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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节

第47章 第二次探视(加料)

一念篡改:前妻全家的复仇堕落 · 佚名 · 1.4万 字

  【女子监狱 探视登记处】 周三 13:45

  顾泽在访客登记表上签下名字。日期、时间、与被探视人关系。他这次写的是“家属”,和上次一样。狱警核对身份证和预约记录,递过透明塑料袋和一把储物柜钥匙。

  “三号窗。旁边两位家属一起的,等在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夏薇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穿黑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腿上放着一只文件袋。夏琪站在她旁边,白色衬衫配深蓝色窄裙,双手抱在胸前,盯着墙上的探视规则公告牌,已经盯了五分钟。

  “上面写着‘每次探视不超过三人’。我们是两个。加上他刚好三个。”夏琪说,声音里有一丝顾泽很熟悉的焦躁。

  “你在数人数。”夏薇没有抬头。

  “我在数规则。规则说最多三人,我们刚好卡在线上。我怕哪个狱警忽然说只能进两个。”

  “不会。预约的时候已经报备了。”

  夏琪把目光从公告牌上移开,低头看自己的高跟鞋尖。然后她做了一件很小的事,伸手拉了拉夏薇袖口那一小截蕾丝边。夏薇抬头看她。

  “姐。进去以后我坐你左边还是右边。”

  “你想坐哪边。”

  “左边。左边靠玻璃近一点。她能看到我的脸。”夏琪放下手,重新把双臂交叠在胸前。

  狱警打开通往探视室的铁栅栏门,招手示意三人入内。探视室和上次一样,灰色水磨石地面,六排玻璃隔断,日光灯管的镇流器持续发出低频嗡鸣。三号窗靠墙,旁边是方形承重柱。但今天玻璃对面不是空的。

  夏云已经坐在那里了。

  灰色囚服,头发用黑色橡皮筋扎成低马尾。比上次更瘦了,颧骨的弧度更明显,但眼睛不一样了,上一次探视时她眼里还有一丝不确定,像在试探自己能不能承受这种隔着玻璃被操控的羞耻。这一次她的眼神安静得像一潭死水,看到顾泽走进来时死水表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然后她看到了夏薇。然后看到了夏琪。

  她的手在膝盖上猛地攥紧了,指节发白。嘴唇张开又合上,没有声音。顾泽在玻璃这边坐下,夏薇坐在他左边,夏琪坐在他右边,三个人并排面对玻璃。

  夏云伸手拿起自己那边的听筒,手在发抖。

  顾泽拿起听筒。

  “她们来了。”他说。不是疑问句。

  夏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发颤,像砂纸磨过干木头。“……我看到了。”

  “‘想看她们’,所以她们来了。”

  她把听筒夹在肩膀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囚裤的布料。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从顾泽移到夏薇再移到夏琪。眼眶红透了,但嘴角在往上弯,很小很勉强,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看见远处有船灯。

  “薇薇。”她说。

  夏薇从顾泽手里接过听筒。动作很稳,和她在会议室里接重要电话时一模一样。“妈。”

  “你……瘦了一点。”

  “没有。体重没变。”夏薇的声音很平,“你瘦了。里面吃得好不好。”

  “还行。劳动有补贴。可以加菜。”

  “我给你的账户存了钱。你可以买点水果。”

  “我知道。谢谢你。”夏云的声音哽了一下,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夏琪。

  夏薇把听筒递给夏琪。夏琪接过听筒,贴在耳朵上。她开口之前沉默了好几秒。隔着玻璃夏云能看到她嘴唇翕动了几次,像在组织措辞。然后她放弃了组织措辞。

  “妈。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

  “在里面睡不好是正常的。我之前帮你整理你房间的时候,”

  “琪儿。”夏云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在听筒里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井底往上提,“上次我在法庭说,我把你推到明达前台是为了让你挡子弹。签字的时候你手都没抖。因为你信我这个妈。我说完那句话就看你,你没看我。今天你肯来看我。谢谢。”

  夏琪用手指按了一下眼角,很快,像在擦一根掉落的睫毛。“行了。别煽情。我来看你是因为他说要带我们来,不是因为我原谅你了。”她把听筒塞回顾泽手里,重新靠回椅背上把双臂交叠在胸前。

  顾泽拿起听筒。夏薇和夏琪坐在两边,一个安静地注视玻璃对面,一个看着自己的指甲。

  “上次你在纸条上写,‘下次探视要当着她们的面’。她们现在在这里。”他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你可以开始。”

  夏云看着他。然后看向夏薇。然后看向夏琪。她张开嘴,没有声音。然后又闭上,喉结在细瘦的脖子上滚动了一下。第三次开口时声音很轻很抖,但每个字都像在法槌落下那一秒早就盘踞在心。

  “薇薇。琪儿。今天让你们来是我想当面告诉你们。你们的妈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好母亲。以前我说‘为你好’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其实想的是,你能为我做什么。”

