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眼眸下的蛇鳞

原体蛇人曾经都是人类。

　　在古老文明的繁盛初期，它们以蛇为图腾，崇拜蛇的柔韧、精准和致命。这种信念让它们得以清晰集中地思考，渐渐摆脱情感的桎梏。

　　蛇人文明一度是凡世最富有的势力，帝国疆域不断扩张。神庙矗立在古老都城中心，让它们更接近自己渴望效仿的诸神。蛇神们听取祷告后，会通过黑暗中的嘶嘶声向信徒下达旨意。

　　狂热的崇拜不断扭曲，蛇人和蛇神信仰紧密相连。它们开始效仿神明的行径，同类相食、活人献祭随之盛行。蛇人们以邪恶的巫术同蛇类进行繁衍，完全抛弃人性，最终变成和蛇神相近的形态。

　　它们将这场肉体蜕变视为超越凡俗的伟大新生，如同蜕去旧皮一般，摆脱脆弱的人性。而那些蜕变不完全的失败者，则沦为奴隶和祭品。

　　最终，蛇人帝国被反抗其暴行和奴役的人类联军推翻，幸存者被放逐回昔日都城的废墟之中，远离其他种族，苟延残喘。

　　和所有覆灭帝国的遗民一样，蛇人始终渴望重新统治世界，为此暗中积蓄力量，静待复仇之日。

　　“蛇人并不爱戴它们所崇拜的众神，而是将其视为获取力量的手段。”

　　瓦尔西坐在篝火边，用一根木杈无意地拨弄着火堆。火星溅起，光焰猛地一亮，将几人的影子拉长又缩回。

　　“它们相信，当单一个体获得足够力量后，便可以吞噬并取代其中一位蛇神，从而飞升获得神格。”

　　林恩静静听着，思绪在心头漫开。

　　瓦尔西似乎对所有邪恶生物都很有研究，从乔林顿的帐篷回来后，他就给小队几人讲述着蛇人的历史。

　　那位佣兵副团长的提议很简单。

　　蛇人数量众多，单一银级小队贸然攻击，稍有不慎便会全队覆没。他希望两支银级队伍共同行动，佣兵们也会提供援助。

　　严格意义上，这不单单是一次委托。

　　猎哨斥候们会对幽暗密林进行长期巡查，神庙的异动刚被发现，无论这群蛇人在密谋或祭祀什么，大概率还没持续太长时间。

　　可一旦坐视不管，或许会对春狩，乃至荆棘城造成巨大威胁。

　　几人都清楚这一点，但林恩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他需要知道队友们的意见。

　　林恩微微侧目。

　　伊莉娅坐在他身边，垂着眼帘，轻咬下唇，指尖交握在一起。

　　回来后，她有些心神不宁。

　　林恩将手搭上她的手背，伊莉娅仰起脸，眸中的不安才褪去一些。

　　“成神！？”

　　莫格兰嗤了下鼻，两只野兔躺在脚边，矮人却没有去动它们。

　　他仰头灌了口酒，咂了咂嘴：

　　“一群躲在废墟里的爬虫，做什么鸟梦？”

　　“古籍上是这么记载的。”瓦尔西摊了摊手，状态比之前放松了些，“我也没见过蛇人，谁知道呢？”

　　气氛短暂沉寂，营地外的树林被黑夜吞没。

　　“这次行动未知因素很多，大家怎么认为？”

　　林恩开口说道。

　　真的成神不太可能，但危险不言而喻。

　　“想去…”

　　伊莉娅意外地率先开口，指尖往林恩掌心缩了缩。

　　“反正我是要去。”瓦尔西没有犹豫，接着说道，“蛇人是邪恶无情的生物，会残忍地杀害或奴役他人，甚至同族。”

　　游侠眼里燃起火焰，映着跳动的篝火。

　　“要将它们杀死在襁褓中！”

　　林恩点了点头，赞同这个看法，目光移向莫格兰。

　　矮人明显怵了一下。

　　“老子可不喜欢爬行生物！蟾蜍、蜥蜴、蛇什么的…”

　　难得一见地，莫格兰的嗓音有些哆嗦。

　　“…好。”

　　林恩轻声应道，目光刚要移开——

　　“该死的！老子又没说不去！”

　　莫格兰连忙把他喊住，跟着拉下嘴角。

　　“刚才那个眯眼佣兵说…报酬多少！？”

　　林恩不由得失笑。

　　莫格兰或许会忘记目标怪物，但绝对不会忘记委托报酬。这一点，在他们一起经历过的冒险中反复验证过。

　　“每人10枚金币，战利品另算。”

　　林恩还是决定惯他一回，给他一些理由和信心。

　　“那还算说得过去！”

　　莫格兰鼻腔喷了下粗气，手掌已经抓向脚边的野兔，停了一下：

　　“啧，山羊小子，把你那根木杈拿来！”

