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惧蛇灵光

蛇。

　　几乎在任何形态下，蛇都是令人惊惧的存在。

　　无论各类蛇人、蛇形怪物，还是传说中的蛇发美杜莎。

　　当然，林恩并非没见过外形凶恶的怪物，甚至可以说见过不少。

　　百足魔兽、僵尸、雪人、伊特怪…

　　但此刻，一切过往都无法和眼前相比。

　　林恩冲到莫格兰身侧，望向神庙深处，立在血池中的怪物。

　　只是远远看着它，就感觉脊背发凉。

　　那就是…

　　塞斯。

　　它的大半蛇躯盘绕在血池中，即便如此，依然有十尺以上的高度，苍白的蛇臂垂在两侧，鳞片泛起暗沉幽光。

　　而更诡异的，是它的头颅——

　　六只蛇首。

　　最粗硕的主体朝向林恩几人，其余四只蛇首探往不同方向，仿佛拥有独立的意志。

　　还有一只从血口中破出，垂死般挂在胸前，皮肉半脱半连，露出森白的骨茬。

　　塞斯喘着粗气，污血从裂口流淌，身躯甚至还在微微发颤。

　　但这恐怖的模样，足以将莫格兰震慑在原地。

　　林恩能感知到，它身上的魔法气息强大，却极其紊乱。

　　夜莺的情报没错，塞斯正处于虚弱状态，整座神庙也只有它一个蛇人。

　　现在，自己身边有伊莉娅、莫格兰和瓦尔西。

　　斯莫夫小队也在赶上来。

　　林恩目光一凛。

　　必须在这里杀死它。

　　塞斯盯向林恩，竖瞳中倒映着黑袍术士的身影。

　　他出现在神庙的那一刻，塞斯的视线便再未移开。

　　半个世纪前，在月光森林接触到「森林之脉」后，它便拥有了感知万物魔法的能力。

　　而这名术士身上，有着与那相似的气息，甚至更饱满充盈。

　　原本仪式失败，几乎断送它登神的希望。

　　但如果能在这里杀死他、吞噬他——

　　或许，就能真正登上神阶。

　　‘蛇神，「塞斯」，是你在眷顾我吗？’

　　塞斯稍稍摊开蛇臂，五只完好的蛇首上，同时浮出阴狠笑意。

　　“我是塞斯，欢迎来到我的神殿。”

　　它俯下身，五只蛇首同时朝向林恩。

　　“术士。”

　　塞斯的沙哑嘶鸣，带起邪恶的魔力波动，在神庙四壁间回荡。

　　莫格兰在面甲下连喘几口粗气，他想去摸腰间的酒囊，但双手完全不敢松开战斧。

　　瓦尔西的神色也严峻起来。

　　塞斯身上的邪恶，远超他曾见过的任何怪物，游侠握紧精灵长弓，右手虚探在背后的箭袋上。

　　伊莉娅咬着下唇，目光扫过血池中那些木精灵的尸体，手中的双剑微微颤动。

　　嘶声入耳，林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已经听到背后的脚步和板甲摩擦的声响。

　　斯莫夫他们快来了。

　　两支小队同时进攻的胜算更大，但不能耽误太久，给塞斯喘息的时间。

　　“你对于客人，似乎比同族客气。”

　　林恩迈开脚步，轻轻挑眉，魔力在指尖汇聚。

　　“也难怪那些蛇人会弃你而去。”

　　踏进神庙的瞬间，血池如湖面般泛起涟漪，猩红的水花打在他脚下。

　　身侧的三人也一同跨过门栏。

　　莫格兰沉重的脚步踏碎水面，瓦尔西跃步跟上，和队伍拉开身位。

　　伊莉娅双剑低垂，银发在夕阳下，在血光中分外刺目。

　　“登神长阶注定孤独，什么也无法舍弃，就什么也不会得到。”

　　看见小队进入神庙，塞斯的蛇躯挺立起来，比之前又高出一截。

　　它将利爪伸向那只垂死的蛇头，狠狠将其扯下，污血随之喷溅，它却像感受不到疼痛。

　　塞斯昂起蛇首，居高临下地俯瞰众人，声音带着狡黠和嘲意。

　　“你说，对吗？——术士。”

　　手爪松开，那截蛇头坠入血池。

　　“咚。”

　　血花溅起，又很快被吞没。

　　下一秒。

　　血池开始翻涌，气泡不断冒起，“啵、啵”地破裂，整个池面像是煮沸的热汤。

　　“小心！”

　　林恩出声提醒，众人立刻摆开战斗姿态。

　　无数毒蛇从血池深处游出，缠上那些干涸的尸体，顺着眼眶、嘴巴和胸腔钻入，将枯骨紧紧缠绕。

　　紧接着，一具又一具尸体慢慢站起，僵硬地摆出生前的架势。

　　林恩目光快速一扫。

　　二十几只干枯的尸体，有些拿起断碎的武器，有些伸出尖爪。

　　以过往的经验判断，它们并不强。

　　而塞斯则缓缓后退，隐入血池最深处，将尖爪搭上还在淌血的断颈，指间闪烁着暗色的波纹。

　　它在修复伤势。

　　刚才林恩等待支援时，塞斯也在暗暗恢复状态。

　　“尽快解决尸群！”