  她转向夏薇。“香港半岛酒店那一趟,我教你留门、教你事后撇清。我说只要股权转过来你下半辈子不用看他脸色。你站在浴室镜子前发抖,我看见了。我假装没看见。因为我需要你把事情做完。”

  夏薇没有动。没有低头,没有移开目光。

  夏云转向夏琪。“你比我聪明,比我敢冲,比我更早看穿男人。所以我先让你冲在前面。签变更备案的时候我以为你至少会犹豫一下,但你直接签了。后来我想如果你被查到,我就说我女儿擅自做主。但你没被查到。最后是我自己被查了。”

  夏琪把双臂从胸前放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夏云重新看着她们两个。“今天想在你们面前说:这些不是被逼的,是我自己算计的。一点一点,每一步都算过。然后每一步都输了。不是输给法律,是输给他。也输给你们。”

  她停了片刻。然后放下了听筒。隔着玻璃,她缓缓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对着顾泽的方向低下了头。不是磕头,不是跪,只是低头。像错了一个音符之后,在琴键前面沉默的那几秒。

  夏薇拿起听筒。“妈。今天带了一份文件。”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贴在玻璃上。是明达投资最后一笔股权的处置确认书。签字栏里工工整整签着夏薇和顾泽的名字。她手掌撑在玻璃上把那页纸按得纹丝不动。

  “这些是你的。还清了。以后不再欠。”

  夏云重新拿起听筒。她看着那页纸看了很久,然后说:“谢谢你。薇薇。这个家里你是最先长大的。我以为你软弱。其实你是最清醒的。”她顿了一下,“有一件事想问你。”

  “问。”

  “你跟他在一起,是因为他让你做你自己。对吗。”

  “对。”

  “那就好。”她用手指擦了一下眼角,然后转向顾泽,“现在可以开始了。你说过今天会在她们面前。让她们看着。”

  顾泽抬起右手。指尖悬在玻璃前方。词条界面在他视野中展开,夏云的词条列表往下拉。指尖开始发麻,从指甲缝往里渗,顺着指骨慢慢爬到手腕。

  强化修改。

  在探视室的日光灯下,他的手只是放在玻璃上的一只手。但夏云看到了那个姿势,她闭上眼,身体已经开始发烫。夏薇和夏琪也看到了,她们以前见过他在办公室抬起手指,但今天是第一次隔着监狱探视室的防爆玻璃。她们同时轻轻屏住了呼吸。三秒后他的手指松开放回膝盖上。

  夏云在玻璃对面剧烈地抖了一下。她的眼睛猛地睁开,嘴张开却没有声音。新增和强化的词条同时生效。在她最需要维持母亲尊严的场合,在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承认自己算计了一辈子的时刻,她的身体背叛得比任何一次都更彻底,肛门和阴道同时涌出大量自主分泌的黏液,乳头硬到发痛,阴蒂从静止到充血到跳动快到让她连压抑的姿势都来不及调整。脖子上的潮红在惨白灯光下迅速蔓延到颧骨,囚服腋下渗出一片明显的汗湿痕迹,双腿夹紧却止不住大腿内侧肌肉的抽搐。她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只手在桌板下面拼命按住大腿。

  “我……嗯……今天带了那个。比上次那个更粗。”她的声音在听筒里发抖,同时从囚服口袋里摸出一个深红色硅胶肛塞,比第一个足足粗了将近一倍。她犹豫了片刻,然后把它放在了玻璃前的小台面上,就在三个人的注视下。

  夏薇看着那枚肛塞。她的表情很平静,手轻轻握住了顾泽的手腕。夏琪歪着头,嘴角没有惯常的那种嘲讽弧度,是一种更奇怪的安静,像在看镜子里的自己。

  “戴上它。”顾泽说。

  “在她们面前?”

  “对。你要的‘当着她们的面’。”

  夏云闭上眼,然后睁开。她没有再看玻璃对面的女儿们,只是把囚裤和内裤褪到膝盖,侧过身,一只手撑着不锈钢圆凳的边沿,另一只手把肛塞从后面慢慢推进肛口。括约肌被比平时粗了将近一倍的道具撑到极限,她的身体剧烈地弹了一下,牙齿咬住下唇把尖叫声死死压在喉咙里。推进的过程用了将近两分钟。当底座终于卡在肛口外侧时她整个人趴在台面上,额头抵着玻璃,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金属台面上。然后她重新坐直,把囚裤提上来,内裤留在膝盖上。大腿内侧全是水光。

  夏琪轻轻吸了口气。“她真的戴了。”

  夏薇没有说话,只是握在顾泽手腕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戴好了。”夏云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肛塞在体内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轻微移动,每一次移动都让她在女儿们面前无声地张合一次嘴唇。

  “接下来用手指。自己在她们面前操自己。边做边说。”

  她的手指从囚裤拉链开口伸进去。不是阴道,是肛门。她闭紧了眼睛,食指和中指并拢从底座旁边挤进已经被撑开的肛口。在女儿们面前做这个动作让她呼吸急促得几乎要晕过去,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发出声音。

