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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2 节

第332章 植物异种,鲜血饲养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031 字

这一声不大,却极尖。

  像银针猛地扎进太阳穴。

  几个本就被歌声扰得心神发晕的火枪手当场闷哼出声,鼻血直流,连库梭都踉跄了一下。

  那两个白衣孩子则同时抬头,喉中唱调陡然一转,变得又细又亮,仿佛无数碎玻璃在空中摩擦。

  花田深处,更多根须翻腾而出。

  这一次,不再只是拖人。

  它们开始绞枪,卷腿,甚至直接缠向人的脖颈!

  “总督!右后!”

  雷娜突然暴喝。

  西伦转身的同时,一道黑影已经从他右后花沟里扑起,满脸是泥,眼神怨毒到了极点,正是莫恩!

  他后背那块被西伦抓掉的皮肉还在渗血,半边衣裳都黏在伤口上,面容扭曲得像条被逼急的疯狗。

  手里一把短铳几乎顶到西伦肋下,另一只手攥着一把淬黑的短刀,直捅心口。

  “去死!”

  砰!

  枪火在极近距离炸开。

  可西伦只是肩膀一偏,子弹擦着风衣掠过,连皮都没蹭破。

  紧接着,他左臂一抬,狠狠格开莫恩握刀的手腕,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咔嚓!

  莫恩惨叫一声,短刀脱手。

  “跑了一次,还不长记性。”

  西伦眼神冰冷,手中大枪顺势一送。

  扑哧。

  枪尖贯胸而过。

  巨大的惯力带着莫恩整个人往后飞去,砰地一声,把他死死钉在一根铁桩上。

  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滴在白花上,花瓣像发了疯一样一层层往血上扑。

  莫恩瞪大眼睛,喉咙里咕噜作响,死死望着伊诺。

  那眼神里,有怨,有恨,有不敢置信。

  像是在问——

  你们不是说会保我?

  伊诺却只是看了他一眼,眼底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

  平静得可怕。

  “我说过,不要把田外的人引进来。”

  “你不听。”

  莫恩嘴里涌出大口血沫,手指还抽搐着想抬起,最终却只能无力垂下。

  死了。

  阿德尔站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样,死死抱着女儿,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却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费鲁怔怔望着被钉死的莫恩,胸口剧烈起伏。

  他恨这人,怕这人,也跟着这人一路烂到了今天。

  现在真死在眼前了,他反而有种不真实的空。

  可战局根本不给人发怔的时间。

  莫恩一死,那些藏在花沟里的枪手明显乱了一瞬,但伊诺只是轻轻抬手,歌声就更尖了。

  “挡住他们。”

  他声音第一次冷了下来。

  “母沟不能失。”

  “你疯了?”费鲁猛地抬头,失声道,“你真要开那东西?!”

  伊诺转眸看向他。

  那眼神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

  “费鲁先生,你见过冬天冻死在灰墙边上的孩子么?”

  “我见过。”

  “你见过肺烂了一半还在唱、只为换半块黑面包的女孩么?我见过。”

  “你们这些人,总要等刀架到自己脖子上,才肯承认秩序比仁慈值钱。

  现在你们毁了田,毁了账,毁了我这半年养出来的根——那我总得把还能留下的留下。”

  说着,他伸手扯开自己灰袍前襟。

  里面不是正常衣裳。

  而是一圈圈缠胸的白布,白布之下,皮肉鼓动,像藏着什么活物。

  雷娜眼神微变:“总督!”

  伊诺却笑了。

  那笑意里第一次有了点疲惫,也有了点疯狂。

  “本想和你谈成的,西伦。”

  “你和我,其实是同一类人——都知道活下去靠什么。”

  “可惜,你太贪了。你既想拿地,又想拿命,还想把所有脏事都推出门外。”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把一柄细银刀扎进自己胸口!

  鲜血喷出。

  不是往下流。

  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着一样,顺着他脚下那条早就刻进泥里的暗红沟槽,迅速往田心深处流去。

  那两个白衣孩子的歌声,陡然尖到刺耳。

  四周铃声狂作。

  整片花田,像被这股血喂饱了一样,突然齐齐往下伏了一瞬——

  紧接着,地底传来一声极沉、极闷的“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土里翻了个身。

  西伦的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去。

  “库梭,带人退外圈!”

  “雷娜,砍铃桩!”

  “其余人,离花沟十步开外,谁掉进去别硬救,拖绳!”

