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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节

第124章 借他平凡一生!江阳落泪(加料)

一首天后,契约妻子哭惨了 · 佚名 · 7,84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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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还带江阳参观校园,看新落成的多媒体教学楼和自动化数字图书馆。

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对生的渴求。

江阳撑完整个欢迎仪式,参观完校园,一路上还被各种围观。

竟然也没太大问题!

参观完校园。

江阳理解了校长的意思,爽快表示,会给学校捐一千万。

他现在挣钱的速度快,新的月份,各平台又要发一大笔上个月的收益。

捐款不会影响帮孤儿院筹钱的进度。

校长非常开心。

特意在管教授的陪同下,跟江阳一起吃了饭。

活动时间在下午。

管教授告诉江阳,他已经把病例报告发给他在国外当医生的儿子,等他儿子开完手术,就会帮忙查看报告。

江阳说了谢谢。

下午的活动开始了。

原来是一场面向社会的慈善义演,在小破站直播。

江阳来的也算是时候,直播间人气蹭蹭往上涨。

最初学校计划,在线人气有个二三十万,就不错了。

网友看到标题里写了江阳要来演出,人气狂飙,硬生生在开场就干到了三百多万!

【坐等江阳!】

【江大回母校了?】

【刚从礼堂那边过来,现场看到江阳,真人帅炸了好吗?就是太瘦了点!】

【正常,明星出道都要减肥,上次有个弟弟要参加选秀,一个月就减了60斤!】

【明星都是弱不禁风的,上镜胖十倍,胖一点都不行!见过好多女明星,人小得不可思议,我在旁边就像巨型航母!】

江阳没看弹幕。

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场馆后门的位置,望着窗外枯黄的树叶和灿烂的阳光。

他想起自己大学的时候。

每当闲下来,就喜欢一个人坐在草坪上,望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想象苏清妍长大后的模样。

那时,他还不知道她的全名。

也只在京城匆匆见过她一面。

想象她长大后的样子,江阳就会感觉,记忆中她小时候的模样模糊一些。

为了防止自己忘记她的模样,他尝试学习素描,把她小时候的样子画下来。

却感觉无论怎么画,都不如记忆里的她那样清冷美丽。

后来,江阳给自己规定,每天要多回忆几遍她的模样,防止自己有一天真的忘记了。

那时候的他,心里对她是单纯的爱慕和憧憬。

可是现在……

她就在他身边,他却连拥抱她的勇气都没有!

明明爱她爱得那么深,却要装成毫不在意!

他害怕给她留下太多的痛苦……

江阳的耳边,传来了新的旋律。

他把歌词写了下来,交给了负责歌词字幕的工作人员。

“江阳老师,轮到您上场了!”

稚嫩青涩的学生负责人来喊他。

江阳点点头。

江阳是临时决定过来,没有经过彩排,伴奏要他自己弹。

他走到舞台中央的钢琴前,坐下来。

唱完了《像我这样的人》。

现场掌声雷动。

弹幕更是疯了一样。

【江阳太帅了!】

【这个现场版比上次跟沫沫直播那个好很多哦!】

【太好听了,我下半辈子全指这歌活着了!】

【江阳这么优秀还唱像我这样的人,太谦虚了!】

【江阳二十来天涨了两千万粉丝,马上成顶流了!】

【我是老粉,第一场直播的时候直播间127人,那时我就在!现在看到江阳的才华终于被认可,我为他高兴!】

江阳对台下的老师和学生,还有直播间观众,说了几句客套话,接着说。

“下面给大家唱的,是我的一首新歌,歌名叫作《借》。”