  “我在……嗯……用手指……当着我女儿们的面……操我后面……就像你在别墅第一次碰我一样……那次我也跪在客厅里……旗袍拉开……想着我是夏薇的妈……然后被你操了……现在她们就坐在这里看着我,我当着她们的面做……她们在看……”

  她停不下来。声音被抽送的节奏撞成碎片,但她还在说。说她怎么教夏薇留门,说她自己第一次在别墅被他手指插进后面那个瞬间她觉得自己不配当母亲、又觉得自己只能继续做母亲、因为他还没允许她卸下这个身份。然后她说到夏琪。他说让她打电话给夏薇时她在玻璃这边高潮了;她看到女儿跪在探视室地上像自己一样被操到哭;她说她现在觉得那不是羞耻,是唯一能让她们还愿意来看她的方式。

  夏琪的呼吸越来越重。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得指节发白,脸上不是嘲讽,是一种被同时击中、又从这击中里逼出身体的急促反应的复杂表情。夏薇的手从顾泽手腕滑到他掌心里。她的表情仍然很稳,但呼吸比平时深了两个拍子。她在看。也在听。看到的不是母亲在自慰,是母亲在她面前完整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卸下了“母亲”这个身份。

  夏云在玻璃对面忽然全身绷紧。高潮。肛门和阴道同时在两个女儿注视下剧烈痉挛,她张开嘴想叫,然后用手捂住嘴把尖叫变成了一声闷在牙关里的嘶哑气音。然后整个人趴在台面上剧烈起伏,眼泪和口水把小台面浸透了一大片。

  顾泽等她喘完。“把肛塞取出来,收好。”

  她慢慢把肛塞从肛门里退出来放进囚服口袋里。手指上全是透明黏液,在灯光下泛着水光。她没有擦。然后她重新拿起听筒。

  “下次我想听你说说她们现在怎么样了。不需要告诉我所有细节。只要你开口,我就知道。”

  顾泽看着她。她眼眶红透但眼神清亮,是最清醒的那个瞬间。

  “可以。”

  夏云把听筒挂回挂钩上,站起来。腿还在剧烈发抖,扶了一下小台面才站稳。她转身跟着狱警走向铁门,走了几步后停了一下,回头。她的右手举起来贴在玻璃上,然后左手在囚服前襟攥成一个小小的拳头。没有声音,只有口型,“每月。”

  夏薇也举起手掌,贴在玻璃上,和她母亲的手隔着三层防爆玻璃对在一起。只隔了不到一厘米。然后夏云跟着狱警走出了铁门。

  夏琪站起来,伸手拉了拉姐姐的袖口。“姐。走了。”

  夏薇把手从玻璃上放下来,转身。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探视室外走廊】

  三人走出探视室时走廊里还残留着日光灯的嗡鸣。夏琪第一个开口,不是对顾泽,是对夏薇。

  “她说她在别墅第一次被他用手指插后面的时候,觉得自己不配当母亲。又觉得自己只能继续当母亲。”夏琪靠在走廊墙壁上,平底鞋踩在灰色水磨石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我从来没听过她这样说话。她以前说话每一句都是算好的。”

  “今天没算。”夏薇说。

  “对。今天没算。”夏琪顿了一下,“所以我才信。”

  夏薇伸手把夏琪散落在耳侧的一绺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停在她耳朵上多停留了一秒。“你今天戴的是平底鞋。”

  “探视不能穿高跟鞋。会响。”

  “不是。上次你在别墅赤脚,这次穿了平底。以后跟他来见妈的时候都可以穿平底。”

  夏琪低头看自己的平底鞋,然后抬起头看着姐姐。嘴角动了动,想说“你管我穿什么鞋”,但没说出来。因为夏薇说的是“见妈”。

  顾泽走在前面。二十步外是监狱正门出口。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明亮的长方形。他听到身后夏琪对夏薇说“姐你走快点”。然后另一个更轻的声音回答:“我在走。你鞋底滑,别催。”他推开沉重的铁门,外面阳光正好。

  【顾泽别墅 晚上】

  回家的路上,顾泽在车里收到夏云通过律师转来的纸条。只有一行字,铅笔,防爆灯下写的,字迹潦草却笃定。

  “今天我当着她们高潮的时候,第一次不觉得疼。是太满了。”当天晚上夏薇和夏琪一起在厨房洗碗。大理石操作台上方吊着三盏筒灯的暖光,光线在水槽边缘形成柔和的反光。夏薇挽着袖子,水流从她修长的手指间滑过,冲刷着盘子上残留的洗洁精泡沫。夏琪站在她旁边,手里的软布缓缓转着圈擦拭盘面。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只有水流声、盘子与布料的摩擦声、偶尔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厨房里荡出回音。

