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滨江暗渡 · Yulu · 1.4万 字
【蔓菁地产·会议室】时间:【周二下午三点零七分】
郭海比约定时间早了八分钟到。
戚蔓菁的助理小郑把他引到六楼的小会议室,推开门的时候,空调已经开了半小时,室温定在二十四度。会议桌是长条形深色木面的,能坐十二个人,今天只放了两个位子,一个在主位,一个在客位。两个位子之间隔了两个空椅的距离。
郭海进门的时候,戚蔓菁已经在主位上坐着了。她面前摊着一份滨江项目商业配套的初步定价方案,打印稿,八页,封面印着“蔓菁地产内部资料·初稿”。她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高领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盘起来,用一根黑色发夹固定在脑后,露出整个额头和两道修过的眉毛。妆容比平时更淡,唇色是接近肉色的裸粉。
“郭秘书,请坐。”她站起来,伸手。
郭海的手跟她一握,掌心潮湿,力道偏重。三十二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扣得很整齐,外套搭在小臂上没穿。脸型偏圆,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活,进门之后已经扫了会议室一圈,连墙角那个监控摄像头的指示灯都看了一眼。
“戚总,不好意思打扰了。马主任让我过来了解一下滨江项目商业配套的价格方案,说是党组会上提了建议,价格备案要提前对接。”郭海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放在桌上,摆得很整齐。
“马主任的建议很好。我们上周就着手准备了,这是初步方案,还没定稿,今天正好请郭秘书帮忙看看。”戚蔓菁把那份八页纸的方案推过去,手指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郭海翻开方案,低头看了大约两分钟。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送风声和他翻纸的沙沙声。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了几秒,但戚蔓菁注意到他的眼球不是在逐行扫读,而是在跳。他在找关键词,价格、成本、利润率、分配比例。
“戚总,这个商业配套的定价基准,是按市场比较法还是成本加成法?”他把方案翻回第一页,抬起头,镜片反了一小片白。
“市场比较法为主。我们参考了滨江新区现有三个在售商业项目的均价,同时留了百分之八的上浮空间,应对未来两年的市场变化。”戚蔓菁的语调很平,不快不慢。
“百分之八的上浮空间,这个比例你们是怎么算出来的。”郭海用笔尾敲了一下方案上的一个数字。
“市统计局去年发布的商业地产价格指数,年均涨幅百分之五点三。我们加了一点安全边际。”
“安全边际,”郭海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但镜片后面的眼睛没笑,“马主任在党组会上提的是价格备案要提前对接,目的是防止商业配套定价脱离市场实际。百分之八的上浮空间,如果市场没涨那么多,这个空间就变成企业自主定价的弹性了。弹性太大,后期价格备案的时候容易出问题。”
这句话的措辞很讲究。他没有说“不行”,他说“容易出问题”。不是他在否定方案,是方案本身在未来的某个节点上会遇到障碍。而这个障碍,恰好在他的主管领导马汉秋的管辖范围内。
戚蔓菁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白开水,没放茶叶。
“郭秘书的建议是?”
“建议上浮空间压到百分之五。跟市场指数持平。这样后期价格备案的时候,数据上无懈可击。”郭海把方案合上,推回给她。
百分之五。戚蔓菁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转了一下。市场年均涨幅五点三,他让她压到五,等于把她的利润空间往下削了一层。但这个数字不是随机的,五点三减去五,差零点三个百分点,放在整个商业配套的总销售额里,大约少了一百二十万左右的浮动利润。一百二十万,不多,但刚好够让她在后期价格备案时没有任何操作余地,因为她的上浮空间比市场涨幅还低,她想涨也涨不了。而价格备案的审批权,在马汉秋手里。
郭海在给她套笼头。
“好,就按郭秘书的建议。我让财务部重新核算,把上浮空间压到百分之五。”戚蔓菁说。语气没有犹豫。
郭海愣了一下。他大概以为她会讨价还价,至少会说“百分之六”或者“我们回去研究一下”。但她直接答应了。这让他接下来准备的一连串说服逻辑全部落空。
“戚总很爽快。”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那我先回去跟马主任汇报。方案修改后你直接发到价格收费处邮箱,抄送我一份。”
“一定。”
戚蔓菁也站起来,送他到会议室门口。郭海走出门,在走廊上停了一下,转过身。
