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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节

第十三章 扬州城外

仙剑淫女传 · 文四行 · 4,885 字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李逍遥便醒了。客栈的床板硬得要命硌得他后背生疼,再加上昨夜隔壁的声音响了大半夜,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听见灵儿软软地说了一句「阿南——再来一回——最后一回——」然后他就把被子蒙在头上不敢再听了。

  当下他翻身坐起来,看见阿奴还裹着被子缩在床铺最里面睡得正香。昨夜那场逼毒把她折腾得不轻,嫁衣上的汗渍和淫水干了大半,在身上留下了一片一片的印子。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了,露出来的小腿上还残留着几道昨夜挣扎时蹭出的红印。李逍遥把被子替她拉上盖好,轻手轻脚地推门出来。

  当下走廊上没有人。隔壁阿南的房门还关着。李逍遥站在那扇门前发了片刻的呆,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抬起手想敲门——抬了一半又放下了。他心道:「敲什么敲?你敲了门说什么——昨晚辛苦你了?」他自嘲地咧了咧嘴,转身往客栈门口走。

  当下还没走到门口,林月如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她左臂和右肩的伤口已经用韩医仙给的金疮药敷过包了布条,袖子底下隐约能看见白色的绷带。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眼圈有些发青,显然昨夜也没睡好。她看见李逍遥站在走廊上,脚步顿了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当下便在此时阿南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当下 赵灵儿从里面走了出来。

  当下她的头发没有梳。平日里那一头乌黑顺滑披在肩上的长发此刻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脸颊上还没来得及拢到耳后。她的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不是羞涩——是刚睡醒的那种红,慵慵懒懒的。她身上那件浅青色的纱裙有些皱,领口的盘扣扣歪了一颗,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她赤着脚踩着鞋,鞋没有提上后跟。

  当下她看见李逍遥站在走廊尽头,脸上那层红晕又深了几分,微微低下头去,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了谁:「逍遥哥,你起得好早。」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不知是昨夜阿南握得太用力还是别的什么。

  当下 李逍遥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头五味杂陈。她问心无愧,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灵儿从不觉得跟阿南「射精」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脸红是因为刚睡醒头发没梳好就给人看见了,不是因为她觉得做了什么亏心事。他咳了一声道:「嗯,阿奴还没醒。我去叫掌柜的烧些热水,你,你先梳头。」

  赵灵儿点了点头,回身推开阿奴和月如的房门进去找梳子。她经过林月如身边时微微笑了一下,跟平时一模一样,温柔大方,好像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下 林月如没有笑。她盯着赵灵儿走进房间的背影,又转过头来盯着李逍遥。李逍遥不敢接她的目光,低头快步往掌柜那边走了。他听见身后林月如很重地哼了一声。

  当下 李逍遥向掌柜的要了四碗热粥和几个馒头,又借了把梳子给灵儿送去。他推门进去时赵灵儿正坐在床沿上替阿奴梳头。阿奴已经醒了,盘着腿坐在床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昨晚做了个好奇怪的梦,梦见被水淹了,然后又好热,然后又,咦灵儿姐你昨晚去哪了我怎么没看见你,」赵灵儿一下一下替她梳着打结的头发,柔声道:「阿奴别动,你头发打结了,」阿奴哦了一声乖乖坐着不动,忽然又道:「灵儿姐你今天身上怎么有股味道?不像是花香,像是,像是阿南平时身上的味道。你是不是用了他的帕子?」

  赵灵儿手上的梳子顿了顿,轻声道:「阿奴鼻子真灵。」

  林月如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自己的梳子,看着赵灵儿坐在床沿上温柔地替阿奴梳头。她心里堵得慌,她有一肚子话想问,可阿奴在场她开不了口。

  当下早饭后一行人收拾行装准备上路。那撑船的老汉已经在客栈门口等着了,说今日河水平稳了正好渡河。众人上了小船,老汉竹篙一点便往对岸撑去。河面上昨夜那场大战的痕迹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只有岸边的柳树还留着几道被水柱轰出的伤痕,河滩上散落着几片干涸的青黑色鳞片,在晨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当下渡过了河便是官道。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稻田,田里的稻子刚抽了穗,风吹过去一阵一阵的绿浪。路上渐渐有了行人,挑着担子的小贩、赶着牛车的老农、三三两两的旅人。李逍遥心道:「总算回到人多的地方了。这几日不是鬼府就是河妖,老子都快忘了正常日子是什么样了。」