　　“嘶——！”

　　呼喊和嘶鸣声同时炸响。

　　寄生在眼眶中的毒蛇尖锐嘶叫，干尸们仿佛重获生命，齐齐朝众人冲来。

　　“为了摩拉丁！”

　　莫格兰一声怒吼，挣开拉住脚踝的恐惧，迎面冲向尸群。

　　“咔——！”

　　战斧猛烈横砍，将最前面的兽人拦腰砍成两截。

　　矮人正要冲向下一只，肩膀却向后一沉。

　　那剩下半截的兽人张开手爪，死死扣住莫格兰的肩甲，巨力几乎要将他掀翻。

　　“杀死头颅里的毒蛇！”

　　林恩的呼喊刚落，一支羽箭就射穿兽人的头颅。它手上的力道一松，仰头摔进血池里。

　　瓦尔西已跃上神庙两侧的石柱，精灵长弓拉满，箭矢挟着翠绿魔力又将一只干尸射倒。

　　伊莉娅护到林恩身前，将从矮人身侧涌出的干尸拦下。但三只同时冲上来，她只能勉强阻挡，根本腾不出手刺向头颅。

　　干尸刚抬起长剑和利爪，三枚深红飞弹从伊莉娅肩侧掠出，在它们头顶一一爆开，寄生的毒蛇在嘶鸣中碎裂。

　　但三只干尸刚刚倒下，又一波怪物冲上来。

　　林恩抬手又是一发【魔法飞弹】，余光瞥向深处的塞斯，巨蛇完全没有参与战斗，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它像是在等待，又或者是不屑。

　　林恩微微皱眉。

　　这些干尸不强，但数量众多，又需要精准击杀毒蛇，会消耗自己很多魔力。

　　“Gigans！”（变巨术）

　　“林恩队长，我们来了！”

　　咒语和喊声在林恩身后接连响起。

　　被法比安施法增益后，巨大的斯莫夫猛冲出来。

　　他原本高大的身躯再翻一倍，板甲、盾牌、长剑随之变大，沉重的脚步踩得血池“咚咚”震颤。

　　盾卫直直撞进尸群，举起盾牌猛击，将干尸连同毒蛇整个拍碎。

　　“天杀的畜生！”

　　游侠亨特紧随其后，利箭洞穿干尸头颅。

　　他身上流着木精灵的血脉，尽管对同族的情感复杂，却还是亲手送沦为干尸的同胞再次沉眠。

　　两名斥候——斯科特和罗克半跪在神庙门口，弩箭连续射出。虽然不够精准，但为深陷重围的战士们分担不少压力。

　　普莱斯和帕斯落在最后。

　　治愈的蓝光乍现，牧师刚施展完【疗伤术】，为受伤的游荡者恢复伤势，后者便抓起短剑和火油，跟上队友们的步伐。

　　“轰——”

　　火焰紧接着在血池中燃起，将整座神庙照得通红。

　　塞斯立刻昂起蛇头，蛇信急促吞吐，魔力流转骤然加快。

　　支援来了。

　　林恩心中一振。

　　不止是他。

　　莫格兰、瓦尔西…在场所有人，都爆发出怒吼，将各自眼前的敌人砍倒。

　　“塞斯不惧怕火焰和闪电，当心。”

　　沙哑却熟悉的嗓音飘过耳畔，林恩目光一颤，刚要侧头——

　　夜莺已从他身侧冲过。

　　女盗贼依旧戴着兜帽，灰褐斗篷鬼魅般绕过尸群，转瞬拉近和塞斯的距离。

　　她仰起头，鼻翼微微皱起，幽绿的蛇眸死死盯向怪物。

　　塞斯也同时留意到她。

　　只一眼对视，夜莺抬起缠满布条的手臂。

　　“Frigus ossis！”（冻寒之触）

　　幽灵骨爪瞬间攀上蛇躯，惨白的爪尖嵌进鳞片，一路向上，直抵颈处，死死扯住正在愈合的伤口。

　　“嘶啊——！”

　　塞斯发出痛苦的嘶鸣，蛇首疯狂扭动，竖瞳映出血池中的火焰。

　　夜莺…

　　暴怒在塞斯胸中翻涌。

　　在它眼里，神应当有更高的威严和仪态。

　　之前仪式中断的愤怒，因林恩的出现被冲淡。

　　它原本只需要让干尸们拖延片刻，等自己平稳魔力，再亲手将那个术士吞噬。

　　但此刻，这么多冒险者涌进它的神殿，玷污它的圣所。

　　自己的无上神躯，还被那只下贱的小蛇咬了一口。

　　这些蝼蚁般的凡人…

　　“背叛者！你难道忘了，是谁——赐予你力量！？”