  命令落下的刹那,他已经一步踏出,黄金大枪裹着冰冷气浪横扫而过。

  砰!砰!砰!

  三根铁桩接连炸碎,铃铛、木片、血泥满空乱飞。那两个白衣孩子终于被震得倒退一步,歌声也跟着乱了半拍。

  雷娜趁势扑进右侧花丛,手中短刃连闪,像黑夜里一道削薄的冷光。

  两个灰袍人刚想扑来,就被她一刀封喉,一刀断腕,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费鲁咬牙提刀,竟也跟着冲了上去。

  不是为别人。

  是为他自己。

  为那一夜站在花田边上却没敢真正拔出的刀。

  “滚开!”

  他一刀斩向一个正拽人腿的根团,刀光劈进湿白根须,溅出腥臭白浆。

  那根团吃痛似的猛缩回去,竟发出一声极细的尖叫。

  可就在他刚稳住身形时,母沟方向,整片土地忽然剧烈鼓起。

  像一头庞然大物,在泥下缓缓顶起了脊背。

  白花成片翻覆。

  破败抽水井轰然塌陷!

  伊诺胸口插着银刀,半跪在花海里,嘴角全是血,却还在笑。

  “晚了。”

  “它醒了。”

  下一瞬——

  一道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惨白主根,猛地从井口废墟中冲天而起!

  轰——

  抽水井彻底炸开。

  碎石、烂木、黑泥和成片白花被一股巨力掀上半空,像一场倒卷的雪。

  那条冲天而起的惨白主根上,密密麻麻长满了未开的花苞,每一只都鼓胀得像婴儿拳头,随着主根抽动一齐裂开,露出里头猩红湿亮的肉纹。

  尖细、重叠、杂乱的歌声,顷刻灌满整片田野。

  不再是孩子唱。

  像男人、女人、老人、伤兵、哭喊的孩童……无数声音挤在一条喉咙里,同时往外钻。

  阿德尔的女儿当场捂住耳朵,尖叫着蹲了下去。

  两个意志差些的火枪手直接跪倒,满脸冷汗,眼珠子都开始发直。

  “全部退到外圈!”

  库梭扯着嗓子大吼,抬脚把一人踹离花沟,自己也被一条侧根扫中腰侧,闷哼着连退三步,嘴角立刻见了血。

  那不是普通花根。

  是活的,疯的,带着一股黏稠的饥饿。

  “费鲁,带阿德尔一家出去!”

  雷娜劈开一条卷向人群的根须,厉声喝道。

  费鲁刚要应下,却见西伦已经反手将黄金大枪一顿。

  枪尾砸地。

  砰!

  脚下霜气爆开,一圈寒流沿田埂迅速铺出,把众人与花海短暂切开。

  “雷娜跟我进。”

  “其余人,守外圈,不准靠近母沟。”

  “谁再被歌声拖进去,我亲手打断他的腿。”

  语气不重。

  可那股冷意,比田里的寒气还狠。

  几个本已被诡声搅得心神发毛的老手,竟硬生生清醒了几分,连忙拽着身边人往后撤。

  库梭咬了咬牙:“总督,我也——”

  “你在外面更有用。”

  西伦没回头。

  “真有东西冲出来,拦不住就开枪,但别朝我打。”

  库梭胸口一闷,只得重重点头。

  “明白!”

  西伦不再废话。

  一步踏入母沟。

  泥水没过靴底,冰冷刺骨。

  四周白花被惊扰后纷纷朝他转来,花心里的肉纹微微鼓动,像一张张忍着饥饿的嘴。

  越往里走,歌声越乱,腥甜味越重,连风都像黏住了。

  雷娜紧跟在他身后,袖中短刃早已换成了长刀,呼吸压得极稳。

  “这东西比账册里写的还邪。”

  “账册本来就是写给人看的。”

  西伦淡淡道。

  “真正埋在土里的,没人会老实记。”

  前方,是塌掉的井口。

  井口下方不是一口井,而是一处被长期掏空的地下石室。

  碎开的井壁边缘能看见旧式砖石拱券,还有残缺的黑色鸽翼浮雕——像是某个年代久远的祷所地窖,被莫恩和唱诗班拿来改成了母株的巢。

  而那株所谓的“花”,根本也不是花。

  它像一团由主根、肉囊、花冠和尸骨拼起来的畸形树瘤,半截扎在地窖里,半截拱出地面。

  无数白根从它身上垂落,扎进四面八方的泥土深处,把整片花田都连成了它的身躯。

  最中央那颗最大的肉囊微微搏动,表面浮着一张扭曲的人脸。

  不是别人。

  正是伊诺。

  他上半身几乎已经被根须吞进去了,只剩脸和半截脖颈露在外面,眼镜早碎了,嘴角和下颌全是血,灰袍被撑裂,皮肉下还有一根根细根在钻动。

  可他居然还活着。

  也还在说话。

  “总督……”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却像从四面八方一起涌来。

  “现在,你听见它了吧……”