  然后夏琪说:“今天她把那根肛塞放在台面上的时候,我以为我会觉得恶心。”她把手里的盘子翻过来擦背面,动作很慢,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擦过,“那个硅胶的东西,深红色的,上面还沾着她的……她就那么放在玻璃前,放在我们三个人面前。”

  “然后呢。”

  夏琪停了擦盘子的动作。她看着手里的盘子,灯光在釉面上映出一小块模糊的光斑。“然后我发现我没恶心。我心里只有,她终于也跟我一样了。”她把盘子放进沥水架,转身靠在了操作台边缘,“跟我一样,跪在地上,旁边是你。只是她在里面,我在外面。还隔着玻璃。”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虚虚画了一道线,像是重演探视室的那道防爆玻璃分界。“下次探视我还想去。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们都在的那个安静。”

  夏薇把水龙头关掉。水流的声音戛然而止,厨房陷入更深的寂静里。她转身靠在橱柜上,双手垂在身侧,手掌上还沾着未擦干的水珠。“你说玻璃,我也有。”她的视线落在操作台的一角,那里放着一罐刚开封的咖啡豆,金属盖子反射着筒灯的光,“从我第几次跟他做的时候,我已经不记得玻璃还在不在。客房卫生间的镜子,卧室穿衣镜,有时候是他公寓落地窗的反光。做的时候我睁着眼,能从那些镜子里看见他的后背,我的腿,还有我自己脸上的样子。”她顿了顿,“刚开始会觉得羞耻。后来会觉得,原来我在那种时候是那样的。”

  夏琪看着她姐姐。夏薇的脸在灯光下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会议室里的那种完美控制,而是某种更深的、已经不再需要掩饰什么的坦然。“你第一次看见自己是什么时候。”

  “在半岛酒店那一晚。你记得吗,妈让我去谈判,我提前一天到,住在套房。那天晚上他来的时候,房间里所有的灯都亮着。床对面是一整面墙的镜子,从天花板一直落到地面。”夏薇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做之前把窗帘拉开了。外面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灯光像碎掉的星星漂在水面上。他把我按在镜子前面的时候,我第一眼看的就是那些星星。然后视线往下移,看见镜子里我在哭,但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妈教你的。留门,事后撇清。”

  “对。所以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我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检查身体。脖子里有吻痕,手腕上有他握出来的印子,大腿内侧全是湿的。我拿遮瑕膏一点点盖,盖完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个房间里的镜子太多了。四面墙,三面是镜子,还有一面是落地窗。”夏薇抬起手,把手掌摊开在灯光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我后来跟他说,我不喜欢镜子太多的房间。他说好,以后换没有镜子的地方。但做的时候我还是会看,看窗户玻璃里的反光,看他车子的后视镜,看他办公室休息间里那个小小的化妆镜。”

  “你上瘾了。”

  “不是上瘾。”夏薇放下手,“是习惯了。就像习惯了每次做完之后要检查身体,习惯了在他面前不用掩饰高潮时候的样子,习惯了——习惯了被人看着。”

  夏琪的呼吸停了一拍。“有人看着?”

  夏薇没有马上回答。她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玻璃杯,打开冰箱倒了两杯冰水,递了一杯给夏琪。“大概三个月前,他换了一套新公寓。顶层,全落地窗,客厅有一整面墙的幕布,投影用的。”她抿了一口水,冰水让她的嘴唇泛起一点点湿润的光,“第一个周末我在那边过夜。半夜醒来的时候,看见幕布是降下来的,以为他要看电影。但他没有开投影机。幕布就是一块巨大的、深灰色的布。”

  “然后呢。”

  “然后第二周我又去。那天晚上我们在客厅沙发上做。做到一半的时候,我睁开眼睛,看见幕布上面有淡淡的影子。”夏薇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是我和他的影子。不是投影,是反光。客厅的灯开了一半,光线打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再反射到幕布上。幕布是微绒材质,反光很淡,但足够看清楚轮廓。我在上面,他在下面,我的头发垂下来,他的手按着我的腰。”

  夏琪手里的玻璃杯轻轻晃了一下,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细响。“你当时在想什么。”

  “我当时在想,原来从这个角度看,我和他是那样的。”夏薇说,“然后我想,如果有别人在客厅外面的阳台上,透过落地窗看进来,看到的应该也是幕布上这个影子。只是更清晰。”

  “阳台是封闭的吗。”

  “不是。是开放式的。栏杆,没有玻璃,外面就是城市夜景。”夏薇喝完了杯子里的水,把空杯放在操作台上,“做完之后我问他,阳台外面会不会有人看见。他说楼层很高,对面没有等高的建筑,最近的楼也在两百米外。就算有人用望远镜看,也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在动。”

  “但你还是被看见了。”夏琪说,这不是疑问句。

  夏薇沉默了大概三四秒。厨房落地窗外面是别墅后院,草坪的自动喷水系统开始工作,细密的水雾在夜色里形成一片朦胧的帘幕,远处偶尔有车灯的光束一闪而过。“第二次去那个公寓,我提前到了。他有会议要开到晚上七点,我一个人在公寓里等他。”她的手指在操作台的大理石台面上轻轻滑动,像是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图案,“我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阳台上看风景。阳台是L形的,拐角处有一个空调外机的设备间,门是百叶窗样式的金属门。我从旁边走过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什么东西运转的轻微声音。”