“对了戚总,马主任让我顺便问一下,滨江项目的前期审批,发改委那边有没有需要协调的地方。如果有的话,马主任说他可以帮忙跟贺主任沟通一下,毕竟都是党组同事,好说话。”
来了。
郭海这句“顺便问一下”,才是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前面所有关于价格方案的讨论,只是一个幌子,让他可以自然地坐在她对面观察她、跟她说话。现在他完成了观察,开始问真正的问题。他问的不是项目,他问的是“贺主任”。他在测试她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反应。
戚蔓菁的表情没有变化。
“谢谢马主任关心。发改委那边贺主任和曹主任都很支持,项目立项初审已经过了党组会。后续如果有需要协调的,我一定向马主任汇报。”
她用了“汇报”这个词。不是“麻烦”,不是“请求”。“汇报”是对上级的用语。她主动把自己放在了马汉秋的下位。郭海点了下头,转身往电梯走。等他进了电梯,门关上,戚蔓菁才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掌心有一层薄汗。
【戚蔓菁住处·滨江新区】时间:【周三晚上九点十六分】
滨江新区的夜晚比老城区安静得多。这一片是五年前建成的精装公寓,总共七栋楼,每栋十二层,一梯一户。戚蔓菁住顶层。不是买的,是租的。三年前东湖项目做完之后她卖了原来的房子搬到这里,说离公司近。其实离公司并不近,从公司开车过来要过江,不堵车也要二十五分钟。但她选了这里,因为窗外能看见江。
贺振邦到的时候,小区的路灯已经亮了。他按她给的楼栋号和门禁密码进了单元门,电梯上到十二层。门是虚掩的,一条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他推开门。
玄关不大,鞋柜上放着一双裸色高跟鞋和一双灰色拖鞋。旁边挂着一件米色风衣。客厅比他翠庭苑那个大了将近一倍,铺着浅灰色地砖,一张深蓝色绒面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半杯喝剩的白葡萄酒。墙上没有挂装饰画,但有一整面落地窗,窗帘是米白色的纱帘,没拉,窗外是滨江新区的夜景,江对岸的灯光在水面上拖成金黄色的倒影。
戚蔓菁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那份修改后的商业配套定价方案。她还穿着下午见郭海时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但扣子已经解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色高领衬衫。头发还是盘着,黑色发夹有点松了,几缕碎发垂在后颈。她手里端着半杯白葡萄酒,看着屏幕,但视线是虚的,不是在读文件,是在发呆。
“郭海今天跟你谈得怎么样。”贺振邦换了拖鞋走进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压了我三个点的利润空间。从百分之八压到百分之五。”戚蔓菁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把下午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要她把上浮空间压到百分之五、让她把修改后的方案直接发到价格收费处邮箱、临走时那句“顺便问一下贺主任”。她复述的时候语调很平,但在说到“马主任说可以帮忙跟贺主任沟通”这句时,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答应了百分之五?”贺振邦问。
“答应了。”
“答应对了。”贺振邦靠在沙发背上。“郭海这个百分之五,是他自己加的,还是马汉秋让他加的,区别很大。如果是他自己加的,说明他觉得你是个软柿子。如果是马汉秋让他加的,说明马汉秋在试你的底线。不管哪种,你先答应了再说。价格方案以后还可以再调,但他对你第一印象的判断,没法删档重来。”
“我也觉得没必要在第一次见面就对着干。”戚蔓菁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马汉秋在会上已经全票同意了我的项目,转头就派人来卡我脖子。”
“不是卡你脖子。是卡我的脖子,借你的脖子。”贺振邦的声音干涩。“你在解决钟建国那关的时候,靠的是曹主任和我。现在马汉秋要查的,就是你和曹主任、和我之间到底有没有不能见光的东西。所以他派郭海来。郭海今天跟你说的每一句话,回去都会写进备忘录。包括你的表情、你的语气、你回答每个问题的速度。三十二岁的秘书,不会无缘无故在会议室里看监控摄像头。”
戚蔓菁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以后我们,”
“少见面。”
这三个字他上次在水云间说过。今晚重复的时候语气没有加重,但语速比上次快了半分。上次他在水云间说的时候还有回旋余地,这次他亲眼看到了郭海连监控摄像头的位置都记在心里,回旋余地正在急速收缩。