  阿奴又恢复了蹦蹦跳跳的状态。她在船上睡了个回笼觉之后精神头全回来了,此刻正追着一只黄蝴蝶在稻田埂上跑来跑去。阿南背着包裹跟在她后面,时不时被她回头拽一把袖子催他快走。

  当下 林月如走在最后面,跟赵灵儿并肩。她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平时她虽然话也不多,可总会时不时骂李逍遥两句「呆瓜小贼」或者「呸」一声。今天她一句话也没骂。她只是时不时看一眼赵灵儿,又看一眼李逍遥,然后皱着眉头看脚下的路。

  当下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小树林。树林边有一口古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旁边立着一块石碑刻着「柳林驿」三个字。李逍遥招呼众人在井边歇歇脚喝口水。阿奴第一个跑到井边打了桶水上来咕咚咕咚地喝,阿南在包裹里翻干粮。

  当下 林月如忽然走到赵灵儿身旁,低声道:「灵儿姐,你陪我去那边走走。」

  赵灵儿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进了小树林。林月如走得很快,她不是散步,是找一个阿奴和阿南听不到的地方。

  当下走到林子深处一棵大槐树下,林月如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赵灵儿,嘴唇抿得紧紧的,两只手攥着衣角又放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有一肚子话可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说。

  当下 赵灵儿安安静静地等着。

  当下过了好一阵林月如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压不住的情绪:「灵儿姐,昨晚的事,你告诉我,是不是那呆瓜小贼逼你的?是他让你去的对不对?你是因为中了毒,你身不由己,」

  赵灵儿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的。逍遥哥没有逼我。是我自己去的。」

  林月如瞪大了眼睛:「你自己?!你,你为什么要,」

  她说不下去了。她想说你为什么要跟阿南,她想说你知不知道那呆瓜小贼有多在乎你,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每一个字都在打架。

  当下 赵灵儿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问完。过了好一阵她才开口,声音依旧是轻轻柔柔的:「月如姐姐,你是不是想问,人家为什么要跟阿南做那种事?」

  林月如的脸红了。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当下 赵灵儿在槐树根上坐了下来。她弯腰捡起一片落叶放在掌心里转着,慢慢说道:「阿南跟人家从小一起在仙灵岛上长大。从人家记事起就认识他了。那时候他还不会自己射精,男孩子长大了身子里的精液满了会憋得难受。姥姥跟人家说,要帮阿南射出来,不然他会生病的。所以人家从小就帮他,用嘴帮他,用手帮他。人家从来不觉得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跟帮他缝衣裳、给他做饭一样,都是照顾他。」

  林月如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道:「可是,可是你现在已经嫁给那呆瓜小贼了,你跟阿南,」

  「月如姐姐。」赵灵儿将掌心里的落叶轻轻一吹,叶子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人家心里头,从头到尾只有逍遥哥一个人。从他在仙灵岛上第一回看见人家起,人家心里就只有他一个。这一点,阿南知道。逍遥哥也知道。」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跟阿南做那种事,跟心里装着谁没有关系。那是身子的事。身子舒服了就是舒服了,跟心里喜欢谁不一样的。人家跟逍遥哥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头甜滋滋的。跟阿南在一起的时候,身子舒服得很好。这两个不一样的,谁也不碍着谁。况且,」她的脸上微微一红,声音又轻了几分,「况且真的很舒服。阿南从小是人家教出来的,他知道怎么让人家舒服。昨晚人家中了毒身子热得厉害,他帮人家泄了阳气,每一回都泄得很舒服。人家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对。逍遥哥也不会生气的,人家出发前就问过他了。」

  林月如瞪着她。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撞了一下,哐的一声,把一堵她从没想过要拆的墙撞出了一道裂缝。

  当下「你——你说——身子和心——是两回事?」

  赵灵儿抬起头来看着她,点了点头:「是啊。心里头喜欢一个人,跟身子跟谁在一起,是两回事。」

  林月如觉得自己的脑子转不过来了。她从小学的是大家闺秀那一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一而终,烈女不事二夫。赵灵儿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可这些字连在一起的意思,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可她又隐隐觉得灵儿说的不是假话。昨晚她亲耳听见了,灵儿在隔壁叫得那么快活。那种快活是装不出来的。还有那呆瓜小贼,他说「我不生气」的时候,也是真心的。

