”

  黑星不说话了。

  老人用指节敲了敲桌面,眼底却隐约亮起一点复杂的光。

  “没经过正式登记,不代表不能测。”

  “偏档室后面,还有一间旧测室。原本是拿来给家里几个学者苗子验门径的,后来用得少了,但东西还在。”

  他抬头,盯着西伦。

  “你若真想碰《祈祷圣芽》,那就先去测。”

  “测出来没那个命,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测出来有——”

  老人顿了顿,声音忽然更低了几分。

  “那你手里这本残编,就得换个价了。”

  西伦合上那卷矿区记录,把目光从“祈祷圣芽”四个字上收回来,神色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点火,已经被点起来了。

  “带路吧。”

  黑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话,转身提起气灯。

  偏档室尽头那道几乎和墙融为一体的小门,被缓缓推开。

  小门后是一条极窄的石廊。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空气也越安静。

  墙上每隔数步嵌着一盏玻璃罩灯,火焰烧得很小,像怕惊动什么。地面石缝里有旧年的水渍,踩上去泛出细微冷意。

  西伦的靴跟落下,回声一层层往前传。

  尽头是一扇包着铁皮的木门。

  黑星抬手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两下。

  片刻后,门里传来一阵极轻的锁链滑动声。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老妇人,个子不高,穿着深灰长裙,肩背却挺得笔直。

  她左手套着黑色蕾丝手套,右手却是裸着的,干瘦手背上布满细密如蛛网般的淡白纹路,像陈年的烫伤。

  她先看了黑星一眼,再看向西伦。

  目光落到西伦身上时,她明显停顿了半息。

  “就是他?”

  “嗯。”黑星低声道,“要测门径,偏生命系术式的。”

  老妇人的眉梢轻轻一挑。

  “现在?”

  “现在。”

  “谁准的?”

  “族长知情。”

  老妇人这才让开半步。

  “进来吧。”

  门后的房间不大,却收拾得比偏档室干净太多。

  墙边摆着三张铜脚长桌,桌上依次放着水晶镜、银质浅盆、几枚密封的蜡筒、一盘黑白两色的细砂,以及一个盖着绒布的小木匣。

  最里侧还有一面半人高的旧镜,镜框刻着繁复祷纹,镜面泛着不自然的灰。

  西伦一进门,就感觉到这里的空气和外面不一样。

  更沉,更静,像许多次低声祷告累积下来后留下的余波。

  老妇人关上门,淡淡道:“我姓艾丝玛,负责图索尔家族这一代神秘学启蒙和旧仪器看护。

  你若真被魔女开过门,待会儿别乱动,也别硬撑。

  测错了,我能收住;你自己逞能,坏的就是脑子。”

  “明白。”西伦道。

  艾丝玛瞥了他一眼,倒也没再多言,抬手掀开第一个木盒,从里头取出一面巴掌大的薄镜。

  “先照精神。”

  她把薄镜递给西伦,“看镜面,不要眨眼。”

  西伦接过镜子。

  镜面冰凉,像握着一块从井底捞出来的铁。

  他看向镜中自己。

  一开始还只是正常的面孔,下一刻,镜面忽然轻轻荡了一下,仿佛水波从里头一圈圈散开。

  西伦眉心位置慢慢浮出一丝极淡的银白,紧接着,那银白越扩越深,竟在镜内勾出一个近乎满月般的圆痕。

  黑星脸色一变。

  艾丝玛原本淡漠的目光,也第一次真正定住了。

  “停。”

  她上前一步,把镜子从西伦手里拿走,低头看了眼镜背刻度,指尖竟不自觉地顿了顿。

  “精神强度,稳在中级学者门槛以上……而且不是虚高。”

  黑星低声道:“果然。”

  艾丝玛没有理他,又把第二样东西推出来。

  那是个银盆,盆底铺着一层很薄的清水,水里漂着三粒米粒大小的苍白种子,旁边放着一根针尖似的细银刺。

  “第二步,测亲和。”

  艾丝玛道,“这三粒是旧白芽种,不会真发活,只会借你精神表层的振纹起反应。你把右手食指刺破,一滴血,落进去。”

  西伦照做。

  血珠坠入盆中,荡开一圈淡红。

  起初,什么都没发生。

  黑星看着盆面,眼神渐渐沉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呼吸慢慢压住了。

  艾丝玛却并不着急,只伸手在盆边轻轻一按,嘴里念了句极短的旧语。

  下一瞬,银盆里的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拎了一下,忽然平静得过分。

  那三粒种子同时一颤。

  然后——

  最中间那一粒,裂开了。

  细得像发丝一样的白根先钻出来,接着是一截极嫩的白芽,带着近乎透明的淡光,轻轻朝着西伦的方向弯去。

  它长得很慢,却异常坚定,像在追逐什么。

  很快,旁边两粒也开始震动,其中一粒只裂了个缝就停住,另一粒干脆直接化成一缕白粉,沉在盆底。

  屋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截小小白芽,在安静地生长。

  它不过半寸长,却让黑星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艾丝玛盯着盆里那根白芽,喉头滚动一下,转身掀开最后那块绒布,从木匣里取出一根黑色祷针。

  针尾连着细链,链底压着一枚圆形铜盘,盘面刻着十几个极小的古字。

  她把铜盘放到银盆边,黑针悬起。

  “最后一步,定向。”

  “这是老式门径盘。精神强,但无偏向,只算会冥想。

  能让祷针找准字,才算真正有术式命。”

  说完,她看向西伦。

  “把手放到盆边,不用碰水,只让精神贴过去。”

  西伦依言而行。

  他没刻意发力,只是把注意力沉进那截白芽,沉进水面,沉进那一圈被鲜血荡开的微红纹路里。

  月忆冥想法自然运转了一丝。

  喉骨深处的回响腔轻轻鸣了一下。

  黑针先是乱晃,随后猛地一顿——

  咔。

  针尖重重指向铜盘上其中一个古字。

  不是一瞬,而是稳稳钉住。

  艾丝玛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沉默了。

  黑星蹙眉:“什么字?”

