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沙德法尔

翌日，下午。

　　枝干区，月精灵聚落。

　　林恩坐在聚落外围，那棵熟悉的橡树下，在树荫里避开阳光，感受带着凉意的林风。

　　这是他每次独自待着的地方。

　　通常和伊莉娅的族人们客套一会，他就一个人来到这里，等待开饭，或者等她回家，颇有一种在门口接她放学的既视感。

　　当然，今天没能在这里蹭到午饭。

　　在林恩的要求下，他和伊莉娅接近中午才起床。不过，这也让她的状态彻底恢复回来。

　　想想这几天来，月精灵的祭典，月光森林的任务，连轴转的熬夜和战斗，对她的消耗实在太大。

　　林恩视线找向伊莉娅。

　　她正和其他几名女精灵一起整理花草，银发上还戴着一顶编织的花环。月精灵中同样有参战的哨兵，驱赶卓尔的消息已经传回来。

　　月精灵们固然感到欣喜，但相较于振奋，更多的，还是对过往的追忆和对逝者的缅怀。毕竟就算那里被攻陷，也早已面目全非，不再会是她们的家园。

　　留意到林恩的视线，伊莉娅抬起眼，和他眼神温柔交触。

　　林恩也轻轻点头。

　　伊莉娅在梦里流泪，或许也是这个原因？

　　他早晨并没有询问，但从醒来开始，她确实有点不在状态。并非身体和精神上，她会经常走神，愣愣望着某处，似乎有什么心事。

　　不过，至少目前最大的难关已经渡过，林恩自己的实力也再上一层。

　　今后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困难了…吧。

　　林恩将头靠上树干，回忆昨晚和虚影的对话。

　　按他的描述，他是布莱斯留下的魔法残留，并且和原初魔法有紧密的关联。只有文德瑞瓦术士在拥有【原初魔法】后，才能在布莱斯的诗集中感受到它。

　　这代表着，布莱斯早就预想到，会有家族后代的术士，踏上这条他曾走过的旅途，甚至完成他曾做到的某些事。

　　听他话里的意思，是要帮助后来的术士获取【原初魔法】。

　　但布莱斯自己，最后是放弃了【原初魔法】呀。

　　如果真是注定错误的旅途，为什么又要给后来者提供帮助，而不是在家训、或者那本诗集里劝阻？

　　从伊莉娅的描述和流传的事迹看，布莱斯至少不是一位邪恶的术士。

　　想不明白其中的逻辑。

　　而虚影提到的另外一点。

　　布莱斯的老朋友。

　　他说得模糊，但林恩昨晚就有过猜测。

　　虚影在最后消散时，问过自己“伊莉娅是否还在家族”。

　　这说明它真的“看不见”其他事物，只能感知到林恩自己，或者说为他供应魔力的【原初魔法】。

　　而“正处于危险的状态”，显然是进行时，那么最大的可能——

　　那位老朋友，指的是一个【原初魔法】。

　　它受到某种存在的威胁，或者自身处在不好的状态。

　　林恩曾思考过这一点。

　　【原初魔法】并非面板和系统，是这个世界原有的存在。

　　尽管他至今遇到的每个人，都只能看到原初魔法的物质水晶，无法感知其魔法本体。

　　但这对所有人成立吗？

　　林恩在魅力达到20后，可以捕捉到原始魔力的流动，那么其他有20魅力的生物，也能看到【原初魔法】？

　　他很快否定这个答案。

　　他在魅力不足20的时候，就能看到原初魔法的本质，魅力属性显然不是必要的条件。

　　这勾起林恩巨大的好奇，尤其是虚影答应在那时，告知关于原初魔法的所有秘密。

　　原本的计划里，他想和伊莉娅先回科蒂斯，好好放松一段时间，然后再去王都看看盛大的盾会节。

　　但布莱斯口中说着紧急，他们又已经出了奥瑟兰国境，或许可以先去一趟那个地方？

　　…长剑沙漠。

　　穿过奥瑟兰最西部的城市凯特斯，是遍布岩石的阿戈拉德山脉，绵延数百里，其中遍布深幽裂口和无数栖息着掠食者的洞穴。

　　群山最终让位给旷阔的长剑沙漠，灼热的沙砾从脚下延伸至地平线。势不可挡的高温，致命的沙暴以及贪婪的沙丘怪物，威胁着任何试图穿越这片干旱土地，寻找文明绿洲的商队。

　　在这片酷热沙漠中心地带，小型城镇和村庄构成的网络中央，有一座名叫「安卡瑞尔」的大型城市，是长剑沙漠的文化、历史以及权力中心。

　　而在往南的地方，则是更为大陆各地所熟知的城市。

　　当然，真正能找到，或者敢于去往的人并不多——

　　沙陨城。

　　也就是夜莺曾提到过的「沙德法尔」，盗贼之城。

　　那里是刺客和盗贼的聚集地，据说能买到整片大陆的任意情报，哪怕是某位贵族或王室成员的秘闻。

　　至于“风暴之地”，林恩就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了。

　　但正如布莱斯虚影所说，抵达沙漠区域，或许就能了解相关的情报。而从大陆南部出发，也能绕开阿戈拉德山脉，那片无人敢穿越的诡异区域。

　　林恩长长舒了口气。

　　等晚点找个机会，和伊莉娅商量商量吧。

　　他收回思绪，抬起眼，在聚落找寻伊莉娅的身影。

　　她已经站起来，正望向他这边。

　　“扑扑扑——”