戚蔓菁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滨江新区的夜景铺了一地。她看着江对岸的灯光,背对着他,什么都没说。
贺振邦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没有抱她,只是站得很近。落地窗的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她的脸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轮廓。他从玻璃倒影里看见她嘴角那颗痣,往下垂了一点。
“今晚,是最后一次?”她问。声音很轻,但不是脆弱,是确认。
“不是最后一次。”贺振邦把手放在她肩上。手指压在西装的垫肩上,能感觉到下面的肩胛骨微微收紧。“但以后不能去酒店,不能去水云间,不能去茶馆。只能在这里。或者我那里。”
“你那里不安全。你小区的物业保安认识你的车,也认识我的车。”
“那就这里。”
戚蔓菁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深灰色西装下面是那件白色高领衬衫,衬衫的下摆塞在灰色西裤里。她把盘头发的黑色发夹抽下来放在茶几上,头发散开落在肩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然后是第二颗。锁骨露出来,白色衬衫的领口下面,黑色蕾丝文胸的边缘若隐若现。她把衬衫从西裤里抽出来,从下摆往上脱。第三颗扣子、第四颗、第五颗。动作不快,但也不慢,是一种熟练的利落。脱掉外套、解开衬衫、褪下西裤,像把今天在郭海面前装了整整一下午的“戚总”一层一层剥下来。
衬衫脱了,西裤脱了,堆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她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窗外的江景,身上只剩黑色蕾丝文胸和配套的三角裤。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打下来,把她的身体照得轮廓分明。两个乳房在黑色蕾丝罩杯里被托出饱满的上缘弧线,三角裤是高腰款,腰线卡在肚脐上方,正面是半透明的蕾丝,能隐约看见小腹下方修剪精致的倒三角形阴毛。腿并拢的时候大腿内侧没有缝隙,膝盖骨小巧浑圆,小腿肚子紧实,脚踝很细,脚趾涂了一层透明的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三十六岁的女人,身体维持在最好的状态,不是健身房的线条感,而是皮肤贴合在肌肉上的那种自然紧致。
贺振邦看着她。看了很久。之前在酒店他和她做了四次,每一次都是晚上,灯光昏暗,气氛急迫,不是他主导就是她主导。他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在很亮的光线下站着不动,看她把衣服一件一件脱掉。
“你在看什么。”她问。
“看你的脸。”
他脱了西装外套,扔在西装外套的旁边。两件外套叠在沙发扶手上,深灰色和藏青色混在一起。他走上前一步,低头把嘴唇压在她的锁骨窝里。不是吻嘴唇,是吻锁骨。锁骨窝是戚蔓菁全身最没防备的地方之一,皮肤薄,骨面浅,嘴唇贴上去能直接感觉到皮肤下面血脉的搏动。他用嘴唇包住那一小片皮肤,舌尖在锁骨骨面上画了一个小圈。她的肩膀本能地往前收,但他的手已经从她后腰滑上来,到肩胛骨之间,手掌贴在她脊柱沟上把她往前推,不让退。
“嗯,”她发出一声很轻的鼻音。
嘴唇从锁骨窝往上移,移到耳朵后面,再往后颈的发际线滑下去。后颈那个位置,上次他在水云间找到的。这次他没用手按住,只是嘴唇贴上去,呼吸的热气打在她后颈的绒毛上。她整个人在他怀里抖了一下,文胸的肩带从肩头滑下来一寸。
他的手绕到她前面,单手解开文胸的搭扣。黑色蕾丝罩杯从乳房上滑落,两个乳房弹出来。D杯的重量让它们下垂出一个自然的弧度,乳晕在灯光下是浅咖啡色,乳头已经半硬了,颜色比乳晕深两度,深褐色,顶端微微往上翘。他低下头含住左边乳头。嘴唇包住乳晕,舌尖在乳头顶端用力压了一下。硬的。不是半硬,是舌尖一碰就硬到了极点。她的乳头反应很快,这是他跟她做了这么多次之后发现的规律,她的身体总是比她的大脑先一步进入状态。
右手托着她左边乳房的下缘,拇指和食指捏着右边乳头轻轻捻。两颗乳头在他嘴里和指尖下同时被刺激,她吸了一口气,声音从鼻腔里出来,尾音往上飘。腰往前顶,乳房往他手里送得更深。呼吸从腹部往上移,移到胸口,移到喉咙口。
他的手从乳房滑到小腹,指腹压在她肚脐下方的阴毛上,倒三角形的末梢就在那里。他没有往下摸,就停在那里。她的大腿本能地夹紧又松开。他把手从她三角裤的腰口伸进去,没有往下,停在阴阜上,手掌贴在有阴毛的那片皮肤上不动。阴毛修剪得很短,长度不超过半厘米,在他掌心里硬硬地扎着。她的大腿又夹紧了一次,阴阜在掌心下微微往上顶,想让他往下摸,但他不动。