  “空调外机。”

  “对。但那天是春天,不需要开空调。我站在门外听了大概一分钟,声音不是持续的,是间歇性的,有点像硬盘读写时候的咔嗒声。”夏薇的手指停住了,“我当时没多想。后来他来了,我们在客厅吃外卖,看电视,像普通情侣一样。十点多的时候,他说想看一部老电影,就把幕布降下来了。投影机打开,电影开始播。播了大概半小时,他说去洗澡,我就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继续看。”

  夏琪没有催她。她知道姐姐说话的习惯,越是重要的事,说得越慢越仔细,每一个细节都像经过精确校准后才从唇齿间释放出来。

  “电影是一部黑白片,画面暗,声音轻。我看到一半,忽然听见幕布方向传来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声。”夏薇的视线转向厨房的角落,那里有一台嵌入式冰箱,机器运转时发出的低鸣现在听起来格外清晰,“我以为是投影机的问题,就起身走到幕布前面。幕布有三米宽,离墙大概有二十厘米的空隙。我蹲下去,想检查一下投影机的散热口是不是堵住了。然后我看见了。”

  “什么。”

  “幕布后面的墙上,有一个很小的红点。”夏薇说,“不是LED指示灯那种红,是更暗的,像针尖那么大,每隔几秒钟闪一下。位置在墙的正中央,离地面大概一米五的高度,正好是幕布降下来之后会被完全遮住的地方。”

  夏琪手里的玻璃杯放了下来,动作很轻,但杯底与大理石台面接触时还是发出了“嗒”的一声。“摄像头。”

  “我不确定。我当时想,可能是某个电路的指示灯,或者墙里埋了什么智能家居的传感器。”夏薇说,“但那个红点闪的频率很奇怪。不是规律的间隔,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我盯着看了快一分钟,然后站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回到沙发上继续看电影。”

  “你没有问他。”

  “没有。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问。”夏薇的嘴角浅浅地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一点自嘲,“‘你公寓墙里为什么有个小红点’?他可能会说那是消防报警的感应器。就算真的是摄像头,我问了,他会承认吗?承认了之后呢?我要拆掉它?还是换个地方继续做?”

  “所以你什么都没说。”

  “对。那个周末我们还是在那张沙发上做了。幕布降下来,投影机开着,播的是另一部电影。”夏薇的声音变得更平静了,像在复述别人的事,“做的时候我睁着眼睛看幕布。幕布上是我们两个人的影子,这一次更清晰了,因为投影机的光把我们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我看着那个影子,看着我的腿盘在他腰上,看着他把我按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我的头往后仰,头发散开。然后我往幕布的边缘看,看幕布和墙之间的那道缝隙。”

  “你想看那个红点。”

  “想看它还在不在。但它被幕布遮住了,看不见。”夏薇说,“高潮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抖。他把我的脸转过去对着幕布,说‘看,你在上面’。我就真的看了。幕布上我的影子在抖,腰在晃,手抓着他的肩膀。那一瞬间我想的是,如果墙里真的有个摄像头,它现在拍到的就是这个角度。从我背后拍过去,能看见我的背,他的脸,还有我们连接的地方。”

  夏琪的手指蜷缩了起来,指甲轻轻掐进了掌心。“你不害怕吗。”

  “害怕。但害怕的同时,身体更兴奋了。”夏薇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修饰,“我下面湿得他都要握不住,每一次进去都带出好多水。我知道那是害怕引起的生理反应,但我控制不了。结束之后,他抱着我去洗澡。我趴在浴缸边沿,他从后面给我冲水,热水顺着背流下去。我忽然问他,阳台那个设备间里是什么。”

  “他怎么回答。”

  “他说是弱电箱,光纤入户的设备,还有智能家居的中控。”夏薇说,“然后他问我怎么突然问这个。我说刚才在阳台抽烟,听见里面有声音。他说可能是散热风扇,智能设备运转久了会发热。”

  “你信了吗。”

  “我信了。但又没全信。”夏薇转过身,重新打开水龙头,水流再次哗哗地响起来。她把手伸到水流下,让冰冷的水冲刷着手腕,“第二周我又去。这次我趁他洗澡的时候,走到阳台上。设备间的门还是那样,百叶窗式的金属门,从外面看不见里面。我蹲下来,从百叶窗的缝隙往里看。里面很暗,但借着客厅透出来的光,能看见一些设备的轮廓。有一个黑色的方盒子,上面有绿色的指示灯在闪。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银色的、像路由器一样的东西。然后我看见了——”