　　振翅声在背后响起。

　　林恩稍稍侧目，看向树干后。

　　一只巨猫头鹰停在后方，瓦尔西和莫格兰依次翻下鸟背。

　　夏瓦最后跳下：“林恩。”

　　她难得没穿哨兵装束，换上藤蔓纹饰的绿色衣裙，棕红短发披在肩上。相较于往日的活泼灵动，倒多了几分女性之美。

　　“老子就知道你在这，悠闲得跟个半身人一样。”

　　莫格兰甩着膀子走来，他没穿硬壳皮甲，露出烙有密布烫疤的胳膊。矮人肌肉壮得夸张，挺着个肥硕肚腩，头顶的毛发还不如胡须茂密。

　　“战后的闲适能让胜利更甜美，要不是陪你，今天我也得躺草地上。”

　　瓦尔西同样轻装便行，没戴护甲，夏天尤其午后，实在是太灼人了。他负着背包，里面发出晃荡声响。

　　他们显然是从德鲁伊那里治愈完伤势回来，只是没想到夏瓦会和他们一起。

　　林恩缓缓起身：“嗯，夏瓦。你们怎么过来了？”

　　伊莉娅也从聚落走出，很快来到他身边。

　　夏瓦热情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莫格兰撇了他一眼：“怎么过来？我看你真要把这里当家了！咱们什么时候回荆棘城！？”

　　瓦尔西也挠了挠头。

　　尽管没有表达意见，但林恩知道游侠的归心。已经来纠缠之树很长时间，春狩可能都已经结束，他的棕马“核桃”还在营地托佣兵照看，很难不去惦念。

　　林恩其实也想早点回去，待在纠缠之树确实没什么意思，而且布莱斯还提供了新的线索。

　　他侧头看向伊莉娅。

　　她深深蹙眉，抿着下唇。

　　和三人不同，伊莉娅在这里是有牵绊的，不过她之前打过招呼，只会留到月圆日。

　　林恩犹豫着如何开口。

　　“这么快就要回去吗？”夏瓦瞪大双眼，看了看身边几人，“可以再住一段时间，我带你们在森林里好好逛逛。”

　　莫格兰粗咧道：“老子还有要紧事要回去，哪有工夫跟你这丫头瞎逛！”

　　瓦尔西同样笑着摇了摇头。

　　夏瓦将目光投向林恩，眼巴巴地望着他。

　　林恩轻舒了口气：“夏瓦，很感谢你的邀请，但我们确实还有其他事。等之后有机会，我再和伊莉娅过来，那时再带我们游玩吧。”

　　这并非敷衍的回复，伊莉娅应该也会想见到族人吧。

　　夏瓦整个人耷拉下来，低头想了会：

　　“那至少留到明晚，有庆祝胜利的晚宴。如果姐姐和元老议会没有其他安排，后天我找两只巨猫头鹰送你们回去。”

　　“啧，老子没意见。”莫格兰舔了舔空缺的牙缝。

　　瓦尔西露出爽朗笑意：“这个时间正合适，出发就是该放在晚宴后。”

　　两位队友都同意了这个行程。

　　林恩望向身侧：“伊莉娅怎么觉得？”

　　伊莉娅双眸一颤：“啊？我…”

　　她一时语塞，默默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行，那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告诉姐姐。”

　　夏瓦满口应下，刚要转身，又停住脚：

　　“对了，伊莉娅。”

　　突然被喊道，伊莉娅回过神，看向夏瓦。

　　“明天晚宴后，木精灵会进行集体冥想，为这次战斗中献生的精灵送达缅怀和祝福。利阿丹议员想邀请月精灵的大家一起参加，也希望你能来主持这次冥想。”

　　冥想…

　　林恩稍加思索。

　　莎罕妮·月弓并非只是月精灵的神祇，而是掌管所有精灵的死亡和往生的女神。

　　伊莉娅是女神的祭司，天象从白日变为满月时，木精灵战士们都在场，她的身份很难不被神化。而且这是难得两个精灵种族，尤其寄人篱下的月精灵相处的机会。

　　伊莉娅没有犹豫：“嗯，我会告诉大家这件事。”

　　“那太好啦！”夏瓦将手搭在巨猫头鹰身上，“我先回去找姐姐。”

　　“别忘了晚上来找我们。”瓦尔西连忙补了句，拍了拍背上的背包。

　　“放心，等我们就好！”夏瓦笑着回道，翻身上去。

　　林恩微微眯眼。

　　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