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艾斯濒死（依旧4000字大章）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艾斯牙关紧咬，死死将那声惨叫咽了下去，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甲板上。

　　那只捏着他拳头的手根本不像人手，冰冷，坚硬，力量大得离谱，指头已经深深抠进了他的皮肉里。

　　他猛地扭转腰腹，借着身体的旋转力，左腿燃起一圈炽热的火焰，像一根燃烧的铁棍横扫过去。

　　sugar3没有躲避，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燃烧的鞭腿扫在sugar3脖子侧面，没有皮肉相撞的闷响。

　　距离他皮肤还有半寸的地方，火焰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冰墙，瞬间熄灭，余下的力道顺着艾斯的腿反弹回来。

　　艾斯小腿骨一阵剧痛，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三步，险些摔倒，右手手腕已经肿胀发紫，软绵绵垂在身侧。

　　他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太不对劲了，这个人的气息，在刚才那一瞬间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的sugar3只是个实力强劲的怪人，现在站在那里的，简直是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周围的温度骤降，明明没有海风，原本平静的海面却开始剧烈翻滚，海水拍打着船壳，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好师傅……真是我的好师傅……”sugar3嘴里含混不清念叨着，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的呼噜声。

　　他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大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最后变成了尖锐的狂笑，眼底的杀意再也掩饰不住，像实质般朝外溢出。

　　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在空气中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那是盛夏时节，屠宰场里堆放了十几天无人清理的腐肉散发出的恶臭。

　　艾斯胃里一阵翻腾，他抬起完好的左手，死死掩住口鼻。

　　一丝丝暗红色的气体从sugar3衣服下面钻了出来。

　　红气迅速扩散，顺着他的双腿往上爬，眨眼间就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几秒钟后，那些红气猛地向外膨胀，化作一层熊熊燃烧的血色煞焰。

　　这火焰没有半点热度，离得还有几步远，艾斯就冻得直打哆嗦，呼出的气全都变成了白雾。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果实能力，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刚在掌心亮起，还没等烧旺，血色煞焰中飘过一丝红气，接触的瞬间，直接将火焰吞噬殆尽。

　　能力失效了！？

　　艾斯心头一沉，这是他出海以来从未遇到过的状况。

　　“船长！”丢斯在后面大喊，他拔出腰间的短刀，三步并作两步往前冲。

　　“别过来！”艾斯回头大吼。

　　晚了。

　　丢斯刚跑进煞气笼罩的范围，就像是一头撞上了坚硬的石墙。手里的短刀脱手飞出，他整个人凌空翻转了两圈，重重砸在桅杆上。一口血喷了出来，软倒在甲板上。

　　斯卡尔和其他船员吓得连连后退。几个胆小的直接跌坐在地，双腿蹬着甲板往后挪。

　　sugar3看都没看那些杂鱼一眼。他的视线牢牢锁在艾斯身上。

　　他双臂缓缓抬起，向两侧张开。

　　背后的血色煞焰剧烈翻滚，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七个赤红色的圆环从煞气中缓缓升起，悬浮在他脑后，然后四散飘开，绕着他旋转。

　　圆环大小差不多一致，颜色鲜红欲滴，就像是用刚抽出来的心头血强行捏合在一起的。

　　离得近了，艾斯终于看清了那些圆环的真面目，头皮瞬间炸开——

　　圆环表面并不是光滑，上面密密麻麻挤满了指甲盖大小的人脸，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甚至还有没长牙的婴儿，所有人脸都扭曲到了极点，它们张着黑洞洞的嘴巴，在圆环上疯狂拥挤撕咬，但是却没有声音传出来。

　　艾斯的脑子里却突然响起了一阵阵哭嚎——

　　无数人的惨叫声、咒骂声、求饶声，直接钻进脑袋，硬生生往脑壳里凿。

　　后方也同样传来惨叫，斯卡尔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缝里渗出鲜血，他在泥泞的地上痛苦翻滚，其他船员有的拼命用头撞击甲板，有的已经两眼翻白晕死过去。

