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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节

第三十四章故人献珠

仙剑淫女传 · 文四行 · 5,994 字

  拿到火灵珠之后一行人朝南又走了三日。越往南走地势越低,空气越来越湿热,林子也越来越密。路两旁的树木从干巴巴的灌木变成了遮天蔽日的阔叶林,树冠一层叠一层地压在头顶上,把日头遮得只剩下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的几道白亮的光柱。地上是厚厚一层烂叶子,踩上去软绵绵的,脚陷进去能没过脚踝。阿奴说这是苗疆的雨季刚过,烂叶子底下都是水,走的时候要踩树根不能踩平地,踩平地一脚下去能没到膝盖。

  当下第四日晌午翻过一道山梁,眼前登时开阔了。山梁下头是一片极大的盆地,盆地里头是一座寨子。寨子依山而建,房屋全是竹子搭的吊脚楼,一层一层地从山脚叠到半山腰上,远远看上去像一大片灰黄色的蘑菇挤在一起。寨子中间有一条溪水从山顶上淌下来穿寨而过,溪边蹲着几个正在洗衣裳的苗女,棒槌敲在湿衣裳上发出啪啪的闷响。寨子四周的山坡上开着一层一层的梯田,田里站着几个正在弯腰插秧的苗人。

  当下阿奴站在山梁上望了一阵,登时叫了一声:「到家了。」

  她撒腿就往山下跑。她的赤脚踩在山路上啪嗒啪嗒地响,银铃在头发上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短裙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大腿根上被阿南掐出来的那几道还没褪干净的淡红色指印。李逍遥在后头喊了一声慢点,她根本听不见。

  当下跑到寨门口的时候阿奴被两个拿竹矛的苗人拦住了。她仰起脸对他们说了几句苗语,语速又快又脆,说完了又指了指山梁上正往下走的几个人。那两个苗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其中一个丢了竹矛就往寨子里跑,边跑边喊,喊的是苗语,李逍遥听不懂,可那声调又高又尖,不是警报,是那种憋了很久的欢喜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喊法。

  当下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寨子里涌出来一大群苗人。男女老少都有,赤着脚的,包着头巾的,抱着孩子的,手里还攥着捣药杵的,把寨门口那条窄窄的石板路围了个水泄不通。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苗装,头上包着靛蓝色的头巾,头巾边上露出来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她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竹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苗文。她走到阿奴面前弯下腰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阵,不是看脸,是先看耳朵,再看手指,再看脚踝,看完之后一把把她搂进了怀里。她搂得很紧,阿奴整个人都被裹进了她那件靛蓝色的大襟衫里头,只露出头发上的银铃在外面叮叮当当地响。

  当下旁边有个抱孩子的苗女登时哭了出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往下掉的那种。她一边掉眼泪一边用苗语说着什么,边说边笑,边笑边哭。阿奴从祭司婆婆怀里挣出来跑过去抱了她一下,然后又跑回来拉着祭司婆婆的手指着李逍遥他们叽叽喳喳地说了好一阵苗语。祭司婆婆一边听一边点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在每个人身上都停了好一阵。在林月如身上停了片刻,她看见了越王剑。在赵灵儿身上停了片刻,她的眉头动了一下,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在阿南身上停了片刻,她看见了他裤脚上被麒麟洞火星子烧焦的那几个洞。在李逍遥身上停得最久,她看见了那两团在他丹田里隐隐发光的金色火苗。

  当下祭司婆婆把一行人迎进了寨子里最大的一座吊脚楼。吊脚楼分上下两层,底层养着几头黑猪,听见有人来便在栏里哼哼唧唧地拱着。上层是大厅,地板是竹子劈成的长条板用藤条编在一起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从竹板的缝里能看见底下那几头黑猪在晃来晃去。大厅正中间烧着一盆炭火,炭火上吊着一口黑铁锅,锅里煮着草药,满屋子都是苦香苦香的味道。墙上挂着好几串风干的兽肉和用麻绳串起来的干菌子,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矮竹桌,桌上搁着一排粗陶罐子,每个罐子上都贴着苗文标签。

  当下祭司婆婆在炭火旁盘腿坐下,把阿奴拉到自己身旁坐着。她伸手在阿奴头上摸了摸,又在阿奴耳朵后面摸了一把,摸完之后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来把众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当下「你们是汉人。」祭司婆婆的汉话说得慢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像从石头上凿出来的。「从北边来的。路上遇到了不少事——你们当中有个人身上的真气很杂。」她的目光停在李逍遥身上,「不是练功练杂的。是被别的东西缠过。有好几层——最上头一层是瘴气,已经散了。下头一层是妒火。」她顿了顿,「妒火还在烧。」

