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奖励

夜晚，小队木屋外。

　　清冷的月光照亮空地，篝火噼啪地轻响着，在少年和瘦小恶魔间投下晃动的光影。

　　“…所以，您的意思是，因为小趴铲的尖叫引来怪物，就要剥夺本应给予的奖励？”

　　小趴铲缩着身体，尖爪耷拉在身前，眼巴巴地望向林恩。

　　“鉴于你在探索时的贡献，是这样的。”林恩语气平淡。

　　小趴铲在死魔法区也算帮上点忙，他决定不再追究腐化林地时，它是否故意给队伍制造麻烦。

　　“真是毫无诚信的主人，小趴铲简直——太喜欢了！”

　　夸塞魔眼珠一亮，小脑袋朝周围打量了一圈：

　　“接下来我们该去做什么坏事？这片树林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木精灵的领地，你最好跟紧我，保持隐形状态，如果你不想脑袋上被羽箭钉个窟窿。”

　　林恩手臂搭在膝上，稍稍沉下肩膀，阴影将夸塞魔覆盖：

　　“顺带一提，我可没什么耐心反复召唤没用的恶魔。”

　　话音落进冰冷地面，小趴铲立刻抱着脑袋，往林恩脚边凑了凑。

　　“哦…总是在危险的地方被召唤，再强悍的高阶恶魔，也经不起您这样使唤，何况小趴铲只是一只卑微的夸塞魔。”

　　它垂着胳膊，在身前晃了晃，言语满是示弱。

　　“闲聊到此为止。”

　　林恩不讨厌这样的对话，但还是直接收住话尾。

　　“告诉我关于蜡融妖的情报。”

　　“林恩主人居然也没能将它杀死吗？”

　　小趴铲将利爪抱在胸前，畏缩了一下。

　　“蜡融妖是恶魔里的异类，它们和高阶恶魔相比，其实不算强大，但所有恶魔都害怕它们，尽可能远离它们…”

　　它抬起脑袋，望向林恩。对方扬了扬下巴，示意它继续。

　　“实际上，恶魔们是害怕蜡融妖背后的主人——可怕的蜘蛛神后。”

　　罗丝…

　　林恩的呼吸微微发滞。

　　尽管那只蜡融妖展现半蜘蛛形态时，他心中就有过这个猜想，但真当它们联系在一起，还是让他的内心阵阵发颤。

　　那个所谓的“侍女大人”，侍奉的不是某位卓尔主母或女祭司，而是直接听从罗丝的命令。

　　也就是说，无论五十年前袭击月光森林，还是如今再次出现，都是这位蛛后策划的？

　　他不由回想起“道路”中，那位美艳至极的女性卓尔。

　　“那只蜡融妖来自蛛后，只有这一种可能？”

　　“是的。除了蜘蛛神后，蜡融妖不会服务于任何恶魔。它们对蛛后绝对忠诚，其他恶魔领主也不会相信一只蜡融妖的效忠。”

　　小趴铲双眼睁得滚圆，将尖爪挡在嘴侧，压低声音：

　　“听说，蛛后在深渊中捕获了很多魅魔。可怜的魅魔，蛛后厌恶它们的曼妙和美丽。

　　祂通过无尽的折磨和黑暗仪式，把它们转变为丑陋的蜡融妖，但保留了魅魔的精神支配能力和诱惑技巧，作为侍女和密探为祂效力。”

　　林恩抱着胳膊，食指轻叩手肘，消化着小趴铲提供的信息。

　　当时的遭遇是在死魔法区，蜡融妖只展现出它作为恶魔的肉体实力。

　　说实话，在林恩【山丘巨人之力】和【高速移动】的加持下，没觉得它有多强。

　　但如果双方都能使用魔法…

　　除了蜘蛛和卓尔的形态，以及那团毒气死云，它还拥有什么能力？

　　“其他还有了解吗？关于战斗和弱点。”林恩接着问道，“我们之后一定会再次遇到它。”

　　“再次…？”

　　小趴铲下意识摸了摸头顶中间。

　　尽管能够复活，被蜡融妖劈成两半的剧痛与记忆，还是被牢牢烙进脑海。

　　“别怕。只要情报足够，我有把握对付它。”

　　林恩的声音从容且自信，连作为恶魔的小趴铲也恍惚觉得，眼前这个人类绝对值得信赖。

　　“蜡融妖被蛛后扭曲过意志，拥有强大的心灵庇护，免疫所有影响心灵的法术效果。小趴铲亲眼见过，一只弗洛魔试图震慑它们，结果被直接撕开翅膀。”

　　小趴铲努力描绘着当时的场景，两只尖爪向下一扯，手臂像骨头断裂般耷拉下来。

　　“哦——愚蠢的弗洛魔，变成了一只没有羽翼的鸡仔。”

　　免疫心灵影响，这一点倒和【月唤者】类似。

　　“还有吗？”林恩继续问道。

　　“还有…哦！对了，蜡融妖受到蛛后的庇护，比其他恶魔更难被伤害。

　　任何影响或读取它们思维的能力，统统对它们无效，而它们却可以读取支配别人的内心。”