  雷娜眼底第一次掠过一抹寒意。

  不是怕。

  是恶心。

  “你把自己喂给它了。”

  “不是喂。”

  伊诺艰难地笑了一下,那笑已经不像人了。

  “是借……借它留一点种。”

  他说着,眼神竟有一瞬恍惚,像是看见了别处。

  “北边教区冻死人,南边工厂咳死人,灰巷里的孩子唱破了喉咙,也换不来一床不漏风的棉被……总得有人想法子。”

  “唱诗班有错,可他们至少给过饭。”

  “你呢,西伦?”

  “你杀了我,杀了它,明天那些孩子吃什么。”

  西伦站在泥里,眸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们吃什么,是活人该想的事。”

  “不是把死人埋进地里,再让一株怪物替他们唱。”

  伊诺沉默了。

  几息后,他竟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混在群喉合唱里,刺耳又悲凉。

  “我就知道,你不会懂。”

  “你不是不懂,你只是还没输到那一步。”

  “等哪天你也要拿人命换路的时候……也许你会想起我。”

  话音落下。

  那颗巨大肉囊骤然鼓起!

  四周根须像被抽了一鞭,齐齐暴起,朝西伦和雷娜狂扑而来。

  “退半步!”

  西伦低喝一声,黄金大枪猛然上撩。

  轰!

  枪身撞上第一波根潮,竟发出金铁相击般的闷响。

  数十条白根瞬间炸碎,浆液四溅,可后面的根却层层叠叠,不断涌来,像一张不断缝合的网。

  雷娜贴着西伦右侧滑步切入,长刀自下而上连斩三记,专挑根束交缠最薄的节点。

  刀光闪过,三团扑来的侧根被一一剖开,里头竟掉出几枚包着骨渣的白色种核,落地后还在轻轻鼓动。

  她一脚踩碎,脸色更冷。

  “它在拿尸骨养种。”

  西伦早看见了。

  不止尸骨。

  那地窖边缘堆着十几具被吸空的残尸,皮肉塌陷,喉咙处全是撕裂痕迹,像每一具都被这株母体硬生生“抽”走了声音。

  难怪叫唱诗班。

  它们要的根本不是单纯的血肉。

  是嗓子,是哭喊,是死前最后那一口气。

  “别看它的花心。”

  西伦提醒了一句,脚下一踏,整个人已借力冲起,枪尖直指那颗中央肉囊。

  母株似乎察觉到了真正的威胁。

  下一刹,周围所有开口的白花同时一颤,齐声尖唱!

  轰然一震中,西伦只觉耳骨发麻,胸腔里的气血都像被某种无形震荡轻轻拨了一下。

  更诡异的是,眼前景象竟有一瞬恍惚——

  不是花田。

  也不是地窖。

  而是一盏昏黄壁灯,一条狭窄旧街,一道穿着旧裙的女人背影。

  只是一瞬。

  西伦眼底寒意骤起。

  月忆冥想法在精神深处陡然运转,一轮惨白圆月像自黑暗中升起,把那道虚影瞬间碾碎。

  “拿幻声来碰我?”

  他的声音低得发沉。

  “找错人了。”

  下一刻,大雷音呼吸法被他催到极致。

  胸腹、脊骨、喉腔,像有无数闷雷同时炸响。

  西伦猛地张口,一声低沉震喝轰然冲出!

  不是喊。

  是雷音。

  肉眼可见的气浪裹着震意席卷前方,所过之处,白花、侧根、地窖边缘的碎砖一起爆裂。

  就连那颗中央肉囊都被震得猛地一缩,表面伊诺那张脸瞬间扭曲。

  雷娜趁这一滞,整个人矮身前冲,长刀狠狠扎进右侧一条主根与肉囊连接的节口,双臂发力,猛地一绞!

  噗嗤!

  白浆混着黑血喷了她一身。

  母株发出一声不像植物能发出的惨嚎。

  西伦已经到了。

  黄金大枪自上而下,重重砸落!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