  李逍遥愣了一下。他把瘴气谷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没说锁妖塔和殷不惑,他不确定这老妇人知道多少。祭司婆婆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拿竹杖在炭火里拨了拨,火星子从炭盆里窜起来飘了一阵才灭。

  当下「白麒麟的火灵珠在你们身上。」祭司婆婆登时道。不是问。她的鼻子轻轻抽了一下,「老身闻得到。麒麟的火跟地火不一样——地火是死的,麒麟的火是活的。你们身上有活的火的味道。」

  李逍遥把衣襟掀开露出那颗包了好几层布还烫得冒烟的火灵珠。祭司婆婆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好像那珠子对她来说不是什么稀奇东西。

  当下「珠子是真的。你们运气好——白麒麟三百多年没让人拿到过珠子了。上一个拿到的是个女娃,不是人。」她抬起头来看着赵灵儿,看了好一阵,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像终于确认了一件她早已猜到的事。「姑娘贵姓。」

  「赵。」赵灵儿道。

  当下祭司婆婆又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问下去了。她从身旁的矮竹桌上拿起一只粗陶罐子倒了碗草药汤出来递给李逍遥:「喝了。对妒火有用——不是灭,是养。妒火这东西灭不掉,只能养。养好了是本事,养不好是祸。」

  李逍遥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苦的,苦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阿奴在旁边嘻嘻地笑,从怀里掏出一块芝麻糖塞进他嘴里。

  当下当天晚上祭司婆婆让寨子里的人在大厅里摆了一桌子菜——酸汤鱼、糯米饭、熏鹿肉、还有一种用芭蕉叶包着蒸出来的糯米粑粑,打开芭蕉叶的时候热气呼地一下扑在脸上。阿奴坐在祭司婆婆旁边,左手抓着糯米粑粑右手抓着熏鹿肉,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边嚼一边用苗语跟祭司婆婆说着一路上的事。李逍遥坐在对面听不懂,可就看见阿奴说到瘴气谷的时候祭司婆婆皱了一下眉头,说到风神谷的时候祭司婆婆拿竹杖敲了一下地板,说到桃源村的时候祭司婆婆把碗放下来了,说到麒麟洞的时候祭司婆婆登时用汉话说道:「你们让她去干了什么。」

  这话是对李逍遥说的。李逍遥正要开口,赵灵儿抢在他前头道:「是人家让她做的。婆婆要怪就怪人家。」

  祭司婆婆看了赵灵儿好一阵。然后她把碗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口汤。

  当下「老身不怪你。」她道,「你跟她一样——」她指了指赵灵儿,「都是没有自己的人。没有自己的人做什么都不会觉得亏欠。」

  赵灵儿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去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用筷子把鱼刺一根一根地挑出来。挑得很仔细。

  当下吃过晚饭之后阿奴拉着祭司婆婆进了里屋关上了门,里头传来嘀嘀咕咕的苗语声。阿奴说一阵祭司婆婆说一阵,说到后来阿奴的声音登时高了一下然后又低了下去。李逍遥坐在炭火旁边拿树枝拨着火玩。林月如坐在窗边擦剑。赵灵儿坐在他对面看着炭火发呆。阿南蹲在角落里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重新叠,这是他在蜀山养成的习惯,每到一处新的地方就要把包袱重新叠一遍。风灵珠被他从包袱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珠子里的旋风还在转,转得很轻很慢。

  当下过了好一阵祭司婆婆从里屋走出来了。阿奴跟在她后头,眼睛有点红,可脸上还挂着笑。祭司婆婆走到炭火旁重新盘腿坐下,把竹杖横在膝盖上。

  当下「阿奴跟老身说了一路上的事——」她顿了顿,「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她看了一眼阿南然后又移开了目光,「你们明天一早走。走之前老身有一件事要跟这位小哥说——」她朝阿南招了招手。

  当下阿南放下风灵珠走到祭司婆婆面前蹲下来。祭司婆婆把竹杖拄在地上撑着站起来,伸手在他头顶上按了一下。不是摸,是按,拇指按在百会穴上,食指和中指按在两侧太阳穴上,按了好一阵才放开。