　　小趴铲打了个寒颤，用尖爪捂在嘴前：

　　“它们实在太可怕了。小趴铲保证，没有人敢和蜡融妖坐下来交谈。

　　它甚至能知道你上周吃了什么，然后引诱你去咬掉自己的指头。其他的，就不是小趴铲能知道的了。”

　　罗丝的庇护…

　　林恩摩挲着下巴。

　　以小趴铲提供的情报，蜡融妖最强大的地方在于心灵能力。

　　如果它能免疫干扰和控制，那么林恩的很多控制手段，尤其是【惧蛇灵光】可能很难对它生效。

　　相对的，【月唤者】也能在对抗它的心灵干扰时提供豁免优势。

　　至于读心手段，林恩曾在“道路”中被罗丝短暂读取过内心，可祂毕竟是蜘蛛神后。作为恶魔的蜡融妖，未必能达到同等效果。

　　但无论如何，还是要避免谈判或类似的接触。从莎格洞窟中的种种表现来看，这位“侍女大人”非常擅长玩弄人心和诡计。

　　其他战斗信息小趴铲无法提供，但很多恶魔都拥有各种伤害、以及纯粹物理攻击的抗性。

　　蜡融妖不会很好对付。但直接的正面作战，显然是它最弱的一环。

　　见林恩陷入思考，小趴铲又往前凑了凑。

　　“林恩主人，咱们还是不要招惹它了。有这时间，不如跟着小趴铲走——小趴铲能带您找到一本强大的魔法书，伊林主人最爱的那本。”

　　话音刚落，林恩留意到身后的脚步。很轻，是来自伊莉娅。

　　“好了，小趴铲。这些情报很有用，但具体要做什么，我有自己的打算。”

　　林恩坐直身体，拉开和矮小夸塞魔之间的距离。

　　这不是小趴铲第一次提起伊林的魔法书。

　　林恩并非完全没有兴趣，任何与魔法和实力提升相关的事，他认为都值得探索或尝试，但这不是眼下该考虑的。

　　“现在，先去周围探查，主要是森林那侧。有发现及时告知我。”

　　“哦——林恩主人，有时候小趴铲真的很难理解，您到底是勤勉还是怠惰。你拥有最好的天赋，愿意去分析情报，又能很快落到战斗。”

　　夸塞魔一边说着，瞥了伊莉娅一眼，慢慢向后退去。

　　“可如果您肯把花在女主人身上的心思分出一半——不，分出三成！或许早就成为比伊林更强大的法师。”

　　恶魔的嗓音尖锐，又带着深深的惋惜。

　　它刚说完，像是怕林恩发怒，立刻潜入阴影，转身朝森林跑去。

　　林恩瞪了它一眼，随即平复下来。侧过头时，伊莉娅已经走到身边。

　　她正提着盛满清水的旅行锅具，以及下午从月精灵聚落带回的根茎蔬菜，这些都是为晚餐准备的食材。

　　伊莉娅微蹙着眉，没有之前的笑靥，似乎听到了小趴铲的话。

　　林恩目光刚触及，她立刻松开眉梢。

　　“久等了，少爷。今天走了很多路，消耗很大，我多准备了些食材…没有饿到吧？”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一阵轻柔的晚风。

　　“不会，现在这个时间刚好。”

　　林恩摇了摇头，支起提前备好的支架，将小口铁锅接过，稳稳挂在篝火上。

　　“现在开始煮，等瓦尔西回来，应该也就做好了。”

　　林恩眸中带着笑意，伊莉娅也弯了弯唇角，眉间的褶痕又散开几分。

　　“咕嘟嘟…”

　　不一会，清水慢慢沸腾，细小的气泡从锅底浮起，顶出蒸腾的白汽。

　　伊莉娅拿出削刀，将土豆和胡萝卜一片片削落，轻轻掉进沸水中。林恩则将应急口粮里的肉干挑出，趁着间隙放进锅里。

　　食材在清水中翻滚，肉香混着蔬菜的清甜弥散。伊莉娅用木勺缓缓拨动着，加入调料和细碎的香叶。

　　等待熬煮的间隙，她犹豫了一下，握着木勺，坐到林恩身边。

　　篝火边陷入短暂的沉默。

　　夜枭在枝头低鸣，草尖在风中晃动，月光漫过空地，将二人的影子包裹。

　　“恶魔的话不用在意，它们总是充斥着阴谋和挑拨。”

　　林恩握住伊莉娅的指尖，声音温柔平缓，慢慢融进夜色里。

　　伊莉娅摇了摇头，垂散的银发轻摆。

　　“没有在意。我知道您对我的爱护，也不会因为别人的话动摇。”

　　她挪动了下，靠在林恩肩侧，将重量分过来一些。

　　“而且少爷下午说过，我照顾您更多一些。所以…才不会觉得自己是累赘。”

