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死亡哀嚎（结尾微微微调）

深夜，纠缠之树，小队木屋。

　　“齁——咕嘟嘟——齁！”

　　莫格兰的鼾声猛地顿住，仿佛被什么卡住喉咙。

　　片刻后，又再次呼噜起来。

　　林恩皱了皱眉，将投向木屋的视线收回。

　　篝火在眼前晃动，驱散林间的寒意，暖光映在三人脸上。

　　“林恩，给你的。”

　　听到伊莉娅的声音，林恩转过眼，接过她递来的炖汤：

　　“谢了，伊莉娅。”

　　伊莉娅摇了摇头，唇角勉强弯起。她眉眼低垂，挂着一丝疲惫，笑意也不如白天轻盈。

　　刚才在林中驱散女妖的事，似乎对她造成了些影响。尤其在女妖消散后，她蹲在那里，迟迟没有起身。

　　“伤势好些了吗？”伊莉娅柔声问道。

　　“别担心，完全恢复了。”

　　林恩笑着回答，揉了揉她的银发。或许这个动作能让她稍微精神些？

　　“唔…”伊莉娅身子缩了缩，顺着他的力道矮了下脑袋，直到他收回手，才微微抿起唇，“…那就好。”

　　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自己赶到得有点晚，让林恩受到了女妖的伤害。

　　不过少爷之前说过，他拥有恢复伤势的能力，上次炼金爆炸时，伤口也确实直接复原了。

　　只是，当时看到那些蠕动的肉芽，简直像…巨魔一样。

　　当然，这些想法都压在伊莉娅心底。

　　见她精神似乎稍好些，林恩也扬起嘴角，拿起木勺将碗中的土豆捣烂。

　　“吃饭吧。”

　　“嗯。”伊莉娅也为自己盛好炖汤，碗里只有土豆和胡萝卜。

　　“看来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为了过去找我，连伊莉娅做的炖汤都有点糊了。”

　　瓦尔西端起汤碗，吸溜着喝了一口，接着爽朗笑道。

　　听游侠这么说，伊莉娅下意识张了张唇，看见林恩朝她轻眨了下左眼，最终把话憋了回去。

　　这件事，自然是赖不到瓦尔西头上的。

　　“不会。倒是我派夸塞魔过去，似乎激怒了那只女妖。”林恩笑着说道。

　　“啊，也是。让难得的林间故事都只听了一半。”瓦尔西眯了眯眼，接着又将汤碗凑到嘴边。

　　他没有深究这个话题，但也察觉到其中的古怪。

　　瓦尔西在林间遭遇那只女妖时，她只是一直悲恸地倾诉，没有展露出任何攻击欲望。

　　可当那只夸塞魔出现时，甚至连瓦尔西自己都没留意到它的存在，女妖就哭嚎着飞扑过去，将它残忍杀死。

　　瓦尔西对恶魔没有好感，自然不会出手去救夸塞魔。但那之后，女妖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直到林恩出现…

　　游侠的脸埋在汤碗中，绵密的汤汁缓缓滑入口腔。

　　女妖为什么会主动攻击林恩？

　　因为他是召唤恶魔的施法者，还是其他原因？

　　他的余光斜过碗底，扫向篝火另一侧的术士。

　　林恩身上拥有善良的品质，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他的实力增进速度近乎恐怖，甚至怪异到，能复刻强大怪物的能力。

　　他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或许邪恶的力量？

　　瓦尔西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他习惯通过行为判断人的善恶。女妖哪怕是不死生物，没展现出她的恶意，他就没有主动发起攻击。

　　而林恩，至少暂时，可以划在正义的阵营。

　　至于要不要选择他…

　　还得再观察一段时间。

　　游侠放下汤碗，脸上恢复惯常的笑容：

　　“汤还是很美味的！我得把莫格兰那份也吃掉！”

　　“硬要说的话，糊掉的部分是莫格兰的最爱。”

　　林恩轻轻挑眉，二人同时笑起来。

　　术士同样察觉到，游侠那转瞬即逝、鹰隼般的视线。

　　瓦尔西不像伊莉娅那样和自己亲近，也不如莫格兰和自己相识更久且性格粗犷。

　　一同冒险的这段时间里，尤其是自己展示过【惧蛇灵光】后，很难不对自己的能力产生疑惑。

　　不过，林恩倒不是很在意。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瓦尔西正义且热忱，是值得信赖的同伴。

　　“咕咕…”

