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42 节

第42章 破茧2

笼中蝶 · 才不是玩偶 · 2,763 字

我用了全身的力气把自己裹上去。他的额头抵在我的肩窝里,我的手臂从两侧紧紧环住他的肩膀。他的身体一开始是僵的——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忘记了怎么松弛。然后他的两只手慢慢从身侧抬起来,犹犹豫豫地搭上了我的后腰。搭上来的一瞬间,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是一种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什么东西的痉挛。

他的肩膀开始抖。脸埋在我的肩窝里,水手服的布料迅速被一片温热浸湿了。他没有发出声音,是那种被压到最深处的、不敢出声的、努力把自己揉碎了塞回去的哭法。我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什么都没说。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往下滑了一点,手掌贴上了我的臀部。"嘶——"我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他的手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从我肩窝里抬起脸——泪痕未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刚才碰到的位置。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秒,然后轻轻掀起了我百褶裙的后摆。

崭新的白色内裤上面有几道浅浅的暗红色痕迹——伤口渗出的血清浸透布料留下的。内裤边缘以下,是大面积的青紫色,从臀部延伸到大腿根部,有些地方已经变成深紫红色,中间夹杂着几条暗红的细线——皮肤被抽破后结的痂。

他的手在空中僵了三秒钟。然后松开裙摆,直起身,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那一声巴掌在这间不到十平方的地下室里像炸弹一样响。"老师——!"第二个耳光,比第一个更重。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颧骨上即刻泛起红。他抬起手要打第三下,我冲上去死死抱住了他的手臂。"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他没再打,但也没有放下手臂。整个人像一台过热的机器,在巨大的内压下发出无声的、整体性的震颤。

然后他从床沿上滑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双臂环住我的腰,脸埋进了我的腹部。

他开始哭。不是刚才那种无声的、把眼泪吞回去的哭,是从身体最深处被连根拔起的、决堤一样的嚎哭。声音是破碎的——一个成年男人的声带不知道该怎么发出这种频率,只能发出混杂着喘息和呜咽的、被压扁了的声音。他整个人蜷在我身前,额头顶着我的肚子,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不配……"他一边哭一边说,每个字从呜咽之间挤出来。"你对我这样……我他妈的不配……"

"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哑到快要碎了。"我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我在你面前演了这么久——那个沉稳的、有分寸的、什么都在掌控之中的老师——全他妈的是假的。"

我低头看着他蜷缩在我身前的样子,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手指穿过他好几天没洗的、乱糟糟的头发。

"我以前——为了解压——在网上找过那种……"他的措辞变得吞吞吐吐,每一个字都像在从喉咙里剥一层皮,"我做过十几年的m。在网上,匿名的,也找过收费的女s。我觉得自己变态,把它当成最见不得人的污点,藏了快二十年。"

他的手指攥着我腰间的水手服布料,指关节发白。"然后你出现了。你的样子,激起了我的控制欲。我第一次想试试做S。我从来没有以S的身份对待过任何人,你是第一个。我以为自己在掌控,其实我什么都不懂。我只是在表演。一边满足自己藏了二十年的东西,一边穿着好老师的皮——从来没有想过后果。"

"结果呢?"他苦笑了一声,比哭还难看。"老婆孩子没了。工作要没了。毁了你。昨天那样对你——打你、骂你、用皮带——"他的声音在这里碎了一下,"——我连活下去赎罪的勇气都没有。我只想让你恨我,你恨我了我走得没那么难——"

"可是你回来了。"

他慢慢抬起头,仰着脸看我。泪水把他整张脸冲得一塌糊涂。

"我昨天那样对你。说了那些话。打了你那么多下。你身上的伤——"他的目光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我做了那些事,你今天穿成这样站在我面前。你还在替我收拾屋子。你还在跟我说不要失去信心。"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是耳语:"你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蹲了下来,和他平视。伸手捧住了他的脸——满是胡茬,满是泪痕。"老师,你听我说。"他看着我。"你说你不配。你说你在表演。你说你什么都不懂。"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逼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下去。"但我知道什么是真的。你在酒店里帮我擦干身体的时候,那个动作是真的。你在我的论文上写'思路有意思'的时候,那几个字是真的。你说'乖'的时候,那个字的重量是真的。你让我第一次觉得——有人兜住我了。在你之前,没有人让我有过这种感觉。"

他的嘴唇在抖。

"我不在乎你以前做过什么。真的不在乎。"我用拇指擦掉了他颧骨上的一滴眼泪。"我在乎的是——在那些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里,你对我的好是不是真的。你的温柔、你的耐心、你的规则——那些是不是真的。如果是,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可是我伤害了你——"

"你伤害了我。"我点了点头。"但你伤害我是因为你在被压垮。不是因为你想伤害我。我分得清。"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那双布满血丝的、哭肿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搅。然后他重新把脸埋进了我的腹部,双臂紧紧环着我的腰,像在抱一棵在暴风雨里唯一还没有被吹倒的树。

"你不要死。"我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眼泪流进了他的头发里。"你要活着。你要做回之前的自己。去面对那些该面对的事情。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你得活着。"

他在我怀里哭了很久。久到我的腿蹲麻了,久到水手服从肩膀到腰都被他的眼泪浸透了。但他的抖动在慢慢减弱——从那种整个身体都在痉挛的剧烈震颤,慢慢变成了细微的、均匀的、像是一个人在呼吸重新找到节奏的起伏。

最后他松开了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跪得太久,膝盖不行了,撑着床沿才站稳。他走到折叠桌旁边,拿起那瓶没喝完的水灌了一口。放下。

"我想通了。"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不再碎了。像一个刚从废墟里站起来的人,满身灰,但站起来了。"离婚。这是我应得的报应。不再是丈夫,我也会担起该担的责任。不过我欠她们的太多了,可能永远也偿还不完。学校那边,不管怎么处理,我认。有一双手,我总有办法养活自己。"他转过来看着我,眼眶还是红的,泪痕还没干,但目光里终于有了一种东西——不是绝望也不是恐惧,像是光的雏形。"不跑了。不管多难,不跑了。"

——

我走到门边,捡起刚才放在地上的安眠药瓶,然后走进那间只有一个马桶和一个淋浴喷头的小卫生间。拧开瓶盖——封口的塑料环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脆。我把瓶子倒过来,白色的药片一粒一粒从瓶口滑落,掉进马桶里发出细小的"嗒嗒"声。倒完了,我按下冲水键。水流卷着那些药片旋转、消失。

我把空瓶子扔进垃圾袋,走出来,拿起那两封信——抚平那张被揉皱的、只有一句话的纸,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百褶裙的口袋。

"信我收着。"我转过身看着他。"等你有一天想继续写了,你再管我要。"

他看着我,什么也没说。但他的眼睛——那双疲惫到极限的眼睛——里面有了一种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不是绝望,不是恐惧。像是一个在很深很深的水底沉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水面上方那一层模糊的、摇晃的光。也许那就是活下去的理由,也许只是我的错觉。但那一刻,我知道——他不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