  当下「你根骨很差。」她道,「差到老身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比你更差的。你体内的真气连一只蚊子都伤不了。可你身上有别的。老身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真气,不是灵力,是另一种东西。」她把竹杖拄回地上,「阿奴说你每回做那件事的时候眉心会发烫。老身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老身知道在苗疆有一种说法——眉心是灵台。灵台烫了就是有人在叫你。」

  阿南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他想起在麒麟洞里,最后一回操赵灵儿的时候眉心确实烫了一下。他还以为是汗。

  当下第二天天还没亮李逍遥便被一阵歌声惊醒了。不是阿奴唱的,是一个极老极老的嗓子在用苗语唱着一支极慢极慢的歌,每个字的尾音都拖得很长,拖着拖着便融进了寨子中间那条溪水声里。他从竹板上爬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祭司婆婆跪在溪水边上,双手捧着溪水往头上浇。她唱一句浇一捧水,唱一句浇一捧水。溪水从她的白发上淌下来淌在肩头上淌在靛蓝色的衣襟上。阿奴跪在她身后,也学着她的样子往头上浇水。两个人在晨光里跪着,溪水亮嘟嘟地从她们指缝里漏下去。

  当下李逍遥看了一阵便回去躺下了。竹板咯吱咯吱地响了几声。赵灵儿睡在他旁边,侧着身子,头发散在竹板上。她的呼吸很均匀,睫毛在窗外透进来的晨光里微微颤着。李逍遥伸出手在她脸上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皮肤很凉。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当下吃过早饭之后一行人收拾好了包袱准备出发。祭司婆婆把阿奴拉到一旁塞给她一小袋苗药和一串新的银铃。那串银铃比阿奴头上原来戴的那串更小更密,每个铃铛上都刻着极细极细的苗文。祭司婆婆把这串新银铃系在阿奴的头发上用手拨了一下,银铃清脆脆地响了一串,音色比原来那串更亮,亮得像溪水敲在石头上。阿奴低头拨了拨自己头发上新旧两串银铃让它们一起响,然后抬起头来咧着嘴对祭司婆婆笑了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当下「去吧。」祭司婆婆道,「打完拜月教主记得回来。」

  阿奴抱着她使劲搂了一下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回队伍里去了。一行人刚走到寨门口,迎面撞上了从寨外走来的一个人。那人穿着灰色短打披着蓑衣,背上背着一把宽刃短刀,腰间挂着一块磨得发白的捕快腰牌。他的脸被日头晒得黝黑,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走路步子很大,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地响,走到李逍遥面前拱了拱手。

  当下「李少侠。别来无恙。」

  皇甫英。

  当下李逍遥愣了一下然后也拱了拱手:「皇甫大哥怎么在这。」他心道:「爹管他叫兄弟,老子管他叫大哥——也不算跌辈分。再说这姓皇甫的瞧上去也不比老子大多少,叫前辈岂不是把他叫老了。这买卖不亏。」

  「水灵珠。」皇甫英把蓑衣解下来搭在胳膊上,「京城一别之后我顺着线索一路追到了苗疆。鬼阴山上一座废庙里找到的。」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放在李逍遥掌心里。

  当下珠子是深蓝色的,比鸡蛋小一圈,珠面上流转着一层极淡极淡的水光。珠子搁在李逍遥掌心的时候他立刻就觉得掌心里湿了一圈不是汗,是珠子周围凝出来的细密水珠。怀里的火灵珠跳了一下,布袋里的雷灵珠嗡了一声,阿南包袱里的风灵珠轻轻震了一下。是真的。五灵珠之间会互相共鸣。土灵珠隔着寨门都能叫过来,阿奴刚走出寨门便停住了脚步,她从怀里掏出那颗土灵珠,珠子在她掌心里嗡嗡地震着。

  当下「五颗了。」林月如登时道。

  当下李逍遥把水灵珠举到眼前借着晨光仔细看了看。珠子里那道水光在转,转得很慢很慢,不像是被灵力催动的,倒像是珠子里头自然含着一小团永远在缓慢旋转的水涡。他想起赵灵儿之前说过灵珠被封印久了灵力流向会乱,便没再多想。

  当下「这珠子。」皇甫英道,「在鬼阴山废庙的供桌上搁了少说也有十五年了。上头积的灰有这么厚——」他用手指比了个寸许的厚度,「要不是我眼尖就错过了。能用就好。」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在下的事办完了。告辞。」