　　枝头的夜枭发出一声低鸣，黑溜溜的双眼转了转，看向篝火旁的几人。

　　尽管嘴上那么说，瓦尔西只再添了一小碗，林恩和伊莉娅也更多专注于晚餐。

　　利用这段短暂的沉默，他查看了一下新的奖励。

　　【奖励：蓝色词条：死亡哀嚎】

　　效果：不在阳光下时，你可以发出一阵悲恸的哀嚎。哀嚎对构装生物和不死生物无效。周边30尺内能听见你声音的其他生物必须进行一次中等难度的体质豁免。豁免失败时，意志薄弱者将直接死亡，否则受到高额心灵伤害，豁免成功则受到较低的心灵伤害。

　　注意：使用后，你必须完成一次长休后才能再次使用。

　　备注：

　　奥格菈丝菈，我的爱人。如果这次我无法活着回来，请将我葬在我们相遇的那棵橡树下。让它的根须穿过我的胸膛，替我陪伴你——陪你度过漫长的青春，以及那些没有我的岁月。

　　——阿拉密尔在信中写道

　　词条收束的最后，一张泛黄的信纸在脑海中展开，随后如月光下的萤火般，化作细碎光点消散。

　　林恩在心中轻叹了口气。

　　很多词条上都附着着获取对象残留的执念，有时是一段埋藏的往事，有时是或深或浅的遗憾。世上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真正能留在身边的人，也不过只有二三。

　　或许纠缠之树的木精灵知道这段往事，那只女妖才没有被杀死，一直留在那棵橡树旁。

　　他定了定神，将专注转回词条本身。

　　单从描述看，女妖的蓝色词条，强度有些夸张。

　　最基础的效果，它能造成大范围的心灵伤害。

　　在林间的战斗中，林恩就亲身感受过它的威力。完全没有格挡和闪避的空间，那股直刺灵魂的痛楚涌遍全身。

　　而更可怕的是，它甚至能直接杀死听到哀嚎的人，这是目前他所有词条和法术都不具备的。

　　当然，这有两个前提条件。

　　中等难度的体质豁免，对于很多类人生物或小型怪物来说有一定难度，可对于挑战等级较高的怪物很难生效。

　　不过，林恩拥有【扭曲幸运】，可以用狂野魔法让对方更难通过豁免。

　　至于“意志薄弱者”，他不确定这个判定的具体界限。

　　很多怪物拥有强壮的体魄，意志却并非牢靠。这一点在以往的战斗中，他就颇有体会。

　　一些看似强大的怪物，在战局不利或信念崩塌时，内心的防线也会随之瓦解。

　　尤其那些高智力的怪物，更容易出现意志崩溃的情况。反倒低智力的如百足魔兽，哪怕被拖进耶诺古之域，也会凭本能顽强反抗。

　　林恩拥有多个造成恐慌的词条，或许能对此有所帮助。

　　这需要实战的检验，但即便无法直接杀死敌人，一个高额的范围心灵伤害，也能带来极大的战术价值。

　　唯一需要留意的是，它和【惧蛇灵光】一样不分敌我，必须谨慎使用。

　　林恩可不想这个词条猛地开启后，敌人还没倒下，自己身边的某个友军先躺倒在地上。

　　他将词条收入面板，注意力转回眼前。

　　篝火没有再添干柴，火光渐渐微弱下来。伊莉娅收走锅具和木碗，去到不远处的溪边，用木桶舀起清水洗涤。

　　只剩林恩和瓦尔西坐在火塘边。

　　游侠抻了个懒腰，脸上露出几分疲态，随后从地上起身。

　　“林恩，明天有什么计划？”

　　“目前没有。我可能会和伊莉娅去月精灵聚落。”

　　“好，那我可得睡个足足的懒觉。”

　　游侠笑着回道，刚转身，又顿了下脚，抬起眉梢，冲术士扬了扬下巴。

　　“嗯，我知道了。”

　　林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瓦尔西摆摆手，率先走回木屋。

　　他在篝火边多坐了一会，直到伊莉娅回来，才熄掉余火，和她一同返回。

　　林恩走在伊莉娅身后，在踏入木屋前，侧头瞥了眼树影下的枝头——

　　之前的那只夜枭还在那里。

　　随后，他将木门缓缓合上。

　　…

　　夜色缠绵，月光落入藤蔓交织的窗台，漫起一丝淡淡的凉意。

　　林恩搂了搂身侧的伊莉娅。

　　正闷着头的月精灵愣了一下，才往他怀里又偎了偎，手臂环过他胸口，比往常贴得更紧些。

　　她从树林回来后，就差不多一直是这样的状态，心不在焉，若有所思。

　　林恩垂眸看向她。

　　伊莉娅察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也仰起脸望向他。

　　林恩轻声笑了笑，抬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在想什么？”