“别吊着我。”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他的手指终于往下滑了,中指拨开大阴唇,指腹陷进阴唇之间那条湿热的沟里,直接压在阴蒂头上。阴蒂已经硬了,大小像一颗泡了水的黄豆,紫红色。他的指尖绕着阴蒂画圈,一周,两周,阴蒂在指腹下越来越硬。拇指同时压在小阴唇上往外拨,小阴唇的颜色从深褐色变成了暗紫色。食指从阴蒂往下滑,陷进阴道口。阴道口周围那一圈黏膜已经被分泌物润滑,手指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整根中指齐根没入。
阴道里面是热的,湿的,紧的。不是少女那种紧绷,是成熟女人被充分唤醒之后的饱满。手指在阴道里勾起来往上压,压在阴道前壁那块比周围粗糙的区域,G点。压上去的一瞬间,她的腰往前弹了一下,两个乳房在空中晃了半圈。他把手指保持那个角度开始在阴道里快速进出。不是慢慢的探索,是直接的、有力的、精准的碾压。G点每次被压下去的时候她的小腹肌肉就会跳一下,膀胱区往下坠,阴道壁开始分泌更多的润滑液。
“啊,啊,”声音从紧闭的牙缝里漏出来,丹凤眼半闭着,瞳孔在灯光下放大了一圈。手指在她阴道里进出,速度越来越快。她的大腿内收肌开始痉挛,膝盖往下弯,站不住了。高潮说来就来了。
第一次阴道收缩从他指尖裹上去,第二次从第二指节开始,盆底肌群失控,肛门括约肌同时痉挛,腹直肌在皮肤下面快速不规则地抽搐。她的手指攥在他衬衫上,把布料从腰带里扯出来,指甲透过衬衫掐进他后背的肌肉。阴道收缩了至少五六次,每次收缩都伴随着一股热液从宫颈口涌出来打在他的指尖上。嘴张开但没有声音,高潮强烈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过了大约十五秒,她呼出一口气。很长。从丹田一直吐到喉咙口。然后她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瞪着他,丹凤眼里水光重到快要滴出来。瞪得不凶,但也不是温柔,是那种“你又把我搞成这样”的复杂的恼怒。
“去卧室。”她说。声音还带着高潮后的沙哑。
贺振邦没动。他把手指从她内裤里抽出来,拇指和食指之间拉出一根透明的黏液丝,然后把手指放进自己嘴里舔干净。她的味道,咸腥的,微黏的。她看着他把手指放进嘴里的动作,丹凤眼里的水光晃了一下,然后一把扯住他的衬衫领口,把他整个人拉过来,嘴压上去,舌头直接撬开他的牙关。这个吻没有技巧,不是含不是舔,是进攻。舌头搅进来,牙齿撞在一起,嘴唇夹着他的下唇往外拉。同时她的手一把扯开他的皮带扣,裤链拉下来,内裤扯到膝盖,阴茎弹出来。她攥住它,根部在虎口里收紧,拇指在龟头冠沟上快速摩擦。阴茎在她手心里跳了两下,不是射精的跳动,是充血到极限后的肌肉痉挛。龟头紫红,前列腺液从尿道口渗出来,黏在她虎口上。
他把她拦腰抱起来,一边接吻一边穿过客厅往卧室走。她的腿盘在他腰上,阴茎隔着她的三角裤裆部压在她小腹下方。卧室没开灯,只有客厅的灯光透过半开的门洒进来。床很大,床单是深灰色棉质的。他把她放在床上,自己站直了把衬衫脱了,腰带、裤子、内裤,一件一件脱干净,然后跪在她两腿之间。
他把她三角裤脱了,黑色蕾丝从脚踝上褪下来扔在地板上。衣裤散落一地。然后把她的两条腿推起来,小腿架在自己肩上,膝盖几乎压到了她自己的乳房上。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外阴,大阴唇充血后从浅褐色变成红褐色,小阴唇是暗紫色,阴蒂从包皮里完全探出来。阴道口微微张合,黏液从里面淌出来,在深灰色床单上印了一小块深色湿痕。
他扶着龟头对准阴道口。没戴避孕套。她也没让他戴。龟头撑开阴道口的瞬间,两个人都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他的是因为她刚高潮过的阴道还处于充血状态,整个腔道更紧、更热、更湿。她的闷哼是因为刚高潮过的外阴对任何触碰都异常敏感。他插进去一半,退出来一点点,龟头退到阴道口沾了一圈黏液,然后重新推进去,这次推得更深,龟头顶到了宫颈口。
他开始抽送。节奏不是三浅一深,而是反过来的,先深插到底让她适应最深的撞击,退出来再快速浅抽。浅抽的时候龟头在阴道前三分之一的位置快速摩擦,那里是最敏感的G点区域。G点被快速碾压刺激,加上刚才手指高潮的余韵还没消退,整个阴道壁比平时更敏感。每一次深插都让她的脊椎往上拱,每一次浅抽都让她的呻吟变成碎片。
“嗯,嗯,别,不是这里,太敏感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别停,他的节奏没变,深插,停顿,让她适应宫颈口的撞击,然后快速浅抽碾压G点。床垫在两个人的体重下发出沉闷的金属弹簧疲劳声,皮肉拍击的声音混着分泌物被搅出来的湿响,在安静的卧室里被墙壁反射得格外清晰。
她的身体在深插和浅抽之间反复被推向高潮边缘。小腹肌肉在皮肤下面跳动,阴蒂在抽送中被阴茎根部的皮肤反复摩擦。然后他停下动作,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阴茎停在她阴道最深处不动了。
“你,”她扭了一下腰,阴道壁夹紧又松开。他不动,就停着,龟头顶着宫颈口,阴茎被阴道壁一圈一圈吮吸。停了大概十秒,等他感觉到她阴道开始自发收缩了,才重新开始抽送。这一次更快、更有力。节奏从刚才的对比变成全力冲刺,抽送的力度一次深过一次,龟头撞在宫颈口上,宫颈口在反复撞击下微微张开了一个浅窝。
