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相遇和旅途

夜晚，根脉区，小队木屋。

　　月光如银，溪水潺潺，夜色在林间弥漫。篝火轻轻摇晃，灼烫着锅底，锅中的溪水咕嘟咕嘟冒泡。

　　莫格兰抱着胳膊，站在篝火边，看向正弯腰坐在石块上的少年，以及他手中那只名为“螃蟹”的蜘蛛状生物。

　　无论在孤山还是科蒂斯镇，他都没有吃过这种食物。当然，在莫格兰眼里，它们并不能归类于食物。

　　林恩的食指按在螃蟹背上，一根细长草叶捆着那些挣扎的节肢，两个锤子般的前足胡乱摆动。

　　莫格兰浑身不自在，像是蜘蛛在皮肤底下爬。

　　这玩意真能吃？

　　“Presto.”（魔法伎俩·清洁）

　　蓝色的魔法光芒拢住螃蟹，将淤泥和细沙点点清除，露出底下甲壳的生青色。

　　林恩将它一把抓起，随手丢进旁边的木桶，那里已经有不少螃蟹正试图逃脱。

　　他歇了口气，又从伊莉娅手上接过一只捆好的螃蟹，精灵也继续处理下一只。

　　林恩扭头喊了句：“瓦尔西，一共多少只啊？”

　　“这里还有十来只，每人四五个够分。”

　　瓦尔西的声音从溪畔传回，他正独自处理另一批螃蟹。他在海港城市长大，手法娴熟，并不比使用魔法的林恩慢太多。

　　“老子可不吃这玩意，你们谁爱吃谁吃！”说罢，矮人拿起脚边的战锤，“老子去树林里碰碰运气！”

　　“不用，夏瓦她们会带过来。”瓦尔西又喊了声。

　　“莫格兰真的没吃过螃蟹？”

　　林恩再次将螃蟹丢进木桶，从伊莉娅手上接过最后一只。精灵跟着停下动作，坐在圆石上望向他。

　　他们这里的十来只已经全部处理完。

　　他又笑着补了句：“这可算是贵族食材。”

　　莫格兰嗤了下鼻，坐回他常坐的位置：“你们人类在权力越大的时候，口味和喜好越是猎奇，各种方面都是。”

　　林恩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个世界的奇幻生物很多，产出的食物、材料包括魔法元素，都能满足各种方面的癖好。

　　譬如豺狼人舌头做成的肉冻，颇受一些巫师的喜爱。某种死亡蜥蜴的蜥蜴奶制成的奶酪，也在贵族阶层大受欢迎，每轮要卖到5枚金币。

　　至于是否只是贵族，林恩倒不这么认为。

　　贵族只是有更多金币和时间花费在这些事情上，据说有些偏远地区，会以哥布林脑花为食，那可不是什么贵族特供。

　　螃蟹在它们面前，倒再普通不过了。

　　“权力代表着义务，而不是单纯的享受。如果一位领主能让封地里每位农夫都吃上面包和鸡蛋，哪怕他有再古怪的癖好，也不失为一位好领主。”

　　瓦尔西拎着木桶，从溪水边走回来。

　　“叽里呱啦说啥呢！”莫格兰粗咧道，“看来你小子以前没少被吊在树上抽鞭子。”

　　瓦尔西挑起眉，坐到篝火旁：“谁说不是呢？”

　　林恩笑着摇了摇头。

　　他再次使用【魔法伎俩】，为自己和伊莉娅清洁双手。那些腥味不仅完全消散，甚至还浮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无论怎么说，林恩也算是有家族传承的贵族，但他对封地、领土、政治之类的实在兴趣不大，也不认为自己有管理的能力。

　　这里是色彩万千的奇幻世界，在他眼里，政治远不如旅行和魔法有趣。除非作为稳定的收入来源，才能体现其独特的意义。

　　毕竟闭上双眼仍有金币入账，才能说是走向真正的财富自由，现在的他只能算得上一名打工人。

　　“我们来啦！”

