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布莱斯的虚影

深夜，纠缠之树，根脉区。

　　月光柔和洒在林间，树影没过溪流，蝉鸣时起时落。一阵晚风拂过，草尖轻轻摇晃，几点萤火飘出，织成梦幻般的夏夜。

　　林恩感受着空气中的微凉。

　　他等伊莉娅睡下后，才悄悄独自溜出来。

　　或许是整天的潜行和战斗让她太过疲惫，又或许是此刻她真正安心下来，感知敏锐的月精灵，也没能察觉他的短暂离开。

　　不过，从月光森林归来，一路乘着巨猫头鹰赶回住处，林恩实在不愿让伊莉娅强撑着等他。

　　但他有迫切想确认的事，仿佛热蚁爬在心口，已经忍耐了很长时间。

　　林恩没有点起篝火，沿着火塘坐下，专注投向手中的诗集。

　　淡红色的魔法气线正溢散出来。

　　经过上次绿鬼婆莎格的事件，林恩已经确定这个诗集的触发条件。诗集里的诗歌虽然荒诞，但都记录着布莱斯当年冒险时的经历和感触。

　　而当林恩，和他血脉同源的文德瑞瓦术士再次接触到这些人或者事件时，布莱斯寄留在诗集中的魔法，就会帮助唤醒血脉中的法术。

　　林恩深吸一口气。

　　和之前一样，翻开粗粝的蜥蜴皮外封，找到正流散魔力的那页。

　　潦草花哨的字迹，带着布莱斯一贯的不羁。

　　依然是一首简单的小诗：

　　《月亮来到我面前》

　　「月亮来到我面前，

　　带着一束晚香玉。

　　我望着她，久久凝望。

　　“快逃吧月亮，恶魔要来，

　　会拿你的心打成银链指环。”

　　“孩子，让我跳一支舞，

　　等他们来时，你会躺在溪畔。”」

　　关于半世纪前的事，林恩半猜半问，已经大致了解。

　　布莱斯可能已经作出最大的弥补，或许他在创作诗歌时，也会感慨命运使然。

　　不过，林恩并不相信命运。

　　他没再细想。

　　伸出手指，轻按在纸页上，诗歌的第一行。

　　没有直接出现歌声。

　　红色气线顺着他的指尖流出，在眼前汇聚着，慢慢塑形，凝成八字胡须和羽饰礼帽——

　　布莱斯的虚像出现在前方。

　　他清了清嗓子：“月亮来到我面前，带着一束晚香玉…”

　　果然是要唱的。

　　林恩耐着性子，慢慢听他唱完。

　　现在一切落定，没什么烦扰缠心，他倒更期待起会给到怎样的法术。

　　而且这首歌的调子，比之前的老鼠和麦田好听得多。

　　“…等他们来时，你会躺在溪畔。”

　　歌声收尾。

　　布莱斯的虚像仰起头，看向夜幕中的月亮，仿佛它真的能看见：

　　“恶魔，精灵，魔法，不错的冒险，不是吗？”

　　“嗯，是啊。”林恩顺口应了句。

　　紧接着，目光一滞。

　　布莱斯正慢慢转过身，双手叉着腰看向他。

　　上次的怀疑变成笃定，诗集里的布莱斯，或许是拥有意识的存在，哪怕他本人已去世多年。

　　林恩疑惑道：“你能看见我？”

　　布莱斯的八字胡翘起：“不不不，应该说，能感知到你。我并不是布莱斯，只是他的魔力残留。”

　　他抬起手，穿过自己的脑袋，那里的魔法光点纷纷散开，没有产生碰撞。手臂缩回后，魔法光点又将虚像重新塑好。

　　布莱斯抖了抖眉毛：“当然，你也可以把我当作是他，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林恩舒了口气，坐直身体，双手搭在膝上。

　　除了那些广为流传的冒险事迹，他对布莱斯也没有太多了解。但这位传奇术士身上，确实藏着很多关于魔法的秘密，尤其是【原初魔法】。

　　只是他这一身复古打扮，加上默剧般夸张的神态，实在让人很难绷住严肃。

　　林恩笑着问道：“所以，你出现在这里，是可以让我许三个愿望？”

　　布莱斯摊了摊手，同样笑起来：

　　“很遗憾，我倒希望我有这样的能力。但本质上，我只是一个…嗯，魔法共鸣。”

　　“共鸣？”

　　“没错，哪怕是布莱斯，也无法让魔力长期留存。支撑我出现的魔力其实来源于你——更准确地说，是你身上的【原初魔法】。”

　　林恩眉梢微蹙，抱起胳膊：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身上没有原初魔法，就无法唤醒你？”

　　“卓越的理解，就是这样。当然，更重要的前提，你手上的是布莱斯的手稿。如果是其他抄录本，就无法拥有这个效果。”

　　布莱斯抬起下巴，洋洋得意。

　　林恩撇了撇嘴角。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本诗集或许根本没人抄录过。要是真的广为传唱，它估计早躺在某位贵族的书架上，自己也无从找到它。