  艾丝玛没答,像是不敢只看一眼,又俯下身仔细确认了两遍,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术。”

  黑星目光一震。

  艾丝玛继续道:“而且不是偏感知、偏诵读、偏幻视那几类边门,是正面术式亲和。

  若再细分……更接近生命、净化、培育这一支。”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看西伦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不是看一个能打的年轻总督。

  而像在看一件极稀少、又极危险的器物。

  黑星沉默良久,忽然问:“会不会有误?”

  艾丝玛冷冷看他一眼。

  “你要是怀疑我老得连字都认不清,可以自己来测第二遍。”

  黑星被噎了一下,竟真没再出声。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

  不重,却足够快。

  黑星回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奥斯顿。

  族长没有惊动更多人,身边只跟着一名心腹管家。

  可他一踏进屋子,那股久居高位的沉稳气场就把本就不大的房间压得更静了。

  他先看了眼银盆里的白芽,又看向祷针所指的字。

  半晌,才开口。

  “确定?”

  艾丝玛躬身:“确定。”

  奥斯顿又看向西伦。

  西伦迎着他的视线,神色如常,没刻意低头,也没显出半点得色。

  房里安静了好一阵。

  奥斯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并不浮。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手够硬,心够稳。”

  “现在看来,倒是我看轻了。”

  黑星站在一旁,面色复杂。他见过西伦能打,也见过西伦敢闯,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心里升起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一个从底层一路杀出来的年轻人,才入二阶不久,精神竟已摸到中级学者门槛,神秘学门径还偏偏是术式。

  这种人,不是没有。

  但很少,很少。

  而且通常不会同时出现在北区这种地方。

  门外回廊尽头,隐约也站着一道身影。

  奥因。

  他本是来找族长,却在半路被管家拦下,说里面正在处理机密。

  隔着一段距离,他看不见屋内银盆和祷针,只看得见黑星、艾丝玛、族长,还有站得笔直的西伦。

  他胸口那股火一下子更旺了。

  西伦又是西伦。

  什么事都能绕到这小子身上。

  可奥因没有再往前迈。

  不是因为忍得住,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能让奥斯顿亲自过来还压住消息的,绝不会是小事。

  图索尔家族不是一团和气,可再怎么斗,终究先要护住家族的盘子。

  他得为奥罗争,也得为自己这一脉争,却同样知道,某些时候,不能只盯着眼前那点恶气。

  他站在廊角,手掌慢慢攥紧,又缓缓松开,眼里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屋内,奥斯顿已经转过身去。

  “黑星。”

  “在。”

  “从今天起,关于西伦的神秘学检测结果,列入甲密档,单独封存,不准外泄。”

  “是。”

  “艾丝玛,把今日测验记录抄两份,一份入家族秘档,一份送我书房,原件锁回旧柜。”

  “明白。”

  奥斯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件事,不需要让太多人知道。尤其不必在年轻子弟中传。”

  黑星心里一凛,立刻应下。

  这是保密,也是保护。

  更是控制。

  西伦听得出来,却并不意外。

  图索尔这种家族,见了价值,第一反应从不是欢呼,而是先盖住、收紧、算账。

  奥斯顿重新看向他,语气比中堂时平缓许多。

  “《祈祷圣芽》的对应抄页,我可以让人给你拓一份。”

  “此外,你原本要查的旧教地图、水脉图、教区调查抄本,权限再往上提一级。

  以后你来偏档室,不必次次都经过黑星请示,只需提前送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给资源”了。

  这意味着他的身份,在图索尔内部被重新估价。

  不再只是能借来使的一把刀。

  而是一件值得额外投入的稀缺筹码。

  黑星望着西伦,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几个月前,这个年轻人初进中堂,还只是个被奥因当面驱赶的外来平民。

  现在,他站在这里,连族长说话都不得不放缓几分。

  有些人爬得快,是踩着梯子。

  有些人爬得快,是一路踩着尸骨和刀锋。

  西伦显然是后者。

  奥斯顿道:“不过我要提醒你,术式不是呼吸法。你就算有门径,也只是有资格伸手,还远没到真正能抓住的时候。

  练不好,先坏的是精神,后坏的是肉。”

  “我知道。”西伦道。

  “还有——”

  奥斯顿目光稍深,“你若真学成了这一路东西,今后的价值和麻烦都会一起涨。

  图索尔能给你方便,也能替你遮一部分风,可你自己得先拎清,什么该露,什么不该露。”

  西伦和他对视一息,平静道:“我一向不喜欢拿命去炫耀。”

  奥斯顿笑了。

  “这话,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