  她停住了。水还在流,冲刷着她白皙的手腕,皮肤上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看见什么了。”夏琪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看见一根线。”夏薇说,“很细的黑色线缆,从那个银色的小设备后面伸出来,沿着墙角的缝隙穿进室内。线缆的末端消失在墙体里,就是幕布后面的那个位置。”

  厨房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水流声,冰箱的低鸣,还有远处草坪喷水系统持续喷洒的声音。夜色透过落地窗漫进来,把两个女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浅色的地砖上。

  “我没有拆穿。”夏薇终于关掉了水龙头,用擦碗布一点点擦干手上的水,“那天晚上我们还是做了。在卧室,这一次没有幕布,没有投影机,只有床头上方一盏暖黄的阅读灯。他把我压在床上,手从后面绕过来揉我的胸。我侧着脸,能看见床对面那面墙。墙是浅灰色的乳胶漆,很平整,没有任何装饰。但我一直盯着那面墙看,看墙上有没有小红点,看墙角的插座孔是不是比正常的要大,看天花板和墙面的交界处有没有微小的孔洞。”

  “你找到了吗。”

  “没有。什么异常都没有。”夏薇说,“但我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可能不在那面墙里,可能在空调出风口,可能在烟雾报警器里,可能在电视机的边框缝隙里。也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只是我的幻觉。”

  “但你不是会产生幻觉的人。”夏琪说。

  “对。我不是。”夏薇转过身,背靠着水槽,双手撑在台面边缘,“所以后来我做了一件事。我去网上查针孔摄像头的型号,查隐蔽拍摄的方法,查那些偷拍视频都是从哪里流出来的。我看了很多暗网的截图,那些网站的页面都很简陋,标题都是‘偷拍’‘实况’‘直播’之类的词。视频的封面图大多很模糊,有的甚至直接就是黑屏,只有一行白色文字写着时间和地点。”

  夏琪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你找到什么了?”

  “我找到一个论坛。需要翻墙才能进,注册要邀请码。”夏薇说,“我用虚拟邮箱注册了一个账号,在里面潜水看了三天。那个论坛有个分区叫‘实时分享’,里面全是用户自己上传的视频链接。有的链接点进去是网盘,有的是直播平台,有的是加密的P2P流。视频的内容……什么都有。更衣室,浴室,酒店房间,办公室,甚至还有私家车的行车记录仪截取。”

  “你看了。”

  “看了一些。画面大多数很暗,角度奇怪,画质也差,但能看清楚人在做什么。”夏薇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台面的边缘,“然后我在那个分区看到一个帖子。标题是‘都市夜景系列-高层景观房直播,每周更新’。发帖时间是一个月前,回帖有几百条。我点进去,主楼没有视频,只有一个网址链接和一组访问密码。发帖人说‘今晚九点开播,老地方见’。”

  夏琪的指尖开始发凉。她握住了自己的手臂,掌心贴着皮肤,却感觉不到多少温度。“你点进去了。”

  “我等到九点,用虚拟机打开了那个链接。”夏薇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链接跳转到一个直播平台,界面是全黑的,只有中间一个播放窗口。我输入了密码,窗口开始加载,然后画面出现了。”

  “是什么。”

  “是一个客厅。落地窗,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灯光像散落的星河。客厅里有一张深灰色的L形沙发,沙发前面是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放着两个酒杯和一个醒酒器。沙发对面的墙上降着一块巨大的幕布,幕布上是暂停的电影画面。”夏薇顿了顿,“画面是静止的,客厅里没有人,只有窗外的灯光在缓慢变化——远处大厦的霓虹招牌在滚动,高架上的车流像发光的河在流动。直播是静音的,没有任何背景音乐。”

  “然后呢。”

  “然后我看了大概五分钟。就在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城市夜景直播的时候,画面左下角出现了一个人影。”夏薇说,“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从画面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在擦头发。她走到沙发前坐下,背对着镜头,浴袍的领口松开了,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和肩膀。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对着幕布按了一下。幕布上的电影开始继续播放。”

  夏琪的喉咙动了动。“那个女人……”

  “是我。”夏薇平静地说,“那天晚上的我。我记得那个场景,是三个月前的某个周三。他临时有应酬,我提前到公寓等他。我洗了澡,穿着浴袍在客厅看电影。我坐在沙发上擦头发,幕布上播的是一部法国文艺片,名字我记不清了。”

  “摄像头在哪里。”

  “从画面的角度来看,应该是藏在客厅的某个高处。可能是空调出风口,也可能是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里。”夏薇说,“画面很清晰,1080p的画质,甚至能看清我浴袍布料上的纹理。我坐在那里看了大概十分钟电影,然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画面里,我的背影站在窗前,外面是整个城市的夜景。浴袍带子松垮垮地系在腰间,从后面能看见浴袍下摆下我赤裸的小腿。”

  夏琪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睁开。“你当时知道有人在拍你吗。”