　　艾斯狠狠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液流进喉咙，靠着这股刺痛，他强行从那可怕的幻听中扯出一丝清醒。

　　sugar3十分享受这种场面，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

　　这七个魂环，是他拿命换回来的宝贝。

　　《炼血煞丹诀》，魔道里出了名的速成法门，只要不停抓活人来血祭，吸干他们的精血，修为就能一日千里，这几年依仗着休伯特群岛这个交通枢纽，他杀了几千还是上万人？

　　他早就记不清了。

　　精血确实好用，每次吸完，那些死鬼的怨气和灵魂碎片就会跟着钻进身体里，怨气这东西最伤人，沾上一点就能让修仙者走火入魔。

　　他靠着兼修《金刚诀》，把这具肉身打磨得像铁板一块，硬生生把那些煞气全封死在体内。

　　但是灵魂碎片就没那么好对付了，它们在经脉里乱窜，时不时冲进脑子里，撕咬他的元神，无数个晚上，sugar3疼得拿脑袋撞墙，几万个人的声音在脑子里吵架，换谁都得疯。

　　如果不是当初师傅传了这套凝聚外置魂环的秘法，他早就变成一具只会杀人的行尸走肉了。

　　师傅啊师傅......sugar3心里冷笑，你教我这法门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你想靠这个毛头小子来清理门户？做梦！

　　他看着摇摇欲坠的艾斯，眼神里透着怜悯。

　　“小子，能见识到我的外置魂环，你死得不冤。”sugar3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正常来讲，修炼了《炼血煞丹诀》这种速成魔功的修士是没有办法凝结金丹的，此功的本质，是以活祭生灵的精血魂魄为薪柴，强行点燃修行者的真元之火，使其在短短数年内便能突破寻常修士数十载方能企及的境界。然而，这种近乎掠夺式的修炼方式，从一开始便埋下了灾难的种子——

　　每一次血祭，被屠戮者的残魂并不会真正消散，而是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在修炼者的元神之上。这些残魂带着生前的怨毒与死时的恐惧，无时无刻不在嘶吼、撕扯、侵蚀着修炼者的神智。

　　随着修为精进，血祭愈多，残魂便愈是如潮水般涌来，轻则令人走火入魔、癫狂而死，重则使修炼者的元神被万魂吞噬，沦为没有自我意识的嗜血怪物。

　　更为致命的是，这种神魂层面的污染会直接阻断修士凝结金丹的道路。

　　金丹之道，讲究精气神三者浑然一体、圆融无瑕，而修炼《炼血煞丹诀》者的元神早已被无数外来残魂玷污，如同一池清水混入了永不沉淀的淤泥，根本无法凝丹成金。

　　数千年间，无数贪图此功速成之利的修士，最终都在神通境巅峰止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寿元耗尽，或在疯狂中自我毁灭。

　　然而，凡事皆有例外，《玄极阴冥真经》给出了一种解决方法——

　　那就是利用活体万魂幡的炼制方法，将那些无法被净化的残魂以特殊法门将它们从元神中剥离、压缩、固化为外置的“魂环”，不仅能彻底解除元神被吞噬的危机，甚至能化害为利。

　　寻常修士在神通境修炼中，需经历“散功重修”的九次轮回。每一次散功，都需将一枚神通铭刻入神魂本源，使之成为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本能，九次散功，九枚神通，这便是绝大多数修士的极限。

　　而魂环的妙处在于，每一道成功凝聚的魂环，都相当于一块纯净的“空白神通位”——它不占用神魂本源的空间，却能承载与铭刻同样等级的神通。

　　换言之，修炼《炼血煞丹诀》并成功驾驭魂环之道的修士，在达到“神通九转”的巅峰境界时，周身可环绕九道魂环，每一道魂环中各藏一枚瞬发神通，再加上神魂本源中铭刻的九枚，总共十八枚神通信手拈来，且无需掐诀念咒，心念所至，神通即发。

　　这等战力在同阶之中堪称碾压。

　　当寻常神通境修士还在为五枚还是六枚神通苦苦挣扎时，十八枚瞬发神通意味着几乎无限的战术组合、连环不绝的攻势与滴水不漏的防御。

　　正因如此，尽管《炼血煞丹诀》的修炼过程凶险万分、人神共弃，每隔数百年仍会有人甘愿踏上这条不归路，因为在修真界，力量本身就是最硬的道理。

　　“聒噪！”艾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也就是个不敢见人的怪物而已。”

　　艾斯左手撑着膝盖，重新站直身子，腿部肌肉绷紧，准备再次冲上去。

　　“找死。”sugar3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脸上的狂热瞬间收敛，变成一片死寂的冰冷。