　　她音色软软的，甚至难得带着…少女的小脾气。

　　刚才，她是在对小趴铲的话生气？

　　林恩不由得扬起嘴角。很多时候，他总是惯性地揣摩伊莉娅的心思，却往往一头撞进死胡同里。

　　回想起下午和罗伦的对话，虽然有几分是客套，但林恩心底确实这样认为。只是没想到，伊莉娅居然认真地把它记在心里。

　　成熟又幼稚的精灵。

　　“是啊。”林恩揉了揉她的银发，“目前来说，比我稍稍多一点。”

　　他将精灵搂近，手臂从她背后环过，搭在她另一侧的肩上。

　　突然被贴近拥住，伊莉娅轻轻一颤，握着木勺的指尖紧了紧，仰起脸望向林恩：

　　“少爷…这样的话，食材会粘到锅底的…”

　　“那晚点把它们捣碎，变成糊状拌在汤里，或许口感也不错。”林恩挑起眉梢。

　　“可…烹饪并不是您想象的那样。”

　　伊莉娅抿了抿唇，见他没有松开的意思，还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能搂得更舒服些。

　　她将空出的左手搭在林恩腿上，篝火摇曳的暖光中，【守护者印记】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晕。

　　时间在月光和林影间静静流淌。

　　肉干和土豆在锅中软化，汤汁也变得浓郁，表面浮起一层油花，细微的焦糊味跟着飘出来。

　　那一小片没来得及翻动的食材，贴在锅底的铁壁上，正悄悄变成焦褐。

　　一阵夜风穿过林隙，篝火猛地颤抖一下。黑袍被风掀起，微微翻飞作响，凉意顺着后背漫上来。

　　昨晚还没感觉，这里的林风居然这么冷，还透着些阴森气息。

　　林恩皱了皱眉，将伊莉娅搂紧一些。

　　“今天的事，很感谢您。我感到很幸福，也很幸运。”

　　二人的身体贴得更近，伊莉娅轻声开口，篝火也渐渐燃旺，将寒意缓缓驱散。

　　“是夏瓦带我们去到那里，我其实没做什么。”林恩笑着回道。

　　“我也很感谢夏瓦。但不是您的话，我或许…永远也无法再见到村里的大家。”

　　伊莉娅的声音有些沉落，指尖在他腿上轻轻划着圈。

　　她像是想起往事，气氛渐渐低沉，林恩决定把它提起来。

　　“也对，这件事我确实出力不少，或许该给我一些奖励？”

　　他的尾音扬起，带上几分狡黠。

　　“您是伊莉娅侍奉的主人，和您之间不能用‘奖励’这个词。”

　　伊莉娅的语气认真起来。

　　林恩刚想解释，精灵继续说道。

　　“而且我的心早已属于您，实在不知道还能给您什么了。但…”

　　话音未落，怀中传来轻轻蹭动。

　　紧接着，颊边覆上一片柔软，触感带着些许的湿润。

　　他目光一滞，低下头。

　　伊莉娅呼吸微乱，耳尖缀着红晕，樱粉双唇张阖：

　　“您以前说过，喜欢我这样做。就当是我微薄的感谢吧。”

　　说完，她垂下眼睫，顿了顿，似乎鼓了鼓勇气，又仰起脸，唇角漾开一枚小小的梨涡。

　　她的喜欢毫无杂质，林恩心里涌起巨浪，几乎将理智吞没。

　　他心跳骤然加快，喉咙也阵阵发紧。

　　此刻，所有声音都被远远隔开。篝火边仿佛只剩彼此的呼吸，和一声声被夜色放大的心跳。

　　“伊莉娅。”

　　林恩轻唤着她的名字，慢慢凑近。温热的鼻息拂在她脸上，立刻染开一片浅红。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伊莉娅眼眸一颤，指尖抵在林恩胸口。

　　“少爷…不行…”

　　精灵的声音细弱，消散在渐渐缩短的距离中。她下意识想要后退，后背却被他的手臂揽住。

　　伊莉娅慌乱地闭上双眼。

　　“救命！林恩主人——救救可怜的小趴铲！还有您的那位废物朋友…他也在这里！您快过来！”

　　呼救声在脑海中炸响，将欲望和温情冲散。

　　林恩猛地顿住，停在伊莉娅双唇几寸之外。

　　察觉到他的动作，伊莉娅睁开双眸，眼角还泛着湿意。

　　他连忙抬起双指，并拢抵在额侧——

　　小趴铲的感官立刻传送过来。

　　凄冷的月光下，密林黑暗幽深，树影扭曲如鬼爪。

　　视野剧烈晃动，小趴铲正喘着粗气奔跑。

　　“它发现我了！明明已经隐形…”

　　它还没说完——

　　惨白的鬼魂从树冠俯冲而下，枯槁的长发向后飘散，露出一对精灵尖耳。

　　它眼眶燃着幽火，干枯的嘴唇张开。

　　“恶魔——！死——！”

　　凄厉的嚎叫几乎将耳孔刺穿。

　　小趴铲跌坐下连连后退，视野中只剩那片惨白。

　　下一秒，连接中断。

　　感官重新回归，林恩呼吸一滞。

　　…瓦尔西也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