她的高潮来了。不是刚才那种手指直接碾压G点的局部高潮,是整个盆底肌群同时失控的全面高潮。阴道壁剧烈收缩,收缩力度大到他的阴茎被夹得发疼。肛门括约肌痉挛,大腿内收肌抽筋,腹直肌在皮肤下面快速跳动,汗珠从肚脐周围滚到床单上。眼泪从眼角溢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不是哭,是高潮剧烈到连泪腺都控制不住了。
“到了到了,啊,”声音拔到最后破了音。阴道收缩至少七次,每次收缩都伴随着一股热液从宫颈口涌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身体弓起来,锁骨窝里的汗积成一小滩,倒映着客厅穿过来的灯光。
贺振邦在她收缩的最顶点射了。精囊剧烈收缩,第一股精液打在宫颈口上,她的宫颈被冲击后又颤了一下。第二股射在阴道中段。第三股、第四股灌满了整个阴道穹隆。射精的同时他在继续抽送,把精液推得越来越深。精液从阴道口顺着抽送往外淌,白色浑浊混着她透明的分泌物,从会阴流到床单上。
射完之后他停在她里面,两个人叠在一起喘息。她把腿从他肩上滑下来,整条腿还在微微发抖。他把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的汗混在一起。阴茎半软着退出来,最后一股精液从她阴道口涌出来,淌在深灰色床单上。
他翻下来侧躺在她旁边。两个人面对面呼吸。她闭着眼睛,丹凤眼的睫毛上有细密的水珠,嘴角那颗痣旁边挂着一道不知是汗还是泪的亮光。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把灯关了。太亮了。”她说。
贺振邦下床走到卧室门口按了开关。客厅的灯也关了,整个公寓陷入黑暗,只有落地窗外滨江新区的夜景铺在视野尽头。江对岸的灯光在水面上拖成金黄色的倒影,城市的光污染让黑暗不够彻底,但足够让两个人的轮廓在彼此眼里变得模糊。他回到床上,戚蔓菁靠过来,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精液还在从她大腿内侧往下淌,黏在床单上,她懒得擦。汗在后背慢慢变凉,她伸手把被子扯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
安静了很久。
戚蔓菁先开口。
“还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但总觉得不妥。”
“什么事。”
“沈斌问我,滨江新区基础设施配套那笔追加资金,发改委批了没有。”
贺振邦看天花板的视线收回来。
“还没批。高主任在党组会上提了,但马主任说资金盘子太紧,要压。曹主任最后拍板说暂不压,但具体批多少,要等市政府办公会上一起定。”
“沈斌跟我说,追加资金不能少于六千万。少了六千万,滨江新区三条规划路有一半都修不完。路不通,项目交房的时候业主就进不来。”
“六千万,”贺振邦的手指在她肩膀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想起党组会上马汉秋说的那句话:“资金盘子太紧,建议先压一压。”马汉秋压的不是项目的立项,而是项目背后的基础设施配套资金。立项是戚蔓菁的事,配套资金是市政的事,但配套资金如果不批,路修不通,水电气接不进来,项目就算拿到了所有审批也照样没法按期交房。马汉秋在第一个议题里插了一面旗,在第三个议题里还插着另一面旗。两面旗合在一起,才是他对滨江项目的完整布局。
“沈斌的数据是从哪来的。”
“他在工程咨询中心干了五年,市里每条路多少造价他都能背出来。”
“这个数字你暂时不要往外说。市政府办公会上,曹主任会提配套资金的事。能不能提得到六千万,要看汪副市长那边卡不卡。如果汪副市长站在马汉秋那边,六千万可能会被砍到三千万。”
“那路就修不完了。”
“所以,”贺振邦偏头看她,黑暗中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江景微光在她侧脸的轮廓上勾了一道淡金色的线,“你要在汪副市长那边找个人。”
“找谁。”
“汪副市长有个秘书叫蒋诚。你可以找到他。他以前是市政协办公室的,跟沈斌转业前在一个部队待过。”
戚蔓菁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点了点头。窗外江对岸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黄色的波纹。今晚没有风,江水看起来是静止的,但两个人都知道那只是表面。
【市政府·办公会会议室】时间:【周五上午八点五十一分】
会议室在三楼,铺着深蓝色地毯,窗户是双层中空玻璃,关上之后走廊上的人声完全听不见。一张深棕色椭圆会议桌占了房间的一半,十二把黑色皮椅排列在桌边。靠墙还有两排折叠椅,是给列席人员和记录员准备的。墙上挂着一幅江城地图和一幅滨江新区规划图,窗帘是米黄色的百叶窗,叶片调到水平,上午的阳光被切成一条一条铺在会议桌上。
