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庆幸

　　彘诡还没死。

　　它趴在地上，感受着身前的气息。

　　感受着身前少女冰冷的视线。

　　她所说的并没有错，或者应该说。

　　她说的这些话，早就已经实现了。

　　自己这些年积攒的所有手臂，都被她砍掉了。

　　到了现在，彘诡已经不奢求反抗了。

　　她甚至都不想要抬头。

　　自然也不会求饶。

　　“你在这里，把我杀了，之后，我所遭遇的事情，将同样会在你身上出现，那些人已经准备好把祂唤到这个世界上的准备了。”彘诡说道。

　　说这些话，并不是想要让白浅停手。

　　更类似于是某种诅咒。

　　站在彘诡身前的白浅闻言，淡淡地哦了一声。

　　举起手中的剑，缓慢落下。

　　雨幕依然在不停地落下。

　　彘诡被一剑砍成两半，但它却并没有死。

　　对于诡异而言，只是这些伤，就想要杀死它们，确实是不太现实了。

　　白浅并不着急，她只是抬起剑，然后落下。

　　一剑、两剑、三剑......

　　曾经黄家和白凤庙未曾对彘诡所做的事情，在白浅这边实现了。

　　砍去四肢，削成人彘相比凌迟那个要更加严重一些？

　　或者，换个问题，诡异被剁成肉糜会不会死？

　　黑红色的血肉碎成了无数块。

　　它们在水洼中蠕动着，像是蠕虫，丝毫没有要停止行动的迹象。

　　是这样的，诡异被剁成肉糜，也死不掉。

　　只不过，重新恢复起来或许是需要时间。

　　白浅的手臂有些酸，没有继续砍下去。

　　她走到旁边的瓦缸面前，很随意地一脚踹碎了瓦缸。

　　正如她之前在庙里一样，爬行、蠕动着的血肉缓慢化作了血水，融入了这漫天的水幕中。

　　击杀诡异[彘诡·残缺],获得诡异寿元四十年。

　　当前剩余妖物寿元一百零三年，剩余诡异寿元五十一年。

　　彘诡给的诡异寿元有很多，但刚刚白浅消耗的诡异寿元也有不少。

　　不管是使用[连云腿·诡]，还是柳仙的香火，总归都是需要消耗诡异寿元的。

　　光是刚刚和彘诡的拼杀，就消耗了十三年的诡异寿元，如果没有这四十年的诡异寿元当做补充，实际上还算是亏了。

　　它应该还活着。

　　白浅是有这种想法的，不是什么错觉，而应该是事实。

　　这里的应该只是它大部分的力量，但或许还有些力量藏在了某个角落，虽然是苟延残喘，但总归还是活着，不出现的话，白浅也不好找它。

　　诡异确实挺难杀的，不知道等把柳仙的等级堆高之后，会不会简单一些。

　　望了望仍然在不断滴落雨线的天空，白浅把剑收回鞘。

　　踩着黑红色的血水走进雨幕中。

　　白姚呆木木地坐在院子中，雨也还是在下，但她仍然像是没回过神一样。

　　刚刚女人的样子还在视线中映着。

　　身体还在发抖，坐在雨棚下，望着外面瓢泼的大雨。

　　那是什么情绪......

　　应该是害怕吧，看到那种脏东西之后，应该是害怕。

　　但......

　　白姚敛起眼帘。

　　不是害怕，而是庆幸。

　　看着它朝自己走来，看着它要靠近自己。

　　心里的不是害怕，只是单纯的庆幸罢了。

　　庆幸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毕竟，死人的话，不需要去担负任何的责任。

　　白姚也确实在害怕，害怕自己回到梁都要面对的事情。

　　是害怕死吗？

　　应该不是吧，她只是在害怕自己要担负的责任。

　　白家的嫡系已经死得没剩下几个了，现在还在梁都的白家人也就是在死撑着，与其说她们需要的是所谓的嫡系，倒不如说她们需要的单纯就是个答案。

　　死在和那些妖魔对抗的路上，还是就此放弃，看着大梁被妖魔彻底侵蚀，乃至说跳入这深不见底的魔窟，被它们同化。

　　这个答案在白姚手里，作为白家剩下的这几个嫡系之一，她的想法是可以决定之后白家的未来。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害怕，她很清楚家里希望的东西是什么，但比起死，她反而是更害怕，或者说更厌恶那个东西。

　　自己真的有资格决定这个事情吗？

　　如果是在半路上死了，对自己来说说不定才是解脱，不用去面对梁都的事情，也不用面对祂。

　　低着头，心里流淌的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绪，那种复杂的情绪没办法表达出来的。

　　发着呆，也没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的白浅。

　　轻轻拽了下白姚的衣角。

　　“没事吧？”这么问道。

　　彘诡应该是袭击了白姚？不过没什么事情就好。

　　白姚的眸子有些朦胧，她看着身前的白浅。

　　那双清透色的眸子依然像是镜子一样一尘不染，像是流淌的清泓色泉水。

　　脸上露出难看的笑容。

　　“没事。”虽然是这么回答着，但突然就上前抱住了白浅。

　　白浅有些莫名其妙，但想了下，还是站在原地任由白姚抱着她。

　　白姚的身高比白浅高了不少的，这么抱着白浅，相当于是用胸口闷住白浅，再加上抱着有些紧，确实不怎么舒服。

　　“发生了什么？”虽然知道估计是和彘诡有关，但还是问了一下。

　　彘诡现在肯定没办法找白姚麻烦了，所以白姚应该是不需要害怕了。

　　“没事，只是心情有些不太好，现在好多了。”白姚的语气轻快了一些。

　　大概还是因为看到白浅之后，抱住她，感受着白浅的气息，就安心了很多。

　　还好刚刚没死。

　　想起来刚刚如果死掉的话，白浅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对于活着没有太多的渴求，但就算死，也该是要把白浅安排好。

　　要不然按着这姑娘的生活习惯，是要把生活过得一塌糊涂。

　　白浅推了推白姚，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来气了。

　　白姚松开白浅，轻轻舒了口气。

　　虽然事情仍然是憋在心里，但总归是好受了一些。

　　白浅抬起脑袋，看了白姚一眼，确定应该是没事。

　　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的时候。

　　“说起来，如果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你面前，一个是让一群人如她们所愿，心甘情愿地去死，另一个是，让她们能够活下去，只不过她们并不愿意。”

　　“你会怎么选？”白姚突然问道。

　　白浅听到白姚的问题歪了下脑袋。

　　白姚眨着眸子，看着白浅，虽然让别人帮自己做选择很卑鄙，但她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饿了。”白浅是这么回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