　　塞斯彻底破防，再不顾伤口的撕裂，蛇躯猛地绷紧，粗硕的尾端高高扬起，狠狠砸向夜莺。

　　“砰——！”

　　夜莺身形一闪，堪堪避开，身体在血池中连滚几圈。

　　巨蛇的尾尖砸进血池，炸起滔天的血浪，血雨在神庙中洒落。

　　与此同时，冒险者们已清理完干尸，向巨蛇冲来。

　　变巨后的斯莫夫冲在最前，血雨溅落在盾牌上。

　　变巨术还剩最后几秒，他要给巨蛇来上一记盾击，为队友们创造机会。

　　另一名板甲战士，莫格兰就在他脚边。

　　夜莺的突袭和塞斯的痛吼让矮人信心倍增，没什么是一斧砍不断的，如果不够，就【动作如潮】。

　　伊莉娅的身影迅捷掠出，伸手拉起血池中的夜莺，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提剑向前。

　　瓦尔西也从神像跃下，受身落入血池，随后抽出弯刀。

　　他没有选择远程射击，【巨人杀手】能让他在近身时造成更大伤害。

　　况且，他更喜欢近战解决对手。

　　帕斯同样跟上队伍，肩膀还残留着伤后的余痛，但心跳已被眼前众人点燃，短剑甩落血水，两枚投掷物夹在指间。

　　后排，亨特、斯科特、罗克架起箭弩，法比安横举魔杖。

　　林恩眉宇透着狠劲，增幅的繁彩球在掌心疾速旋转。

　　一时间，攻击从四面八方涌向巨蛇。

　　塞斯不慌不忙，俯下身躯，五只蛇首齐齐前探。

　　巨口接连张开，魔力在喉咙深处涌动。

　　“嘶——！！！”

　　嘶吼震彻整座神庙，血池被声浪掀起，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声音带着邪恶的魔力波动，像尖刺戳进耳膜，贯穿脑海。

　　林恩双耳嗡鸣，恐惧攥住心脏，繁彩球险些溃散。

　　他眸中闪过月光，牙关紧咬，稳住掌心的魔法。

　　法比安的施法被直接打断，魔杖掉落，双手捂住耳朵。

　　两名斥候被震得坐倒，手弩掉进血池，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亨特垂着脑袋晃了晃，又挣扎着举起长弓，但颤抖的双手让箭矢无法对准。

　　就连留在神庙门口，预备治疗的普莱斯，都被声浪逼退两步，手中的圣徽微微发颤。

　　恐惧。

　　恐惧深深印在每个人心中，像是脖颈被毒蛇缠绕，露出的毒牙即将刺穿喉咙。

　　林恩刚从片刻的惊惧中挣脱出来。

　　眼前，队伍正在逃散。

　　不是被巨尾横扫，而是被单纯的恐惧击溃。

　　变巨术的专注被断，坚韧的斯莫夫丢下盾牌。这位总是站在队友身前的队长，此刻双手抱头，踉跄着向后退去。

　　莫格兰紧握战斧大步往回跑，嘴里粗声喃喃，脚步慌乱地逃窜，连掉进血池的酒囊也顾不上捡起。

　　游荡者帕斯坐倒在血池里，双手不停地向后扒水，还没退出两步，身体就缩成一团。

　　哪怕是嫉恶如仇的瓦尔西，都被震得转过身去，目光还不时瞟向身后的巨蛇，像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追上来。

　　惊惧的呼喊填满神庙，溢出的恐惧在沼泽上空回荡。

　　夕阳几乎完全沉沦，将最后的余光洒落血池。

　　奔逃的背影后，夜莺的兜帽被声浪冲落，露出紫色的短发和生满蛇鳞的眼眸。

　　她没有受到嘶吼的影响，在蛇头垂下的瞬间，刺剑刺穿一只竖瞳。

　　【月唤者】

　　夜莺身侧，皎白的月光在伊莉娅眸中闪耀。

　　精灵翻身腾跃，双剑连斩。

　　镀银剑寒光划过，那只蛇头皮开骨裂，只剩下粘连的皮肉。

　　“嘶啊——！”

　　塞斯惨烈嘶叫，猛地仰起身躯，将夜莺和伊莉娅一同震开。

　　它试图护住那颗垂死的蛇头，狰狞的模样落入术士眼中。

　　“Orbis Chromaticus！”（二环·繁彩球·雷鸣）

　　雷鸣繁彩球疾速飞出，音波如旋转的利刃，切进摇摇欲坠的蛇头。

　　巨蛇的痛吼中，污血向半空喷溅，蛇头坠入血池。

　　而在林恩身侧，狂野魔法裂隙轰然撕裂。

　　魔力疯狂涌向他的身躯，四个相同的身影重叠、分离，同时出现在血池之上。

　　【狂野魔法浪涌：你施展镜影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