  “不知道。我以为公寓里只有我一个人。”夏薇说,“后来他回来了。画面里出现了门打开的声音——直播虽然静音,但环境音还是能听见一些。他从画面外走进来,手里提着公文包。我转过身看他,浴袍的前襟敞开了,我里面什么都没穿。他走过来,手搭在我腰上,低头吻我。画面里,我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浴袍从肩头滑下来,露出半边乳房。”

  “直播还在继续。”

  “在继续。画面一直没断。”夏薇说,“然后他抱着我走到沙发前,把我压在沙发上。浴袍完全散开了,我的身体在画面里一览无余。他撑在我上方,手撑开我的腿。画面是俯拍的角度,能看清我的脸,他的后背,还有我们连接的地方。”

  夏琪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她想说话,但喉咙发紧,只能听着姐姐用那种近乎冷漠的平静继续讲述。

  “那一晚我们做了两次。第一次在沙发上,第二次在落地窗前。”夏薇说,“直播画面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一点之后,画面静止了,还是那个客厅,但我和他已经不在画面里了。直播窗口的右下角有一个小数字在跳动,那是观看人数。我点开的时候,观看人数是287。直播结束后,那个数字变成了312。也就是说,有三百多个人,在那个晚上,透过那个摄像头,看完了整个过程。”

  “你有没有……”夏琪的声音有点哑,“你有没有看到评论之类的。”

  “有。直播窗口旁边有一个聊天框,观众可以在里面发弹幕。”夏薇说,“但我打开的时候,弹幕是关闭状态。我试着在论坛里找那个帖子的回帖,回帖大多是‘感谢楼主分享’‘角度不错’‘女主身材很好’之类的话。有几条回帖提到了时间,说‘每周三晚九点准时开播’,还有一条说‘这周会不会有新姿势’。”

  “你后来还看过吗。”

  “看过。第二周周三,我再次打开了那个链接。”夏薇说,“还是同一个客厅,同一个角度。那天晚上我们没去那个公寓,所以画面里是空的。但九点整,直播准时开始了。画面里是空无一人的客厅,落地窗外夜景依旧。我盯着看了半小时,没有人出现。但观看人数一直在涨,从几十涨到一百多。聊天框里有人发弹幕问‘今天不播吗’,有人回‘可能晚点’,有人说‘等呗反正免费’。”

  “然后呢。”

  “然后我关掉了。”夏薇说,“第三周,我去了那个公寓。九点之前,我站在客厅中央,抬头看天花板。我找到了烟雾报警器,把它拆了下来。里面没有摄像头,只有正常的电路板。我又检查了空调出风口,把栅格拆下来,用手电筒往里照,也没发现异常。最后我站在沙发前,试着从画面的角度逆向推算摄像头的位置。”

  “你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了。那个角度,唯一可能的地方是电视机上面那面墙。”夏薇说,“但那面墙是实心的,没有装饰,没有挂画,没有任何可以藏东西的地方。除非摄像头是嵌在墙里的,镜头只有针尖那么大,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所以你放弃了。”

  “没有放弃。那天晚上九点,我坐在沙发上,像往常一样。”夏薇说,“我知道直播开始了。我知道有几百个人在屏幕后面看着这个客厅,看着我。但我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我看电影,喝水,偶尔站起来走到窗前发呆。十点多的时候他来了,我们像往常一样做爱。在沙发上,在窗前,在床上。每一次,我都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看着墙壁,看着那些可能藏着镜头的地方。高潮的时候,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现在有多少人在看?五百?一千?他们看到我高潮时的表情了吗?他们有没有截图?有没有录下来?”

  “你……”夏琪咽了口唾沫,“你喜欢这样?”

  “我不知道。”夏薇的答案很诚实,“刚开始是恐惧,然后是羞耻,然后是愤怒。但后来,这些情绪慢慢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就像你明明知道有人在偷窥你,但你不但不躲,反而把窗帘拉开,把灯打开,把身体完全展露出来。你看着想象中的那些镜头,心里想的是——看吧,看清楚,这就是我。这就是我在床上的样子。这就是我被操到高潮的样子。”

  夏琪的手指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带来细微的刺痛感。“你告诉他了吗。”

  “没有。”夏薇说,“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你公寓里被人装了摄像头,我们做爱的视频被直播到暗网上了’?那他一定会查,会找出来是谁干的,会把摄像头拆掉。然后呢?然后直播就断了,我就再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我的身体,有多少人保存了那些视频。”

  “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夏薇抬起头,看着妹妹的眼睛,“我想知道那些看过我的人是谁。是坐在电脑前的宅男?是聚在一起分享资源的同事?还是……还是我认识的人?可能是我生意上的对手,可能是我们律所的客户,可能是某个在宴会上和我握过手的男人。他们在屏幕后面看着我赤裸的身体,看着我张开腿,看着我流着水被操到哭。他们都知道我是谁,知道我是夏薇,知道我是明达投资的法律顾问,知道我在法庭上冷静辩护的样子。但他们也知道我在床上的样子,知道我高潮时会咬嘴唇,知道我受不了的时候会抓着他的背求他轻一点。”

  夏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某个隐秘的、她一直不愿承认的地方,开始渗出温热的湿意。“你后来……还去那个公寓吗。”

  “去。每周都去。”夏薇说,“每周三晚上,九点,我都会准时出现在那个客厅里。有时候他也在,有时候不在。如果在,我们就做爱。如果不在,我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书,看电影,或者站在窗前发呆。我知道镜头在拍我,我知道有人在看。有一次,我甚至故意在镜头前自慰。我坐在沙发上,浴袍敞开,手伸到下面,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镜头可能存在的位置。我高潮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现在有多少人在看?他们有没有在打手枪?有没有人在屏幕前面射出来?”

