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番外 晚风1 (清水约会日常)
笼中蝶 · 才不是玩偶 · 3,282 字
七月的阳光像化了的糖浆,粘稠地裹着整座城市。
下午三点,老师在书房里敲了一天的字,终于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我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看考研英语阅读——准确地说是在看了三行之后开始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发呆。空调把室温控制在二十五度,但窗外的蝉鸣穿过双层玻璃,不依不饶地钻进来,叫得人心痒痒。
"出去走走吧。"
他从书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端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头发乱糟糟的,刘海快垂到镜片了——他写东西投入的时候从来不管这些。灰蓝色的棉T恤,居家短裤,光着脚。整个人松松垮垮的,和从前在讲台上那个一丝不苟的顾教授判若两人。
但就是好看。松弛的时候更好看。
"真的吗?"我从地毯上弹了起来。"去哪儿?"
"随便逛逛。你不是说想吃上次路过那条街的烤串吗。"
我已经冲进卧室换衣服了。
白色吊带裙,到膝盖上方一点。帆布鞋。头发扎成高马尾——夏天太热了,能露多少脖子露多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浅灰色的薄款长袖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深色休闲裤,运动鞋。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的衣品一直很简单,但那种天然的清瘦文人气是骨子里带出来的。一米八二站在玄关,低头换鞋的侧影都像是杂志里裁出来的。
我在他身后偷偷看了三秒。他从鞋柜上方的置物格里拿了一样东西——防晒喷雾。走过来,对着我裸露的肩膀和手臂喷了两下。
"胳膊伸出来。"
我乖乖伸出手臂。他喷完之后用手掌帮我抹匀了——掌心从肩膀一路滑到手腕,认认真真的,像在给一件瓷器上釉。然后又对着我的后颈补了一下。喷雾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混着他掌心的温度。
"脸呢?"
"我涂了防晒霜了。"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确认我没有说谎。然后把喷雾放回去,拿了一顶渔夫帽——米白色的,不是他的,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一直放在玄关的、我的尺码。
他把帽子扣在了我的头上。帽檐压到了眉毛上方,我整个人立刻缩进了一小片阴影里。
"走吧。"
他先出了门。我跟在后面。从小区南门出来的时候,他的两只手习惯性地插进了裤兜里。
他的步子很大,但不是故意的。他腿长,正常走路对我来说就是快走。我小跑了两步追上去,伸手从他胳膊弯里穿过去,整个人挂了上来。
他的胳膊僵了一下。
每次都这样。在家里可以把我按在任何平面上为所欲为的男人,一到大街上被我碰一下就会像触了电。
"老师,走慢一点嘛。"
他没说话,但步幅明显收小了。我挂在他的手臂上晃晃悠悠地走,感觉到他的小臂肌肉绷着——不是想甩开我,是在努力维持那个"很自然"的状态。
路上人不少。周末的下午,遛娃的、遛狗的、骑共享单车的。我们从一对推婴儿车的年轻夫妻身边走过,那个妈妈看了我们一眼——准确地说是看了他一眼。这很正常。顾深远走在路上就是会被看的那种人。
我把他的手臂搂得更紧了一点。
走了两条街之后,我觉得挽胳膊不够了。我把手从他的臂弯里抽出来,往下滑,去找他的手。
他的手还插在裤兜里。
我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裤兜口。他没反应。我又戳了两下。
"……干嘛。"
"手给我。"
他从裤兜里把手抽出来了。速度不快,像是在做一个需要心理建设的决定。我的手指钻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紧扣。
他的手掌很干燥,也很温热。指节分明,骨骼感很强。我翻过来看了一眼——修长的、好看的手。写了一上午小说,右手中指侧面有一小块被键盘磨出来的微微发红的印子。
然后我发现了。
"老师。"
"嗯。"
"你手心在出汗。"
"……天热。"
"空调房里待了一上午,出来才三分钟。"
他没接话。耳朵尖开始泛粉了。
我笑出了声。顾深远,三十七岁,前大学副教授,当红小说家,在家里能用绳子把人绑成各种花样,出门牵个手手心冒汗。
我得意洋洋地把两个人牵着的手摆了摆。他斜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是"你再闹试试",但周围全是人,威慑力打了三折。
他没有抽手。反而把我的手握紧了一点,然后把两个人交握的手拉向他那一侧,半藏在他垂下的衬衫袖子后面。
我低头偷笑。被他牵着的手指被他微微收紧的力度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就是这样的人。嘴上不说,手比嘴诚实。
——
那条街叫梧桐巷,离我们小区大概走路十五分钟。说是巷子,其实挺宽的,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连成了一片绿色的天花板,把七月的毒日头挡得只剩下一地碎金的光斑。
巷子两侧开满了小店——奶茶店、古着店、手工皮具店、一家门口摆着巨大的招财猫的杂货铺。到了周末下午,街上还会冒出一些流动摊位,卖气球的、卖糖画的、套圈的、射击的。
有点像小型夜市,但因为是白天,又多了一层明晃晃的、带着汗味和冰饮甜味的夏日烟火气。
我拉着他往人堆里钻。他没有抵触——我本来以为他会嫌吵嫌人多,但他只是在人流密集的地方不动声色地换到了我的外侧,用身体挡住了从左边挤过来的行人。
他一直都这样。走在马路上会自然地走在靠车道的那一侧,过人多的地方会用手臂或身体替我挡出一条通道。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提过,做得太自然了,以至于一开始我都没注意到。后来注意到了之后,每次都觉得心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戳了一下。
"老师你看!"