  当下「那,那呆瓜小贼,」林月如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他是怎么想的,」

  赵灵儿歪着头想了想,道:「逍遥哥啊,人家也不知道他具体怎么想的。可是人家知道一件事。他在仙灵岛上的时候就偷看过人家跟阿南射精,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了。他要是真的不能接受,他在岛上的时候就走了。可他没有。他后来还是娶了人家。人家每次去找阿南之前都问过他,他每一次都说好。月如姐姐,」她抬起头来看着林月如,眼神清澈得像仙灵岛上的池水,「人家觉得,逍遥哥也是喜欢的。他嘴上不说,可他身子是诚实的。」

  林月如想起了昨晚她从李逍遥腿间扫到的那个鼓包。她的脸又一次腾地红了。

  当下「我,我不懂。」林月如说。她的声音没有方才那么冲了,不是被说服了,是冲击太大了脑子还没消化。「我真的不懂,这,这种事怎么能,」

  赵灵儿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她比林月如矮了小半个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拍的是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月如姐姐不懂也不要紧。这种事本来就不是用脑子懂的。等哪天月如姐姐自己的身子告诉你一件事,跟心里想的不一样,那时候你就懂了。」

  林月如愣在原地。

  当下 赵灵儿往回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道:「月如姐姐,你昨晚问逍遥哥的话,人家在隔壁都听见了。谢谢你替他担心。可是你真的不用担心,人家对逍遥哥的心,比什么都真。」

  她说完笑了笑,转身走回了井边。那笑容跟平时一模一样,温柔、大方、干干净净。

  当下 林月如站在槐树下站了好一阵。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去拢。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身子和心是两回事」。

  当下她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她从小最崇拜的人是她爹林天南。她爹一辈子只有她娘一个,她娘走得早,她爹再也没有续弦。她觉得那便是对的,一个人一辈子就只能爱一个人,身子也只能给一个人。可赵灵儿说不是这样的。赵灵儿说身子舒服了就是舒服了,跟心里喜欢谁没有关系。而且那呆瓜小贼,那呆瓜小贼居然真的不生气。他不但不生气,他还,

  她不敢往下想了。她用力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大踏步走回了井边。走到井边时她看见李逍遥正蹲在井沿上啃馒头,阿奴在给他讲昨晚做的梦,「我梦见一条好大好大的鱼,不对,是一个人,不对,是半人半鱼,它说要吃我,然后灵儿姐来救我了,对不对对不对,」李逍遥嘴里塞满了馒头含含糊糊地应着:「对对对,你灵儿姐最厉害了,」

  赵灵儿坐在井边,手里捧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的头发已经重新梳好了,盘扣也重新扣整齐了。看见林月如走过来,她微微笑了一下,跟平时一模一样。

  当下 林月如没有笑。可她的眼神比方才从客栈出来时柔和了一些。她走到井边拿起一个馒头,在李逍遥旁边坐了下来。

  当下「呆瓜小贼。」她咬了一口馒头,忽然道。

  当下 李逍遥一愣:「啊?」

  「没什么。」林月如继续啃馒头,「就是想骂你一句。」

  李逍遥莫名其妙被骂了一句,挠了挠头没敢还嘴。

  当下歇了半个时辰众人继续上路。日头渐渐升到头顶,官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越往东走地势越平,稻田渐渐变成了集镇和村庄。远处隐隐能看见一道灰色的城墙轮廓,那便是扬州城了。

  当下 李逍遥望着那道城墙,心道:「总算到了。在扬州歇一晚,明儿一早便往苏州去。皇甫大哥在林家镖局等了这许多日子,也不知那老头子会不会急得跳脚。」他又想起林家镖局就在苏州,林月如的家也在苏州。他瞟了月如一眼,林月如正望着远处的城墙出神,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月如离家出走的时候是偷跑出来的。如今她回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夫」。他干咳了一声,决定到了扬州之后再想这件事。

  当下日头偏西时五人走到了扬州城下。城门上刻着两个大字,「扬州」。城门洞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挑着扬州酱菜担子的小贩,有牵着马的商客,还有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城门口站着两个守门的兵丁,百无聊赖地靠在城墙根上打哈欠。

  当下 阿奴第一个跑进了城门洞,站在城门下仰着头看城门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扬,州,这个字我认得!是州!阿妈教过我的,好多好多人都住在一起就叫州,对不对,」

  李逍遥跟着走进了城门,扬州城的街道在眼前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