他还是以前的风格。

话不多。

直接就是唱。

把所有的情绪都交给音乐。

江阳的手指按动黑白琴键。

他觉得琴键似乎比过去要重一些。

其实,他弹琴已经比以前要吃力了。

只不过,还有求生的意志吊着,他没有倒下。

轻灵的音符,透着浓浓的忧伤。

像是暗夜中零散而孤独的星子。

落寞。

凄凉。

绝望……

那悲伤而优美的旋律,抓住了在场每个听众的耳朵。

江阳垂眸。

缓缓唱着。

深沉忧伤的歌声在礼堂里回荡。

“借一盏午夜街头,昏黄灯光。

照亮那坎坷路上人影一双。

借一寸三九天里,冽冽暖阳。

融这茫茫人间刺骨凉。

借一泓古老河水,九曲回肠。

带着那摇晃烛火,漂往远方。

借一段往日旋律,婉转悠扬。

把这不能说的轻轻唱。”

江阳的歌声越发痛苦。

想起苏清妍那明媚的笑颜。

想起她充满爱意的眼神。

想她温柔乖巧依偎在他怀里。

还有她一次次把粉润美丽的唇凑近,试图向他索吻的可爱模样……

他的心好痛!

“借一抹临别黄昏悠悠斜阳。

为这漫漫余生添一道光。

借一句刻骨铭心来日方长。

倘若不得不天各一方。”

江阳也很希望能借一些时间。

足够他好好陪伴苏清妍。

可笑的是,她的恩都还没偿完……

又欠了她一段情!

倘若不得不天各一方……

“被这风吹散的人说他爱得不深。

被这雨淋湿的人说他不会冷。

无边夜色到底还要蒙住多少人。

它写进眼里,他不敢承认。”

生离死别的痛苦无法言说。

如同一把利刃刺入心脏,那种痛彻心扉的绝望,只有经历过才会懂得!

回忆不断翻涌。

那些最为珍贵的美好记忆,化为尖锐的碎片,把江阳割得遍体鳞伤!

直到现在,江阳才确定。

原来,他过去的痛苦,全都不是苏清妍给的!

是他的自卑,敏感,猜疑,怯懦,对他人的轻信和不断的自我折磨,造成了这场悲剧!

“可是啊,总有那风吹不散的认真。

总有大雨也不能抹去的泪痕。

有一天太阳会升起在某个清晨。

一道彩虹,两个人。

借一方乐土让他容身。

借他平凡一生。”

——清妍,我好想你。

——我想好好爱你的!

——我想陪你一生一世,陪你看日升月潜,看沧海变迁……

——可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深沉悠扬的旋律渐渐停止。

周围变得寂静无声。

江阳双手颤抖撑住琴架。

世界仿佛崩塌。

一滴冰凉的泪,无声地落在黑白琴键上……

已经在观众席入座管教授带头鼓掌。

“唱得好,唱得太好了,江阳!”

管教授大声喊着。

他以为江阳是对歌曲投入了太多的感情,一时缓不过来,带着大家鼓掌激励他。

现场掌声雷动。

江阳站起来,向着大家深深鞠躬。

接着转身,低头快步走向后台。

休息室里。

空荡荡的房间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窗外落日的余晖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光条。空气中还残留着演出前的香水味和灰尘气息。

江阳独自坐在角落的旧沙发上,双手深深插入发丝,额头抵着膝盖。演出带来的情绪海啸还在体内翻涌,每一个细胞都在为刚才歌声中那份无法言说的痛苦而震颤。他闭上眼睛,苏清妍的脸又一次浮现在黑暗中——她笑起来时眼角微弯的弧度,她生气时微微嘟起的嘴唇,她靠在他肩上时发丝擦过他颈窝的触感……

那些记忆如此鲜活,鲜活到让他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猛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喉结滚动,吞咽的动作带起一阵干涩的疼痛。演出时太过投入,现在才感觉到喉咙火辣辣的,像被砂纸打磨过。他站起身走向墙角的老旧饮水机,按下出水按钮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水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他弯腰接水时,门被推开了。

管教授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个过分安静的空间里依然清晰可闻。江阳转过头,看到管教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亮着屏幕的手机。

“江阳,我儿子做完手术了,他现在可以跟你通视频电话!”