贺振邦提前十五分钟到场。他今天系的是那条深红色领带,手里拿着滨江项目立项审批终稿的牛皮纸档案袋。小周跟在他后面,抱着备份材料。他把材料在会议桌上按位置摆好,曹国良的位子在长桌中间偏左,汪副市长的位子在长桌顶端,发改委、规划局、财政局、国土局各有分管领导列席。他自己的位子在曹国良左手边第二个,高卫东坐在他旁边。
八点四十七分,财政局分管副局长到了。八点五十分,规划局赵克勤推门进来。他跟曹国良对视了一秒,互相点了一下头。贺振邦看着这个细节在心里记了一笔,赵克勤和曹国良之间的旧账,至少在今天这个场合上没有发作的迹象。
八点五十四分,汪副市长走进来。五十岁出头,身材偏瘦,戴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是暗红色条纹的。走路很快,从门口到会议桌顶端主位只用了四步。秘书蒋诚跟在后面,把他的保温杯放在桌面上,然后把一份会议材料放在他右手边,退出会议室。曹国良站起来,所有人都站起来。汪副市长压了一下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拿起材料扫了一眼议程,抬头看了一圈。
“今天市政府办公会的主要议题是滨江新区重点项目审批进展情况。滨江地块开发项目,十七亿的投资规模,市委市政府很重视。发改委先汇报立项情况吧。”
曹国良冲贺振邦点了一下头。
贺振邦站起来,翻开材料。
“滨江地块开发项目,总投资十七亿,建设单位蔓菁地产。项目已完成规划选址、土地预审、环评批复、水保方案、规划初审及防洪影响评估。发改委于九月二十八日召开党组会审议,全票通过立项初审并出具初审意见。根据审批程序,现提请市政府办公会审议批准立项。”
他把防洪影响评估报告和规划局初审意见作为附件编号逐一提了一遍,每一项都报得数字精确。汇报用时三分半。
汪副市长听完翻了一下防洪报告附件,抬头看赵克勤。
“规划局,防洪控制线的事情解决了吗?”
赵克勤站起来。
“已经解决了。建设单位委托第三方编制了防洪影响评估报告,我局总工办审核确认建筑红线退距满足防洪要求,规划初审意见已出具。”
汪副市长点了点头,转向财政局分管副局长。
“财政局,配套资金落实情况怎么样。”
财政局副局长翻开笔记本。
“滨江新区基础设施配套资金今年预算安排八千万。目前到位三千五百万,其中滨江地块周边三条规划路的资金需求大约是六千万,追加资金缺口两千五百万。申请从年度重点项目中调配。”
汪副市长沉默了一会儿。贺振邦知道他在算,十七亿的项目如果因为六千万配套资金拖工期,市政府的压力会比财政局的压力大得多。
“发改委的意见呢。”
曹国良站起来。
“发改委建议配套资金全额保障。三条规划路是项目交付的硬条件,少一条业主进不来。从年度重点项目中期调整中调配六千万到滨江新区基础设施配套,建议本次办公会一并批准。”
汪副市长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敲了第三下。
“同意。发改委牵头,财政局配合,尽快走程序。”
曹国良和贺振邦同时坐正了一下。立项批准了。配套资金全额保障,六千万,一分没砍。马汉秋的布局在这一轮被曹国良压了回去。
汪副市长在立项审批终稿上签了字,推到会议桌中间。
“项目抓紧推进。施工单位进场之前,安全生产条件审核不能马虎。另外,项目建成后的商业配套定价,提前跟发改委价格处对接。不要等项目交付了再临时抱佛脚。”
贺振邦听到“价格处”这三个字的时候,笔尖在笔记本上停了半拍。汪副市长随口一提,但郭海已经提前四天压了戚蔓菁三个点的利润空间。配套资金的六千万保住了,价格备案的战场还没开始。
“好的。价格备案已经提前对接。价格收费处已经出了初步指导意见。”曹国良替贺振邦挡了这一句。
“好。没什么其他意见,散会。”
汪副市长站起来往外走。所有人同时站起来,等他出了门,会议室里的空气才松下来。高卫东拍了拍贺振邦的肩膀没说话。曹国良把签了字的立项审批终稿推过来:“下午发文。”
“好的曹主任。”
贺振邦把文件收进档案袋,牛皮纸封面被他的手指捏出了几道浅浅的褶子。
【江城·某创意园区咖啡厅】时间:【周五下午两点二十七分】
秦睿比戚蔓菁先到了十五分钟,坐在靠窗的位置喝一杯美式,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微信文章排版预览。戚蔓菁走进来的时候,他站起来冲她挥了挥手。三十五岁,戴一副窄框金属眼镜,深蓝色牛津纺衬衫卷着袖子露出小臂,左手腕上戴了一块棕色皮带的精工机械表。头型偏长,下巴尖,脸上的表情始终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但你先听听看”的劲儿。
戚蔓菁坐下来点了一杯拿铁,把滨江项目立项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立项过了。市政府办公会今天上午批的,下午正式发文。”
秦睿把美式放下,双手合十鼓了个掌:“太好了。我今天下午就把初稿发到你邮箱。”
“不急。我找你是有两件事,不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个。”
“第一件事?”