　　“…没什么。您今天很辛苦，请早点休息吧。”

　　伊莉娅摇了摇头，长发铺散开，在他臂弯间轻轻蹭动。月光下，绀紫色双眸闪着碎星。

　　满眼想倾诉的样子，嘴上又偏要说没什么。

　　林恩皱了皱眉，将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牵下，侧过身来，正面朝向她。

　　“明天空闲，我刚好不困。现在不说的话，我梦里还会惦记着。”

　　他刻意调笑，想让气氛轻快些。有【永不眠者】的存在，他确实毫无困意。

　　伊莉娅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也侧过身，枕在他的手臂上，指尖轻轻搭在胸前。

　　“我在驱散奥格菈丝菈时，能看见她的回忆…很长，少爷也愿意听吗？”

　　林恩其实早就隐约猜到这一点，但他更想问伊莉娅是如何做到的，那或许对她的魔力运用有所帮助。

　　可眼下，还是不要提这种“破坏氛围”的事了。

　　“嗯，说吧。”

　　“好。”

　　窗外的虫鸣时断时续，偶尔有夜风穿过，将藤蔓拨得轻响。

　　她的声音如溪水流过石面，带着那个漫长的故事，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

　　翌日，午后，月精灵聚落。

　　林恩坐靠在一棵橡树下，树冠遮出清凉的浓荫。他曲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上，嘴里衔着根草叶。

　　视野不远处，伊莉娅正蹲在尖角木屋前的空地，和几名月精灵一起分拣草药。

　　她低着头，银发从耳侧垂落，指尖将根茎和叶片分开。偶尔侧头，听身旁的精灵说几句，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

　　昨晚的故事很长，他们睡得有些晚，但伊莉娅似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林恩倒借着这个由头，躲到这棵树下小憩。

　　他并非不擅长社交，只是心里确实有些烦乱，实在没心思去扮演好合适的角色。让伊莉娅自己待在那，或许她也会更自在些。

　　听着远处的说笑和树叶的沙沙声，林恩慢慢呼出一口气。

　　清晨出发时，莫格兰还没从醉酒中醒来，鼾声震得木屋都在发颤。瓦尔西虽说要睡个懒觉，却还是早早起床，去森林周围开始训练。

　　二人都没有跟来月精灵聚落，留在根脉区的小队木屋。

　　尽管耳边没有矮人的催促，但林恩心里清楚事情的急缓。

　　而且…自己已经被盯得够久了。

　　他闭上眼，将【回声定位】替换上来。

　　微风从树冠上吹下来，带着植物的青涩香气，一片落叶掉在他的黑发上。

　　“倏倏——”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回一阵轻响。

　　回声捕获的信息中，一只乌鸦从天空盘旋而下，羽翼掠过草尖，落在他身前的草地上。

　　自然野性的魔力，在它身上缓缓流淌，像一层薄雾覆在漆黑的羽毛上。

　　乌鸦歪了歪脑袋，黑豆般的眼睛映着他的轮廓。

　　“人类和精灵的时间观念不同，于我而言，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林恩仍闭着眼，双臂抱在胸前。

　　“请原谅我们的谨慎，术士。”

　　对方的声音低哑，仿佛真是从乌鸦喉管中挤出：

　　“我们至少得先有个预期，您会为平衡带来多大的波动。”

　　“如果是这样的命题，或许很难得到答案。”

　　林恩缓缓睁开眼，黑眸如平静湖面。

　　“必须承认，您说得没错。”乌鸦站在原地，翅膀微微张开，“但我们同样没有太多解题的时间。”

　　话音落下，它周围开始漫开绿叶，层叠着包裹住身形。模糊的轮廓中，鸟身拉成人影，慢慢站起身来。

　　落叶和碎风散去，一个木精灵出现在林恩面前。

　　他穿着绿叶编织的短衫，戴着短枝捆制的冠冕，手持树藤缠绕的法杖，杖尖还缀着一朵未开的蓓蕾。

　　这显然是一位德鲁伊。

　　“导师邀请您前往圣地。”

　　他微微躬身，右手抚在胸前。

　　顿了顿，抬起眼——

　　“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