管教授的声音里透着些微的兴奋,显然为能及时联系上儿子而感到高兴。他快步走到江阳面前,将手机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是视频通话的等待界面,一个年轻医生的头像显示在中央——应该是管教授的儿子管明,看上去三十出头,戴着眼镜,眉眼间和管教授有几分相似。

江阳放下水杯,接过手机时手指却猛地一颤。手机差点滑落,他慌忙用双手捧住,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个小小的失误让他心脏骤然收紧——他清楚地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手臂的肌肉似乎没能及时响应大脑的指令。

“谢谢您,管教授。”江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低头看向屏幕,屏幕上倒映出自己苍白的脸。那张脸曾经在镜头前从容自信,此刻却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恐惧。是的,恐惧。对即将听到的诊断结果的恐惧,对那个可能宣判他死刑的医学结论的恐惧。

管教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带着长辈特有的安抚意味。“别担心,小明虽然年轻,但在神经内科领域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专家了。他看过那么多疑难病例,说不定……”

话没说完,但其中的安慰意味已经很明确。

江阳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让夕阳的余晖照在脸上。光很暖,却完全无法驱散体内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他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即出现了一张年轻的面孔。管明穿着白大褂,背景是医院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人体神经系统的解剖图。他看上去有些疲惫——手术刚结束,眼眶下有淡淡的青黑色——但眼神依然锐利专业。

“江先生,你好。”管明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平静而清晰,“我是管明。你的病例报告我已经仔细看过了。”

江阳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指关节泛白。夕阳的光线照在他侧脸上,能清晰地看到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管医生,您好。”他的声音很干,“结果……怎么样?”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敲击,咚咚,咚咚,沉重得像是要把胸腔震碎。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速度,能感觉到每一根神经末梢都绷紧到了极限。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尘埃的味道,能看见光线里上下浮动的微尘颗粒——感官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敏锐,仿佛身体在提前储存这个可能改变一生的时刻的每一个细节。

屏幕那边的管明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对江阳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江先生,”管明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江阳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丝极其细微的……迟疑,“在告诉你正式结论之前,我需要先问你几个问题。这很重要。”

“请问。”江阳说,声音已经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你最近有没有出现过以下症状:肌肉无力的感觉是否在早晨起床时最轻,到下午或活动后加重?”

“……有。”

“有没有出现吞咽困难、说话声音变得含糊的情况?”

“有。刚才演出时,我就感觉……”江阳顿住了,喉结剧烈滚动,“感觉唱高音比以前吃力。”

“有没有出现过肌肉跳动?就是那种肉眼可见的、皮下的轻微抽动?”

江阳闭上了眼睛。

那些细节瞬间涌上脑海——洗澡时看到手臂肌肉不自主地微微抽搐,打字时手指偶尔会无缘无故地跳一下,甚至有一次苏清妍靠在他怀里时,小声问“你肩膀怎么在动”……

“有。”这个字说出口时,他几乎能尝到舌尖的苦涩。

屏幕那边的管明又沉默了几秒。江阳能看到他在镜头外快速翻阅着什么——应该是他的病例报告。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江先生,”管明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这一次,那种专业性的平静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了,“根据你提供的所有检查报告——包括肌电图、神经传导速度测试、血液检查,特别是那份肌肉活检的病理报告——以及我刚才询问的这些临床症状……”

他停顿了一下。

江阳屏住了呼吸。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了。窗外的风声,远处礼堂隐约传来的人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全都消失了。他只能看见屏幕上管明那张严肃的脸,只能听见那个即将改变一切的声音。

“……我很遗憾地告诉你,”管明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宣读判决,“所有证据都指向一种进行性神经系统疾病。这是一种运动神经元疾病,具体来说,是肌萎缩侧索硬化。”

ALS。

这三个字母像三颗钉子,狠狠钉进江阳的大脑。

他听说过这个病。谁没听说过呢?那个让身体逐渐变成囚笼的疾病,那个一点点剥夺人所有行动能力、最后连呼吸都需要机器辅助的疾病,那个……没有治愈方法的疾病。

“肌萎缩侧索硬化,”管明继续解释,声音里带着医者特有的、试图用专业术语缓冲残酷现实的那种冷静,“是一种选择性侵犯运动神经元的进行性变性疾病。它会逐渐破坏大脑和脊髓中控制肌肉运动的神经细胞。随着运动神经元死亡,大脑无法再启动和控制肌肉运动,患者会逐渐失去行动能力,从四肢,到躯干,到吞咽和呼吸……”