“立项通过是好事,但接下来价格备案、施工许可证、配套资金拨付,每一步都可能有人盯着。有人想找我的毛病。”
秦睿挑了一下眉毛,等她说下去。
“你不用写得太浮夸。重点放在三个数据上,十七亿投资,创造两千个就业岗位,配套三条市政规划路。数据清楚了,企业形象就立住了。有了公开形象,有人想卡项目的时候就得想一想舆论。”
“第二件?”
“马汉秋。价格备案的审批权在他手里,他是汪副市长的人。市政府办公会上汪副市长同意了六千万配套资金,但价格备案这块他给了马汉秋很大的自主权。我怀疑汪和马之间有一个默契,配套资金我不卡你,但价格备案你得按规矩来,得卡一卡。我需要你搜集马汉秋任期内审批过的房地产项目价格备案记录。不违法不乱纪,只找公开可查的信息,跟我同期同类项目,看他的备案价是市场价还是低于市场价。”
秦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这个我能做到。但我得提醒你,如果被对方发现你在查他,这个芥蒂可就结深了。”
“我知道。所以不急。你慢慢来,不赶时间。”戚蔓菁端起杯子,在喝之前停了一下,“现在立刻要做的,是写一篇能发在《江城日报》财经版上的稿子,把蔓菁地产和滨江项目写成正面企业形象。不只是企业宣传,是政治上的保护。”
“懂了。给我两天。周日晚上给你终稿。”
秦睿把打印出来的微信文章塞进包里站起来准备走,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对了,你说的那个马主任,他有什么特征吗?万一我在翻资料的时候正好看到他负责的其他项目,能帮你多留意一眼。”
“他有个秘书叫郭海。三十二岁,戴黑框眼镜。这个人喜欢在企业里交朋友。”
“郭海,黑框眼镜,”秦睿在嘴里念叨了一遍,“好,记住了。”
秦睿走了。戚蔓菁看着窗外的创意园区,秋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咖啡厅里正在放一首很老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地铺在空气里。接下来的战斗不是在会议室里,而是在报纸上、在公开信息里、在数据对比中。
【贺振邦住处·翠庭苑】时间:【周五晚上七点零八分】
戚蔓菁到的时候天刚黑透。她没让贺振邦接,自己开车过来的,在车里停了两分钟才上楼。楼道里还是那股旧楼房的涂料味,感应灯在头顶亮了一下。门虚掩着,跟上次一样。
她推开门。
客厅的灯开着,白色日光灯。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还在茶几上,叶子比上次更黄了,卷边的面积扩大了一倍。沙发上扔着几份发改委的红头文件。电视柜旁边的地板上堆着三四个快递纸箱,没拆。餐桌上放着一只碗和一双筷子,是晚饭吃剩的面,汤已经凉了,油花凝在碗沿上。
贺振邦从卧室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T恤和深蓝色运动裤。赤脚,头发有点乱。他在家休息时的样子跟办公室完全是两个人。
“晚饭就吃这个?”戚蔓菁指了指桌上的碗。
“方便。你吃了没。”
“吃了。”
她其实没吃。但她不想让他再进厨房。她把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厨房很干净,不是那种经常做饭的干净,是那种根本不做饭的干净。灶台上没有油渍,调料架上只有一罐盐和一瓶酱油,电饭煲的插头卷起来放在台面上,落了一层灰。
她把冰箱门打开。冷藏室里只有一排鸡蛋、一盒过期的酸奶、半棵蔫了的白菜和一袋真空包装的卤牛肉。冷冻室空的。
“你上次买菜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
戚蔓菁把冰箱门关上,把过期酸奶拿出来扔进垃圾桶。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附近超市的外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下单了鸡蛋、番茄、青菜、面条和一瓶花生油。下单完成之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转身看着他。
“今晚不做别的。我教你做菜。以后你一个人也能吃上热的。”
“我不会。”
“所以教你。从最简单的开始。番茄炒蛋。今晚就学这一个。”
贺振邦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她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两截手臂。她的前臂很匀称,手腕处有一小块淡淡的烫伤疤痕,她说是大学时去建筑工地实习时被沥青溅到的。那块疤痕平时被手表盖着,今天没戴表,露在外面。她打了四个鸡蛋在碗里,加了一点盐,用筷子飞快地把蛋液打散,蛋液在瓷碗里转成一圈一圈金黄色的涡纹。然后把番茄切成小块,动作熟练得让贺振邦吃了一惊。
“你做饭这么熟。”
“我不是生下来就是戚总。以前在大学边上租房子,做了六年饭。后来做地产太忙,但手艺没忘。”她把花生油倒进锅里,油热了之后把蛋液倒进去。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膨胀,边缘冒起金黄色的小泡,蛋香立刻充满了整个厨房。她用锅铲快速翻炒,把鸡蛋盛出来,锅里留了一点底油,倒进番茄。番茄在热油里炸出红色的汁水,酸甜味和蛋香味混在一起,飘到客厅里。
贺振邦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这套公寓的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显得拥挤。她进厨房之后整个空间的气味就变了。不是炒菜的味道取代了灰尘的味道,而是“有人在这里生活”的味道取代了“有人在这里睡觉”的味道。
“过来。锅铲给你。”她把锅铲递给他,站在他身后,手覆在他手背上,带着他把锅铲翻动。鸡蛋倒回锅里,和番茄汁混在一起,红黄相间。她站在他身后,乳房隔着衬衫贴在他后背肩胛骨上,呼吸的热气打在他后颈上。她的另一只手放在他腰侧,拇指轻轻压着他的腰肌,只是在提醒他不要离油锅太近。