　　脑后最下方那个赤红色的魂环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光芒大盛的瞬间，魂环上那些人脸疯狂朝外挤压。整个圆环看起来像要撑破了一样。

　　紧接着，一只手臂从圆环表面伸了出来，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眨眼的功夫，成百上千只手臂从那一个圆环里挤了出来，所有的手臂全都没有皮肤。上面全是鲜红的肌肉纤维。血管在外面突突跳动着，有的手臂上还带着惨白的骨头茬子。

　　“神通，鬼母缠绕。”sugar3嘴唇微动。

　　话音刚落，成百上千只血手像闻到肉味的狼群，铺天盖地朝艾斯扑了过去，速度极快，半空中拉出一道道猩红色的残影。

　　血手互相交织，结成一张巨大的血网，把上下左右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腐臭味浓得化不开。

　　艾斯瞳孔骤缩，他抬起左手，试图打出一记火拳，火焰刚刚冒出个火星，周围浓烈的煞气瞬间将其压灭。

　　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巨大血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左肩。

　　没有指甲，只有尖锐的手骨，手骨刺破了衣料，狠狠扎进肉里。

　　钻心的剧痛袭来，艾斯感觉肩膀上的血液不受控制地顺着伤口往外冒，全被那只血手吸了进去。

　　他抬起右腿去踹，两只稍小一点的血手立刻缠上他的脚踝，死死拽住了他，更多的血手涌了上来，腰腹、大腿、胸口。密密麻麻的手臂贴在他身上，不停撕扯。每一只手都在拼命往肉里抠，恨不得把他的骨头拆下来。

　　力量流失得飞快，艾斯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只粗壮的手臂绕到背后，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涌上大脑。

　　后方几十只血手越过艾斯，扑向黑桃海贼团的船员，一只血手揪住斯卡尔的头发，将他提到了半空，斯卡尔两条腿绝望乱蹬，丢斯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四只血手就将他死死按在甲板上，其中一只手抠进他的肩膀，黑紫色的毒血流出来，在衣服上烧出一个大洞。

　　惨叫声被海浪掩盖，艾斯双手抓住勒在脖子上的那只血手，拼命往外掰。

　　那条手臂上的肌肉像钢铁一样硬，不仅掰不动，反而越勒越紧。

　　肺里的空气正在一点点被挤干，视线边缘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他想喊同伴们逃跑，喉咙里只能发出残破的气声。

　　血红色的煞焰彻底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肺里的空气彻底被挤干了。

　　勒在脖子上的血手散发着浓烈的腥臭，黑紫色的毒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艾斯的锁骨上，皮肉翻卷出焦黑的颜色，烧灼声混着血腥味直往鼻腔里钻。

　　艾斯拼命蹬拽双腿，视线边缘的黑斑连成了一大片。原本赤红的煞焰在眼里逐渐变成模糊的暗影。

　　“艾斯！”丢斯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他顾不上身上的伤，捡起半截断裂的刀刃，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还没等他靠近，sugar3背后悬浮的赤红圆环转动了一下，一张扭曲的人脸从圆环表面凸出，张嘴喷出一股粘稠的血箭。

　　血箭砸中丢斯的肩膀，他连人带刀倒飞出去，斯卡尔和其他几名船员也想冲过来，全被血色圆环散发的煞气掀翻在地。

　　sugar3踩着粘腻的血水，一步步走近。脚下的木板被煞气腐蚀，踩出一个个焦黑的脚印。

　　他身上的血色煞焰剧烈跳动，周围的空气冷得像冰窖。

　　“挣扎是没用的。”

　　sugar3低头看着在地上翻滚的艾斯，眼里的杀意浓得要溢出来，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粘稠的红光。

　　这小子必须死在这里，那熟悉的出拳角度，那该死的发力技巧，绝对是朗吉尔苏那个狗东西教出来的。

　　不管这小鬼是不是老东西留下的后手，今天都得死。

　　指尖的红光猛地刺下，直奔艾斯的心口，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艾斯甚至能感觉到指尖那股刺骨的寒意贴上了单薄的衣料。

　　就在这个时候。

　　红灯区最高建筑的阴影里，几团漆黑的东西蠕动了一下——

　　朗吉尔苏虽然依旧被冰封在千里之外的推进城深处，但是千里之外的一切他，或者说他的化身都了如指掌。

　　红灯区距离这处港口有很长一段距离，但那些天阴仙等同于他魍魉化身的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