江阳听着,却感觉那些话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的。模糊,遥远,不真实。

他的手开始发抖。先是轻微的颤抖,然后越来越剧烈。手机在掌心里摇晃,屏幕里的画面都在晃动。他试图用力握紧,却发现手指的力气正在以可感知的速度流失——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明明想用力抓住什么,大脑也发出了指令,但肌肉就是……不听使唤。

“江先生,你还在听吗?”管明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担忧。

“在。”江阳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现在你的情况还处于早期阶段。从报告看,症状从出现到现在大约三个月,目前主要影响四肢远端——也就是手和脚。吞咽和说话的轻度困难也符合早期球部症状的特征。”管明语速加快了一些,像是在和时间赛跑,要把所有重要信息都塞进这通电话里,“但ALS的特点是进行性加重。没有固定的发展速度,但通常……通常从症状出现到需要轮椅辅助,平均时间是一到三年。”

一到三年。

江阳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因为眼泪,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神经系统本身的眩晕感。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靠在了墙上。冰凉的墙壁透过衬衫传来刺骨的寒意,但他几乎感觉不到。

“治疗方面,”管明继续说,“目前FDA批准的药物只有两种,利鲁唑和依达拉奉。利鲁唑可以延缓病情进展,延长几个月到一年的生存期。依达拉奉是针对氧化应激的,可能减缓功能恶化的速度。但这些都只是……延缓,不是治愈。”

延缓。不是治愈。

江阳闭上了眼睛。黑暗中,苏清妍的脸又一次浮现。这一次,她不是在笑,而是在哭——哭得那么伤心,眼泪一颗颗滚落,沾湿了她长长的睫毛。他想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手指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生存期呢?”他听到自己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平均生存期是症状出现后三到五年。”管明说,这次他的声音里终于无法掩饰那份沉重,“但个体差异很大。有些人进展慢,可以活十年以上。有些人……会快一些。”

三到五年。

最长十年。

江阳今年二十六岁。

如果运气好,他能活到三十六岁。如果运气不好……可能连三十岁都活不到。

他想笑,嘴角却只是抽搐了一下,没能形成笑容。多滑稽啊,他刚刚登上人生的巅峰,刚刚挣到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刚刚有能力去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刚刚……刚刚意识到自己有多爱苏清妍。

然后命运告诉他:你的时间到了。

“管医生,”江阳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硬挤出来的,“有什么……需要我现在就做的吗?”

“首先,你需要尽快进行正式的临床确诊。我虽然已经有了八九成的把握,但ALS的诊断是需要排除所有其他可能性的。你需要找一个三甲医院的神经内科专家,做全套的鉴别诊断检查。”管明的语气变得急切,“其次,如果你经济条件允许,可以考虑去国外一些顶尖的神经疾病中心,比如美国的梅奥诊所、麻省总医院,他们有更多临床试验的机会。第三,也是最现实的一一你需要立刻开始康复治疗。物理治疗、作业治疗、语言治疗……这些不能延缓疾病本身,但可以最大程度保持现有功能,延缓并发症的出现。”

康复治疗。保持功能。延缓并发症。

每一个词都像锤子,敲打着江阳的意识。

“最后,”管明的声音低了下来,这一次,那种医生的专业面具完全脱落了,露出底下真实的人性关怀,“江先生,你需要告诉你的家人。ALS不仅是患者的战斗,也是整个家庭的战斗。你需要支持系统,需要人来照顾你,尤其是在后期……”

家人。

江阳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是苏清妍。

然后是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疼痛。

告诉她?告诉她什么?告诉她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马上就要变成一个连吃饭都需要人喂的废人?告诉她她刚刚等到的幸福只有短短几年甚至几个月?告诉她她未来的人生要全部耗在照顾一个逐渐死去的躯体上?