　　思考间，夏瓦的声音从林地上空传来。

　　小队众人抬起眼。

　　夏瓦和泰雅乘着巨猫头鹰飞落，她左手拎着一只鹿腿，另一侧则是色彩鲜艳的雉鸡。

　　她从鸟背上轻跃下来，泰雅跟在妹妹后面。

　　姐妹俩都换上日常装束，夏瓦穿着翠绿长裙，泰雅则是更干练的裤装。

　　瓦尔西之前告知过——虽然明天有晚宴，泰雅还是希望能招待一下小队，游侠顺势邀请她们来木屋这边。

　　看到肉食，莫格兰立刻站起，林恩和伊莉娅也迎上两步，瓦尔西将螃蟹倒进沸水，手掌在裤侧擦擦站起来。

　　泰雅眉眼微垂：“抱歉，林恩队长。原本说好一到纠缠之树，就邀请大家过去家里，结果拖到现在，还要麻烦你们来准备。”

　　林恩轻轻摆手：“别这么说，我们都知道当时有更重要的事。没有哨兵的侦察，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伊莉娅跟着点了点头。

　　“就是，要是没你们俩，老子今晚得饿死在这！”

　　莫格兰一把从夏瓦手上拿过鹿腿。木精灵撅了撅嘴，白了他一眼。

　　矮人左右打量了下，拎着鹿腿，就往铁锅那边凑。

　　瓦尔西连忙拦下他。

　　“等等，我们可以把篝火扩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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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在滋滋冒油的鹿腿和烫得发红的蟹壳中开始。

　　瓦尔西打开背包，里面是木精灵酿制的果酒，撞在细长的酒瓶里。这种酒以清香酸甜为主，不容易喝醉，对于明天还有晚宴、后续即将启程的小队来说正合适。

　　游侠将酒瓶一一递给众人，往日嫌弃这类为“娘们酒”的莫格兰也没吭声，接下后继续转烤手中的鹿腿。

　　林恩接过两瓶，将其中一瓶递给伊莉娅。

　　她目光微顿：“我去准备酒杯。”

　　林恩晃了晃酒瓶：“我就用这个吧，省得麻烦。”

　　另外几人已纷纷开瓶，显然也是这个意思。木精灵的生活方式野性自然，莫格兰和瓦尔西就更不必说。

　　伊莉娅张了张唇，还是默默颔首。

　　林恩知道她想说什么。

　　贵族的礼仪和规矩并非坏事，但一直缚在身上也没必要。毕竟除头衔外，他也没正经当过贵族。

　　他笑着将自己那瓶打开，递给伊莉娅，又接过她手上那瓶，打开后留在自己手里。

　　瓦尔西视线扫过一圈，见众人都拿到酒，起身举起酒瓶：

　　“久违的聚餐——我提议，碰上一杯！”

　　“碰一杯！”夏瓦兴奋站起，酒瓶凑上前。

　　“这鸟酒有什么好碰的。”莫格兰嘴上咕囔着，还是举起瓶口。

　　林恩同样起身递出酒瓶，伊莉娅也托着瓶底举起来。

　　泰雅看向妹妹和众人，唇角不自觉地弯起，酒瓶碰在夏瓦的边上。

　　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家陆续喊出祝酒词，目光齐齐投向林恩。

　　他眸中也摇曳起篝火的微光：

　　“为了相遇，为了我们的旅途！”

　　“为了我们的旅途！”

　　众人齐声附和，酒瓶撞在一起，清脆声响漫开。

　　瓦尔西大笑着，仰头灌了一口。

　　夏瓦气势丝毫不弱，咕咚咕咚，灌进同等份量。

　　泰雅轻皱了下眉，没有拦她，自己抿一小口。

　　林恩用酒瓶又和伊莉娅轻碰了一下。

　　酒液刚凑到嘴边，清香漫入鼻息，手边传来一点温热——

　　伊莉娅悄悄牵上他的指尖。

　　众人都在的场合她很少这样主动。林恩有些意外，还是回握住她。

　　莫格兰愣了下神，才灌进口酒，一屁股坐回圆石上：

　　“该死的，再不吃，老子快饿死了！”

