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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节

第三十七章 五珠易主

仙剑淫女传 · 文四行 · 4,352 字

  黄甫英站在殿门口把竹笠往上推了推。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整张脸都笼在了阴影里头,只看得见下巴和嘴角那丝极淡极淡的笑。他把蓑衣脱下来叠好搁在门槛边上,又把宽刃短刀解下来放在蓑衣上头,然后朝大殿中间走了几步。他的靴底踩在碎石子上嘎吱嘎吱地响,每一步都跟方才在外头踩山路的节奏一模一样。

  当下拜月教主在高台上看着他。嘴角的黑血还没擦干净,在紫黑色的嘴唇上拉了一道长长的黑印子。

  当下「本教主一直以为你只是个捕头。」拜月教主道。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慢,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口气,可这一次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轻轻发抖。不是怕,是方才炸开魔茧耗了太多的真气,连手指都控不住了。

  当下「在下本来就是捕头。」黄甫英道。他走到大殿正中间那摊灰色粉末前头站住了,低下头看了看。水灵珠的粉末跟石板上被黑蛇炸出来的黑浆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了。他拿靴尖在那摊灰浆上轻轻蹭了一下。

  当下「这颗假珠子在下的祖父花了三年才炼出来。用的是洞庭湖底的蚌珠,在皇甫家祖祠的香火里熏了七年,又用苗疆的封灵药水浸了五年。十五年才炼成这么一颗。」他把靴底上沾着的灰浆在石板边上蹭干净了。「本来是想让你也看不出来的。可惜封灵药的效期只有十年,过了十年便开始往外漏灵力。你若是没用过五灵珠合力大概还能再瞒一阵。一合力便瞒不住了。」

  拜月教主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咧开嘴的笑,是把嘴唇抿起来只翘了一边嘴角的笑。

  当下「本教主还以为是自己棋高一着。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你在下。五灵珠也好,女娲后人也罢,本教主替你养了十年巫王替你守了十年南绍替你试了这丫头的女娲血脉有多纯,到头来你才是那个坐享其成的。」

  「巫王不是在下让你扣的。赵灵儿也不是在下让你追的。你要她的女娲血脉祭你的水魔兽。你要五灵珠合在一起替你破了女娲封印。在下不过是顺水推舟。」

  拜月教主把手按在膝盖上撑着站起来。他的身子晃了两晃才站稳,黑袍子上沾满了自己嘴角淌下来的黑血。他看着黄甫英,黄甫英也看着他。

  当下「你今日要连本教主一起杀。」拜月教主道。

  当下「你若是没受伤在下也杀不了你。」黄甫英道。「可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

  拜月教主没有回答。他把那双只有三根手指的手往空中一捻,没有黑气,他的真气已经不足以再放出黑气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放下了。

  当下「万蛊洞。」他道。「本教主在万蛊洞等你。」

  他说完这句话便化成了一团极淡极薄的黑烟从殿顶的破洞里飘了出去。不是拜月教主自己炸开魔茧时那种铺天盖地的黑烟,是极淡极薄的一缕,被殿顶漏下来的晨光一照便散了大半。黄甫英没有拦他。他看着那缕黑烟飘出殿顶,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李逍遥身上。

  当下李逍遥趴在地上。他胸口那十几道血痕还在往外渗血,碎布片黏在伤口上被血浸透了变成了一种极深的暗红色。他挣扎着抬起头来看着黄甫英。他心道:「操你妈。这老狗跟拜月是一伙的。不对,不是一伙的。拜月也是被他耍的。这老狗耍了所有人。耍了老子耍了拜月耍了老子他爹。耍了三十年。」

  黄甫英在他面前蹲下来。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锦囊是黑的,上头用金线绣着一圈符文。他把锦囊口子解开往掌心里倒。

  当下一颗珠子滚在他掌心里。鸡蛋大。透明的。珠子里头有一团水光在转,不是被封住的那种极慢极慢的转,是活的,是一汪山泉被风吹皱之后那种层层叠叠的转。珠子一出来整座大殿的空气都潮了。李逍遥怀里那四颗灵珠登时剧烈地震了起来,震得他胸口的骨头都跟着发麻。