不。

他做不到。

“我……我会考虑的。”江阳说,声音已经哑得几乎破碎。

管明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江先生,我把我的联系方式发给你。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我父亲说你是个好人……我真的希望我能给你更好的消息。”

“谢谢您,管医生。”江阳机械地说。

“保重。”

视频通话结束了。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江阳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手还在剧烈颤抖。他想把手机还给管教授,转身时却发现自己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得很吃力——身体像是被灌了铅,每一步都需要调动巨大的意志力。

管教授一直站在房间中央,静静地看着他。这位老教授的脸上写满了不忍和同情,但他没有上前,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只是站在那里,给江阳留出消化这一切的空间。

江阳终于走到他面前,把手机递过去。手指松开时,手机差点再次滑落。

“管教授,”江阳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诊断结果……您大概也猜到了吧?”

管教授接过手机,点了点头。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小明之前跟我提过可能性……但我一直希望是误诊。”

“不是误诊。”江阳说。他现在异常清醒,清醒到能感觉到疾病正在体内蔓延的那种细微触感——就像有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正沿着他的神经纤维一点点向前刺探,所过之处,生命的热度在悄然熄灭。

“江阳……”管教授伸出手想拍他的肩,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去,“学校这边,我会帮你安排好。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谢。”江阳说,然后顿了顿,“不过……这件事,请您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尤其是媒体。”

管教授愣了一下,随即理解了。他是公众人物,这样的消息一旦泄露,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更重要的是——一旦苏清妍知道……

“我明白。”管教授郑重地点头,“我以人格担保,这件事到此为止,只有你、我和小明知道。”

江阳点了点头,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不是疾病造成的吞咽困难,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心脏深处涌上来的哽咽。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江阳!”管教授在身后叫住他。

江阳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你……你要去哪儿?”

江阳沉默了许久。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暮色像墨汁一样浸透天空。远处的城市灯光次第亮起,那些光亮温暖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昏暗的走廊。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管教授担忧的目光,也隔绝了那个刚刚被宣判死刑的世界。江阳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膝盖蜷起,额头抵在膝头,整个人蜷缩成一个自我保护般的姿势。

黑暗笼罩了他。

没有眼泪。至少现在还没有。眼泪需要情绪的引领,而他现在只有一片空白——那种被巨大冲击彻底清空了所有反应的空白。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机械地跳动,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能感觉到肺叶在呼吸间扩张收缩,但所有这些生理活动都像是……别人的。

他的意识漂浮在身体上方,冷冷地审视着这具即将死去的躯壳。

三到五年。

最长十年。

他想起苏清妍。想起她昨天早晨醒来看见他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想起她偷偷把脚伸进他被窝里取暖时,那种亲昵的小动作。想起她做饭时哼着不成调的歌,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白皙的后颈。

她还有那么长的人生。

她应该拥有完整的人生——婚礼,蜜月,孩子,争吵与和解,一起慢慢变老,然后某一天在午后的阳光里,牵着手回忆年轻时的故事。

她不应该拥有一个在轮椅上逐渐枯萎的丈夫,不应该把最好的年华耗费在喂饭、擦身、清理呼吸机导管上,不应该在每个深夜被他的呼吸警报惊醒,不应该……不应该看着他一点点死去。

江阳的手指深深抠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肤,传来细微的刺痛感。这痛感反而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一个残忍的、但他必须做的决定。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慢慢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刺眼得让人想流泪。是苏清妍发来的消息:

【演出结束了吗?我看了直播,你唱得真好。就是觉得你好像很累……早点回来,我给你炖了汤。】

后面跟着一个拥抱的表情。

江阳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像两簇微弱的火苗。他能想象她现在在家里的样子——穿着那件他买的毛茸茸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腿蜷着,手机放在膝盖上,等他的回复。厨房里一定飘着汤的香味,她可能还准备了他爱吃的菜,虽然她做饭的水平一直不怎么样。

他应该回复“马上就回”,或者说“等我”,或者发一个亲吻的表情。

但最终,他只打了一个字:

【嗯。】

发送。

然后他关掉了手机。

黑暗重新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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