  “姐……”夏琪的声音在抖。

  “很变态,对吧。”夏薇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我也觉得我很变态。但我控制不了。那个摄像头像一扇窗,一扇单向的窗。我从这边看不见外面,但外面的人能看见我。他们看见的是我最私密的时刻,最不堪的样子,最真实的反应。而我知道他们在看,这就像……就像有人在黑暗中一直注视着你,你虽然看不见他,但你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那种视线是有温度的,像手指一样,从你的皮肤上滑过去。”

  夏琪感觉腿在发软。她扶住了操作台的边缘,指尖按在冰凉的大理石上。“你为什么不……为什么不拆穿。”

  “因为拆穿了,那个视线就消失了。”夏薇说,“拆穿了,公寓里就再也没有摄像头了,直播就断了,那些看过我的人就会去找下一个目标。然后我就又变回了‘正常’的夏薇,在会议室里冷静干练的夏薇,在法庭上逻辑清晰的夏薇。但我知道,那些视频还在。可能被保存在某个硬盘里,可能被转卖到另一个网站,可能在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里,永远有人在看,永远有人在分享。”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厨房里的寂静开始有了重量,压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所以你说玻璃,我也有。”夏薇最后说,“我有的不是玻璃,是那些看不见的镜头,是那些偷窥者的视线,是那些永远存在于网络某个角落的视频。它们像一层透明的膜,隔在我和‘正常’的世界之间。我在这边做什么,说什么,脱什么衣服,摆什么姿势,都会被记录下来,被传播,被观看。而‘正常’的世界那边,所有人都以为我还是那个夏薇。”

  夏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看着姐姐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忽然意识到那些冷静和理智之下,藏着多么深的、已经无法剥离的沉溺。

  “今晚你不要自己睡客房。”夏薇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我们一起睡主卧。床很大,睡得下三个人。”

  夏琪愣了一下。“我……还没卸妆。”

  “那就别卸。”夏薇走过来,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很轻,但手指停留的时间比平时更久,指腹擦过耳廓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电流般的触感,“反正待会儿做的时候,妆也会花。”

  “我们……我们三个一起?”夏琪的耳朵开始发烫。

  “嗯。他应该在书房,待会儿就过来。”夏薇说完,忽然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要贴到妹妹的耳朵,“你知道那个公寓的直播,后来还发生了一件事吗。”

  “什么事。”

  “大概一个月前,直播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新的角度。”夏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吐息温热地拂在耳廓上,“不是客厅那个俯拍的角度,而是另一个——卧室的角度。床正对着的那面墙,也出现了一个小红点。直播变成了双镜头切换,一个是客厅,一个是卧室。”

  夏琪的背脊僵住了。

  “所以现在,”夏薇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轻得像羽毛,“不仅有人在看客厅的我,也有人在看卧室的我。看我在床上被操的样子,看我从后面趴着的样子,看我张开腿的样子。”

  她说完,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妹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某种难以言喻的潮红。

  “今晚我们就在卧室做。”夏薇最后说,“你可以睁着眼看天花板。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天花板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孔。那是烟雾报警器的检修孔,很小,但足够塞进一个针孔镜头。”

  她转身走出了厨房。夏琪还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抓着操作台的边缘,指节发白。她抬头看向天花板,别墅的厨房装修得很简洁,天花板上只有几盏筒灯和中央空调的出风口。但在筒灯和出风口之间的某个角落,确实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圆孔。

  那个圆孔一直都有吗?她以前注意过吗?

  夏琪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下身传来阵阵黏腻的湿意,大腿内侧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她终于也和姐姐一样了。一样被无数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着,一样活在一个透明的牢笼里,一样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同时,身体却产生最本能的、最诚实的、最淫荡的反应。

  【夏雨出租屋 晚上】

  同一晚,夏雨在出租屋里对着琴谱发呆。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顾泽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小泽。今天去看我妈了,对不对。她还好吗。”

  回复来得很快。“还好。瘦了一点。”

  她看着这三个字,抿了抿嘴唇,然后打字。

  “下次我也想去。”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坐到钢琴前。手指放在键盘上,弹出的还是《江边》那支曲子的前几个音。但今晚她没有继续弹。她把手放在那些她不记得名姓、却越来越熟悉的音符上安静地坐了很久。窗外,远处城市的灯火把她的瞳孔染成碎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