  当下「这颗才是真的。你爹当年从司马无忧手里抢来的那一颗。在下的祖父从你爹手里抢过来之后便一直藏在皇甫家祖祠的梁上,藏了三十年。在下当了捕头之后把它取出来,又花了一年时间在鬼阴山破庙里放了那颗假的等你去找。」黄甫英把真水灵珠托在手心里举到李逍遥面前。「你以为你在找灵珠,其实是在下让你找的。五颗灵珠要一起亮才行,少一颗都不行。在下不会御剑术,也不会苗疆的巫术,一个人找五颗珠子找一辈子也找不齐。可你不一样。你身边有女娲后人感应雷灵珠,有林家大小姐的越王剑引风灵珠,有白苗祭司的小徒弟认得土灵珠,有麒麟自己把火灵珠从肚皮底下掏出来给你。你只用了一年便找齐了。」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变过。跟他方才蹲在地上蹭靴底的动作一样慢。跟他在白苗寨子外头把假水灵珠递给李逍遥时一模一样。

  当下李逍遥伸手去摸越王剑。剑柄刚碰到指尖便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弹开了。他整条右臂被震得发麻,五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张着合不拢。黄甫英掌心里的真水灵珠亮了一下,不是那种耀眼的白光,是极淡极淡的蓝色水光。水光闪过之后李逍遥整个人被按回了地上,脊背贴着石板,手指摊开着,一动也动不了。

  当下林月如提剑便要往上冲。越王剑还没举起来她的右腿便软了,被黑蛇咬过的小腿肚子上那几个牙印还在往外渗黑气,黑气顺着她腿上的经脉往上一窜,她整条右腿便没了知觉。她单膝跪在地上拿剑拄着地,咬着牙瞪着黄甫英。

  当下黄甫英没有看她。他把手指往空中一弹,林月如手里的越王剑便脱手飞了出去钉在了石柱上,剑身没入石柱半尺,剑柄在外头嗡嗡地震着。林月如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推倒在地,脊背贴着石板跟李逍遥一样动不了了。她的右腿还在往外渗黑气。

  当下阿南从阿奴腿上挣起来朝黄甫英扑了过去。他赤手空拳,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沫子,可他扑过去的架势跟他在麒麟洞里举着竹条挡在阿奴身前时一模一样。黄甫英抬起两根手指朝他弹了一下。阿南整个人被一柄看不见的铁锤砸中了胸口,身子在半空中弓成了一个虾米然后狠狠地撞在了大殿的石壁上。石壁被撞出了好几道裂缝,裂缝里簌簌地往下掉石粉。阿南从石壁上滑下来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又开始往外涌血。

  当下阿奴叫了一声阿南。不是尖叫,是那种她从来没用过的、登时变低了的声音。她扑到阿南身上把他的头托起来搁在自己腿上,拿手去捂他的嘴。血从她的指缝里往外冒。她抬起头来瞪着黄甫英。

  当下「你弄疼阿南了。」她道。她的声音不高,跟她说「阿奴饿了」的时候差不多。

  当下黄甫英低下头看了她一眼。「他死不了。在下那一指只用了三成力。」

  他把李逍遥怀里那四颗灵珠吸了出来。土雷风火四颗珠子从李逍遥破碎的衣襟里飞出来悬在半空中,加上他掌心里那颗真的水灵珠,五颗珠子排成一个环缓缓转着。五颗珠子一起亮了,五色光搅在一起把整座大殿照得明明暗暗。

  当下然后他盘腿坐了下来。他把丹田里的真气一放便散成了五股分别注入了五颗灵珠。灵珠上的彩光暗了一瞬然后猛地炸开了。一道灰光从殿顶破洞射出去直冲到天上,天上的云被灰光搅成了一个极大的灰旋涡,旋涡正中间隐隐透出五色电光。灰光在大殿四壁上扫了一圈,石壁便开始往外渗水。不是渗水,是石壁自己化成了水,一寸一寸地从墙面上淌下来淌在石板上汇成一滩一滩的黑浆。黑浆在石板上漫开,漫过碎石片,漫过阿南被撞飞时砸出来的裂缝,漫到众人身下便停住了,围成了一个圈把所有人都圈在了里头。

  当下黄甫英在灰光里坐定了。他把竹笠放在膝上,一只手搁在竹笠上,另一只手托着水灵珠。

  当下「李逍遥。在下跟你爹喝了不下二十顿酒。他每次喝多了便说自己有个天大的秘密,他说他女人跟别人睡过。每次说到这句他便把桌子一拍说他知道是谁,迟早把那人的脑袋拧下来。可他从来不去。他骂人的时候凶得很,酒醒了便不骂了,背上包袱出门,头也不回。」