　　“那么他将魔力储存在诗集的意义，我想应该不单是为了保留歌喉吧？”

　　“这确实是其中一个目的。但更重要的，是帮助后来的文德瑞瓦术士找寻原初魔法——从而变得强大，无坚不摧，就像你现在正做的一样。”

　　布莱斯挥起拳头，声音高昂起来。

　　林恩却微微沉下目光：

　　“老实说，这并不是我的愿景。我更想知道如何稳定狂野魔法。”

　　布莱斯顿了一下，随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等你成为足够强大的术士，就能掌握狂野魔力。至少，在部分时候能做到。孩子，你有这样的初心，我相信你可以。”

　　他的语调如歌剧般起伏，此刻又染上几分落寞：

　　“身为一名文德瑞瓦，很难不为魔法的炽热着迷，却也常常迷失其中，真正能走到最后的寥寥无几。”

　　这一点林恩深有体会。

　　如果没有伊莉娅在身边，他或许也会因一次次魔法的宣泄和暴走坠入疯狂。

　　“但——”

　　林恩还没开口，布莱斯敲了个重音：

　　“现在确实有紧急的状况需要你去处理，你现在所收集的【原初魔法】，也证明了你有这个能力。”

　　“？”林恩眼神示意。

　　“布莱斯的一位老朋友正处于相当危险的状态，稍有不慎，可能会引发不小的麻烦。必须承认的是，这是布莱斯没有好好收尾所遗留问题。”

　　林恩目光凛起：“老朋友，是谁？”

　　布莱斯失笑一声，肩膀松缓下来：

　　“它在大陆西部，长剑沙漠，风暴之地。你去到那里，自然会知道它是谁——但最好抓紧时间。”

　　他一边说着，双脚化为红色光点，从下身开始缓缓消散：

　　“等到那时，我会告诉你关于【原初魔法】的一切。在此之前，你需要自己走到那个路口。”

　　“布莱斯，等等。”林恩没用太大声音。

　　虚影的消散并未停止，对方笑着摆手道别，没再回答。

　　“哦！差点忘了！”

　　布莱斯突然又咋呼了下，抬手打了个响指，血脉中的魔力跳动了下。

　　“这个拿好，希望能帮到你和你的伙伴。”

　　他消散得只剩头顶，仿佛想起有事没说，声音急切起来：

　　“对了，还有。如果伊莉娅还在家族，问问她我的诗集…”

　　话没说完，最后一缕光点散入夜色，不再有任何痕迹。

　　【觉醒二环法术：涡旋翘曲】

　　效果：你魔法性地扭曲范围里除你以外的一个可见生物周遭的空间。目标需通过一次体质豁免（友方角色无需检定直接生效），否则目标将被传送至范围内一处你可见，由你选择的未被占据的空间。选择的空间必须是地表之上或液体之中，并且能让目标在不被挤压的情况下支撑目标。

　　升环施法效应：当你使用3环或更高的法术位释放该法术时，法术位每比2环高1环，施法距离增加30尺。

　　备注：

　　“涡旋翘曲是需要发挥真正想象的法术，但它也可以非常简单——举个我试过的例子，岩浆和浓酸锅炉都算在液体的范畴。”

　　——布莱斯·文德瑞瓦曾和豺狼人共同参与该项测验

　　布莱斯的诗集重新归于平静，而新的法术架构在林恩脑海浮现。

　　一个扭曲空间的力量。

　　有点像队友和敌人版本的【迷踪步】，但和这个林恩常用的二环法术又大有不同。

　　他曾在壁炉边通读过记录奥术魔法的典籍，在他的印象中，【涡旋翘曲】是极为稀有的、能移动敌对目标的法术。

　　这意味着它拥有无数可能。

　　将危险的敌人远远移开，将关键的目标带回身边。救出陷入包围的队友，帮他们脱离沼泽或流沙。甚至把一个危险的家伙丢进敌群，让矮人突然出现在敌对施法者脸上。

　　它无法直接造成杀伤，但作为二环法术，却拥有扭转战局的潜能。

　　唯一可惜的是，体质豁免对怪物来说生效有限，不搭配【扭曲幸运】的话，更多还是得用在友方身上。

　　林恩将法术收束，合上冒险诗集。

　　他原本是出来解惑的，和布莱斯的残影一聊，倒更一头雾水了。

　　沙漠，风暴，老朋友，原初魔法。

　　他长长出了口气。

　　就算布莱斯表达紧急，至少也不在这一两天。月光森林的危机已经解决，眼下没什么任务和麻烦，明天有的是时间思考这些。

　　至于现在。

　　他已经出来太久了。

　　林恩蹑手蹑脚，走回木屋前。失去【寂静杀手】后，他只好尽可能地控制动作。

　　他推开木门，静步走到床边。

　　伊莉娅没有被吵醒，侧躺着，左手搭在他之前的位置。

　　月光从窗台漫过，落上她的银发和侧颜，流动着浅浅的星光。

　　她的呼吸并不平稳，眼下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的粘黏一起。

　　林恩皱起眉。

　　…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