  「你不跟我们去打拜月教主?」李逍遥道。

  当下皇甫英已经转过了身。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李逍遥一眼。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张脸都笼在了阴影里头,只看得见他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

  当下「我一个捕快出身的凡人,内力平平,兵器也就这把破刀。跟着你们去南绍打拜月教主是给你们添累赘。珠子给了你们,我的事便了了。告辞。」

  他大步朝山梁那头走了。蓑衣在他背上晃着,宽刃短刀的刀鞘一下一下地拍在他屁股上。走了好一阵他的背影便消失在了山梁那头的林子里。

  当下阿奴歪着头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她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颗还在嗡嗡震的土灵珠。土灵珠震了好一阵才慢慢安静下来。

  当下「婆婆。」她登时折回去跑到寨门口对祭司婆婆喊道,「刚才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好奇怪。」

  「什么味道。」祭司婆婆拄着竹杖站在寨门口。

  当下「说不上来。」阿奴想了想,「像旧东西的味道。很旧很旧。比婆婆的竹杖还旧。比寨子里那口煮了一百年药的铁锅还旧。」

  祭司婆婆没有说话。她拄着竹杖站在寨门口望着皇甫英消失的方向望了好一阵,然后转身回寨子里去了。

  当下一行人朝南走去。走出盆地的时候李逍遥回头看了一眼。白苗寨子在晨雾里头一层一层地叠着,溪水亮嘟嘟地从寨子中间穿过去。祭司婆婆还站在寨门口拄着竹杖望着这边,她的靛蓝色头巾在晨风里头轻轻飘着。

  当下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林月如登时停住了脚步。她站在路边盯着自己手里的越王剑看了好一阵。越王剑的剑身上有一层极淡极淡的霜,不是冷的霜,是水汽凝上去的。

  当下林月如把剑翻过来看了看剑柄。剑柄上的缠绳也是湿的。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走过的路,路上的野草叶子上全都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不是露水。露水不会只凝在她一个人走过的地方。

  当下她把越王剑举到赵灵儿面前:「你看。」

  赵灵儿低头看了看剑身上的那层水汽,又回头看了看林月如走过的那条湿漉漉的草路。她从李逍遥手里接过水灵珠放在掌心里闭上一只眼睛对着晨光仔细看了看。珠子里的水光转得很慢。她把一丝灵力探进去,灵力刚碰到珠面便被弹回来了。不是被封印弹回来的那种生硬的反弹,是另一种,是珠子里头有什么东西把她的灵力轻轻推开了。她又试了一次,结果一样。

  当下她把珠子还给李逍遥。

  当下「怎么样。」李逍遥道。

  当下「灵力被封了很久。」赵灵儿道,「得花些时日才能解开。」她把珠子放在他掌心里,手指在他掌心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便放开了。

  当下李逍遥把珠子揣进怀里拍了拍衣襟。五颗灵珠挤在一起,烫的烫凉的凉嗡嗡的嗡嗡转转的转转。他把衣襟拢了拢。李逍遥心道:「操。五颗全了。打完拜月教主老子就回余杭开个镖局,专门给林家镖局送货。」

  「先进南绍。」他道。

  当下一行人朝南走去。前头就是南绍地界了。远远地已经能看见南绍城墙的轮廓在雾气里头若隐若现。城墙是黑的,不是石头的黑,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留下的那种烟熏的黑。城墙顶上飘着几面黑苗族的旗帜,旗子上的图腾在风里头卷着看不清楚。

  当下南绍城外的田地全荒了。稻田里的水已经干了,稻子歪七扭八地倒在龟裂的泥土上。田埂上蹲着几个瘦得皮包骨的老苗人,看见这几个从北边走来的汉人也不抬头,只是拿浑浊的眼睛盯着干裂的稻田发呆。阿奴从包袱里掏出祭司婆婆塞给她的那袋苗药分了几块干粮给那几个老苗人。老苗人接过干粮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其中一个抬起头来看了阿奴一眼然后用苗语说了句什么。阿奴听完之后脸色变了。

  当下从来没见她脸色变过。

  当下「他说什么。」李逍遥道。

  当下「他说。」阿奴道,「黑苗人的教主拿活人喂他的怪物。南绍城里已经没有人了。活着的人都跑进了山。跑不动的都在城里——」她没有说下去。

  当下她低下头把自己头上那两串银铃拨了一下。银铃清脆脆地响了一串。在干裂的田地和黑色的城墙之间,那串铃声显得又脆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