  「在下每回听他骂便给他倒酒。倒了酒继续听。听完回家便去操他女人。操完了第二天还跟他喝酒。他骂,在下听。他出门,在下便去。来来回回大半年。你爹没说错。在下就是这种人。」

  「后来他出海的船翻了。有人说是风浪,有人说是他自己跳下去的。」黄甫英弹了弹膝上的石粉。「在下觉得是他自己跳下去的。他终于不用再装不知道了。」

  「你知道你爹为什么不回头吗。因为他一回头便没法装不知道了。跟你一样。」

  「你娘的身子比你这几个女人加起来还耐操。」黄甫英接着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方才说「在下不会御剑术」一模一样。不轻不重,不快不慢。「在下操了她半年。半年里她从来没出过声,不管在下用了多大的力气她都不出声。开始的时候她咬在下打在下骂在下。在下没有还手。在下跪在床前跟她说,只要你让在下操一次,在下便告诉你李三思在蜀山藏了什么。她便不动了。不是信了在下的话,是她想知道李三思到底在蜀山藏了什么。」

  「从那次以后每回李三思出门在下便来。她从来不叫,从来不发出声音。有一回在下把她按在桌上操了整整一个时辰,她趴在桌上把嘴唇咬破了,血流在桌面上拿袖子擦干净了继续咬着。一个字都不说。只有一回,在下把她翻过来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肚子里头就是你。那一次她登时出声了。她说你别压着肚子。就这么一句。她到死也只对在下说过这么一句软话。」

  黄甫英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把竹笠拿起来放在膝上重新摆了一下,摆正了。

  当下「她生你的时候难产死的。不是血崩。」他把水灵珠托在掌心里。珠子里的水光转得不快,可光晕比刚才更亮了,亮得他整张脸都是蓝幽幽的。「是她不想活了。生下来便不想活了。跟你那个白衣小女娃不一样,你那个白衣小女娃心里头装着两个人还能活得好好的。你娘不行。她心里头只能装一个,装了你爹便装不下别人。可她的身子被在下操了半年。她觉得身子脏了便不配活着了。」

  李逍遥趴在地上听着。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怕也不是冷,是浑身上下的血烧到了脑门上可拳头捏不起来腿蹬不出去。他把牙咬得咯吱咯吱响。他在心里把黄甫英骂了不下二十遍,把李三思骂了不下十遍,骂完之后开始骂自己,操你妈的老子头一回见他的时候他还管老子叫李少侠。在白苗寨子外头他给老子假珠子的时候老子还跟他道了谢。道了谢。操。

  当下他爹在他脑子里从一个喝醉了以后会说狠话的老酒鬼变成了一个站在门口不回头的人。他娘在他脑子里从一个从来没人跟他提过的名字变成了一个在床榻上捂着肚子说你别压着肚子的女人。他没有见过他娘,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当下赵灵儿躺在石板上。她的头偏着,脸朝着李逍遥的方向,嘴唇在轻轻发颤。她不能动,可她的眼睛还在看着他。她的嘴唇在动,从口型能看出来她在叫他,逍遥哥,没有声音,只是嘴唇一下一下地碰在一起又分开。

  当下林月如攥着越王剑躺在地上。她的手指还扣在剑柄上,指节攥得发白。她的嘴唇也在动,从口型能看出来,呆瓜小贼,她还在骂他。躺在地上动不了也要骂他。

  当下黄甫英把五灵珠的光芒聚在一处。五色光绞成一股灰蒙蒙的光柱从殿顶折下来对准了赵灵儿的身子罩下去。

  当下「女娲血脉、林家根基、白苗灵力,三种精元。」黄甫英道。「在下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这三样东西凑齐。你娘当年的精元在下没采到,她死得太早了。可你的这三个女人比我当年运气好。一个头上有女娲,一个脚底下踩着林家百年的根基,还有一个是白苗祭司拿整个寨子的药草喂大的。这三种精元往五灵珠里头一炼,在下就能换一具身子。不是几十年的延寿,是换一具不再老不再死的真身。」

  赵灵儿的身体微微弓了起来。从她眉心渗出来的白光被五灵珠的光芒吸了进去,一滴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