我停在了一个射击摊位前面。
那种最经典的气枪打气球的摊子——一排排彩色气球钉在木板上,面前架着几把塑料壳子的气步枪。摊主是个晒得黝黑的大叔,正在给枪装弹珠。
但吸引我的不是气球,是奖品架子。
最顶层——挂满了巨大的毛绒玩具。正中间有一只金棕色的毛绒小狗,耷拉着耳朵,黑豆一样的圆眼睛,舌头从嘴巴里伸出来,蠢萌蠢萌的。起码有半人高。
"我要那个!"我指着它,回头看他。
他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看了两秒钟。
"……射击?"
"对呀对呀!全部打掉就能拿最大的奖品!"我已经在掏钱了。"老师你等一下,我来!"
第一轮。十发。中了三个。气球在木板上晃来晃去的,气枪的准星歪得离谱,我压根瞄不准。
第二轮。十发。中了四个。还是不够。那只毛绒小狗在顶层冲我傻笑。
第三轮。十发。中了两个。更差了。因为胳膊举枪举酸了,最后几枪完全是乱打的。
"老师——"我转过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他一直站在我身后看着我折腾,两手插兜,表情平静。像在看一只仓鼠跑轮子。
"让我试试。"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把袖子又往上卷了一道——从小臂中段卷到了肘部上方。前臂的肌肉线条在卷袖子的动作里绷了一下。他把金丝半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从我手里接过气枪。
他举枪的姿势和我完全不一样。左手托枪身,右手扣扳机,两只手都很稳。枪身没有一丝晃动。他微微眯着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变得极其专注——我突然想起他在书房里校对稿件时的表情,和此刻一模一样。那种把全部注意力凝聚到一个针尖上的、安静的、绝对的专注。
"啪。"
第一个气球炸了。
"啪。"
第二个。
"啪。啪。啪。"
三、四、五。连续的,精准的,每一枪之间的间隔不超过两秒。气球一个接一个地炸开,碎片从木板上弹飞。
旁边有人停下来看了。一个带着女朋友路过的男生嘟囔了一句:"卧槽,这准头。"
"啪。啪。啪。啪。啪。"
六、七、八、九、十。
全中。
十发十中。一个不差。
摊主的表情从无所谓变成了哭笑不得。他看着空了一排的气球架子,又看看顾深远,嘴角抽了一下。
"大哥,你练过?"
"没有。"他把枪放回台面上。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旁边围观的几个女生开始小声尖叫——"好帅啊""是在帮他女朋友赢吗""她好幸福啊"。
我的虚荣心膨胀到了要爆炸的程度。
摊主把那只巨大的毛绒小狗从架子顶上取了下来,递给他。他接过来——那只毛绒狗差不多到他胸口的位置,金棕色的毛蹭着他浅灰色的衬衫,看起来极其违和。一个清瘦冷淡的文人,怀里抱着一只半人高的蠢萌毛绒玩具。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坨巨大的毛绒物体,又抬头看了看我。
"满意了?"
我扑过去搂住了那只毛绒小狗——连带着搂住了他的半个腰。"超满意!老师你也太厉害了吧!你怎么打得那么准啊!"
"……看准了打就行了。"
"可是我也看准了啊,我就是打不中——"
"你看的不是准星,是气球。"
"有什么区别?"
他没解释了。把毛绒狗往怀里调整了一下位置,腾出一只手来。那只手自然地搭上了我的后腰——轻轻一带,把我从人堆里领了出来。
背后还有围观女生在窃窃私语。我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的手在我后腰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别回头了。走了。"
【作家想說的話:】
有小朋友表示林夏被宠得不够,强烈要求增加男女主约会的日常。
好吧,开启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