贺振邦低头看着锅里的番茄炒蛋。金黄色的蛋块裹着红色的番茄汁,油光在灯光下泛着光泽。这个画面跟刚才在厨房门口看到的那个画面混在一起,她的手腕上那块旧疤痕在油烟机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
他把火关了,把锅铲放在灶台上,转身面对她。厨房太小,转身之后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他低头看着她。丹凤眼在油烟机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和的光,她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油汗,鼻尖上有一小粒汗珠。
“番茄炒蛋糊了。”她说。
“没糊。”
他吻她。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占有欲的吻,也不是她之前在公寓落地窗前那种带着进攻性的吻。是吻在额头正中间,嘴唇在皮肤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到鼻尖,移到嘴角那颗痣,最后落在嘴唇上。很轻,轻到她能感觉到他嘴唇上的干裂细纹。
她回吻他。同样很轻。两个人的舌头没有搅在一起,只是嘴唇贴着嘴唇,舌尖碰了一下又缩回去。吻的时间不长,但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贺振邦低头看着她。她的丹凤眼近在咫尺,瞳孔在暖黄色灯光下微微放大,眼尾有一道很细的纹路。他在那道细纹上轻轻吻了一下。
“先吃饭。番茄炒蛋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把番茄炒蛋盛进盘子里端到餐桌上,从电饭煲里盛了两碗白饭。她坐在他对面,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嚼了一下。
“盐放多了。而且鸡蛋有点老。”
他尝了一口。确实咸。
“我下次注意。”
“对。多练习几次就好了。反正以后你还要做给我吃。”
她说“以后”的时候没有看他,低头夹第二筷子。就好像“以后”是一个不需要讨论的既定事实。两个人吃完了两碗饭,一盘番茄炒蛋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底的番茄汁都被他用馒头蘸着吃光了。他把碗筷收进洗碗池,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她站在他旁边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画圈。擦到桌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秦睿今天下午跟我说了一件事。他去查了马汉秋任期内审批过的几个楼盘价格备案记录。公开渠道能查到的,备案价都低于同期市场均价百分之五到八。不是只有我一个被压了,是所有他要卡的人都一样。说明他压价不是针对我,是针对每一个他要试探的项目。”
贺振邦把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
“这反而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他如果只针对你,说明他手里有你的把柄。他针对所有人,说明他在用价格备案建立威慑体系,是在养鱼,不是要杀鱼。”
“那我这条鱼暂时是安全的。”
“对。”
戚蔓菁把抹布放在水池边上,靠在橱柜上看着他:“还有一个消息。赵克勤打电话过来让我周一下午去规划局拿规划许可证。他说现场有个技术审查会,请我列席。”
“赵克勤主动打的电话?”
“主动打的。规划许可证下来之后,下一步是施工许可证。施工许可证在住建局手里,住建局局长是汪副市长一手提拔的。也就是说,马汉秋在价格备案上卡我,住建局在施工许可证上也可以卡我。两个关,都在汪副市长的线上。”
“赵克勤主动打电话是好事。赵和汪不对付。他请你列席是表态,这一关他站你。”
贺振邦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交叉在胸前。他思考的时候习惯用拇指按食指的指腹,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
“施工许可证的事不要主动去催。等立项正式发文之后,让规划局把规划许可证先出。有了规划许可证,再拿施工许可证就是程序性的。如果住建局在程序上卡你,你可以拿赵克勤的意见当挡箭牌,规划局局长都认可了,住建局没有理由拖。”
“如果住建局还是拖呢。”
“那卡你的就不是住建局,是住建局上面的人。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
戚蔓菁把这句话收下了。她走到贺振邦面前,把他交叉在胸前的手臂解开,把自己的手指插进他指缝里十指扣住。然后把他拉到卧室门口。经过茶几的时候她弯腰把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端起来看了一眼,盆土已经完全干裂了,裂缝宽到能塞进一枚硬币。
“下次我来之前提前给你发个单子,去超市照着买。绿萝、洗衣液、洗碗布、酱油、生抽、料酒、鸡蛋、番茄、面条。”
“还有呢。”
“还有,”她把绿萝放回茶几上转头看着他,“你。”
窗外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喇叭在小区门口短促地响了一下又安静了。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里吹进来,把茶几上红头文件的纸角吹得翻了一下。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