　　众人哄着他围坐下来，开始享用丰盛的晚餐。

　　林恩倒不客气，拿起一只煮好的青蟹。螃蟹并不是稀有的食物，但穿越后确实是头一回，科蒂斯镇太过靠近内陆，河运也远谈不上发达。

　　伊莉娅双手伸向他：“林恩，让我来吧。”

　　在贵族餐桌上，螃蟹需要处理完外壳才能端上来。眼下自然没那样的条件，但作为女仆，她至少该帮忙处理。

　　“不用，有很简单的吃法。”

　　林恩笑着掀开蟹壳，去掉蟹腮，捏住两侧轻轻一掰。“咔”的一声，蟹壳裂开，露出白嫩的蟹肉，热气腾起，带着溪水般的清甜。

　　虽然是浪涌传送的螃蟹，新鲜得像刚从海里捞上来。回想起来，它们甚至能打断动作，应该本来就不是普通螃蟹。

　　或许能增加点魔法效果？

　　林恩在心底轻笑，没再多想。

　　他手法利落，将蟹身处理好，将其中一半递给伊莉娅。

　　精灵怔了一下，颔首接过：“谢谢…”

　　等林恩吃他那半时，她才学着样子，笨拙地掰开蟹钳。

　　林恩微微眯眼。

　　…她也没吃过吗？

　　蟹肉甜香缓缓飘开，莫格兰投去视线，咽了一口唾沫。

　　瓦尔西留意到这一举动：“没事，莫格兰，就算你前面那么说，我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地…帮你也剥一只。”

　　矮人立刻收回目光，拉下嘴角：

　　“该死的，老子就是跳进那条溪里，也不会吃一口这玩意！”

　　莫格兰嘴硬着，林恩轻声失笑。

　　余光中，夏瓦和泰雅也在犹豫，迟迟没有上手。森林中应该有树蟹或溪水蟹，但似乎不在木精灵的食谱中。

　　林恩给伊莉娅剥完，又为姐妹俩各剥一只，告诉她们不能吃的部位和食用技巧。

　　一圈照顾下来，他腾了腾手，刚想擦擦额角。

　　伊莉娅将一碗剥好的蟹肉递到眼前。

　　她轻抿着下唇，声音软糯：

　　“…给您的。”

　　林恩微微一愣，轻笑出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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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篝火越燃越旺，火星点点升空，笑闹和碰杯声中，晚餐持续到深夜。

　　“嗝——真香…”

　　莫格兰躺在地上，揉了揉圆滚的肚子。身边堆着啃净的鹿骨和碎成渣的蟹壳，果酒瓶倒了三个，空荡荡地歪在草丛里。

　　瓦尔西坐在他旁边，双手撑在身后的草地，嘴角扬起坏笑：

　　“吃好了？我还等着观看矮人跳进溪水呢。”

　　莫格兰闷哼一声，翻了个身，没搭理他。

　　夏瓦缩在姐姐怀里，似乎在小声呜咽。

　　她喝了不少酒，但非常老实，没有胡话和动作，一个劲往姐姐怀里钻。

　　泰雅轻轻揉着她的后脑，作为哨兵队长的她，难得露出这样的温柔。

　　林恩仰起头，透过交错的树冠，望向深蓝的夜空。

　　月光被枝叶筛成碎银，洒落篝火边缘的草地。云朵缓慢移过月面，像被风牵开的小船，留下一道淡淡的雾痕。

　　伊莉娅挪了挪身子，靠在他肩侧，脸颊泛着浅浅酒红。

　　她嘴里细声哼着精灵古谣，林恩常听她在厨房哼唱的那首，仿佛晚风穿拂林海的轻语。

　　他忽然有些想念在科蒂斯的日子。舒了口气，将手搭在她肩上，跟着她的调子，指尖轻轻敲动。

　　他们一同仰头，望向繁星点缀的夜空，时间静静流逝，影子在火光中交融。

　　一颗流星滑过天际——

　　伊莉娅抬起指尖，似乎想要触碰。

　　林恩弯着眉眼，将她搂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