　　“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趁手的。”

　　火塘边重新蹦起几人的逗笑，伊莉娅的眉眼也舒展开来。

　　野兔刚刚架上篝火，林恩松开精灵的手背，撑着膝盖起身。

　　“那我去告诉乔林顿，接下这个委托。”

　　“没问题！”瓦尔西连口答道，视线已聚焦在兔子上。

　　“去吧去吧。”莫格兰摆摆手，语气倒比往日平和些。

　　“我陪你一起。”

　　伊莉娅刚要起身，林恩稍稍抬手：

　　“很近，我很快回来。”

　　精灵没再坚持，默默点头。

　　夜晚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篝火边，几个冒险者侧目看向独行的术士，跟着又低声聊起来，有人裹紧毯子钻进帐篷，也有人拎着酒囊，提着裤带，晃悠着往外走。

　　即便夜晚渐深，依然有斥候整理行装，准备着出发探查。

　　林恩步调平缓，伴着晚风思索。

　　伊莉娅情绪的波动显而易见。

　　之前斥候罗克的情报中，明确提到过有精灵遇害。而她的家乡，也曾在南方森林深处。

　　林恩回忆起朦胧梦境中的那场惨剧——

　　燃烧的月精灵村庄，蜘蛛爬行的路径，被高高插上枝桠的头颅。

　　布莱斯当年救下伊莉娅，带她回到王都，那…其他精灵呢？

　　会是他们？

　　还是别的族群？

　　思考间，他已经走到乔林顿的帐篷外。

　　林恩耳廓微微一动，接着舒了口气。

　　“乔林顿。”

　　帘布没有落下，他直接走了进去。

　　乔林顿正坐在那张桌前，借着油灯的火光查阅地图，帐篷里只有他一人。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眯起的双眼带着疲倦，挤出勉强的笑意，伸手示意林恩坐下。

　　“林恩，很高兴你愿意加入这次任务。”

　　“我还没有说明来意。”

　　林恩笑着说道，坐在他对侧。

　　“深入密林的斥候和其他哨探不同，我们需要迅速收集信息，然后在第一时间作出判断。”

　　乔林顿放下手中的地图，稍稍向后倚靠，笑容里带出几分自嘲：

　　“否则，就会被怪物们当作晚餐…”

　　他刻意顿了顿。

　　“或者，变成人蛇混杂的畸形怪物。”

　　“你的判断没错，但冒险者和斥候面对的，没什么不同。”

　　林恩眸中亮起坚定光彩。

　　“说说我们的计划吧。”

　　…

　　半小时后，林恩走出帐篷。

　　营地变得更加昏沉，多数帐篷已经暗去，只剩几簇摇曳的篝火。

　　林恩看向远处的小队帐篷。

　　火塘依然亮着，橘光在黑夜中分外醒目，像是在等他回去。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解决一些其他状况。

　　他侧过身，黑袍划开夜色。

　　女盗贼正静静靠在阴影里。

　　从林恩进入帐篷时，她就在那儿，已经等了很久。

　　夜莺暗暗惊讶。

　　林恩作为人类，居然拥有黑暗视觉。

　　可即便如此，她几乎没发出过声响，这样也能被察觉到？

　　不过，这倒省了麻烦。

　　她将兜帽往下拉了拉，从阴影中走出。

　　林恩站在原地，迅速换上【毒素抗性】和【优雅脱身】，看着那道瘦小身影步步靠近。

　　夜莺停在刺剑难以企及的距离：

　　“蛇人，我能帮忙。”

　　林恩皱了皱眉。

　　还是…临时组队的请求？

　　夜莺一直在暗中观察，以她的察觉力和隐秘性，知道是蛇人的委托不奇怪。

　　她的战力不错，对队伍来说是很大补充，尤其这次危险高于以往。

　　但…

　　“夜莺，这次委托是个人酬劳，不是小队分成。”

　　林恩婉拒道。

　　莫格兰本就意愿不强，再让他掏两枚金币出来，肯定不乐意。

　　“我只分享战利品。”

　　夜莺没有像之前一样谨慎思考，直接回道。

　　“其他都不需要。”

　　“我们一同完成过委托，但你的风险和收益完全不匹配，队伍难免会有其他想法。”

　　林恩语气认真，直接说出心里的疑虑。

　　“我需要知道你的理由。”

　　夜莺身形一愣。

　　她并不擅长交涉，原以为放弃收入，林恩就不会拒绝。

　　吞咽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掩盖住极其细微的嘶气。

　　“…没有。”

　　“那或许下个委托，我们可以一起。”

　　林恩顿了一下，随即转身，走向小队帐篷。

　　“你需要我。”

　　夜莺的声音立刻从身后追了上来。

　　林恩停下脚步，没有回身。

　　【完美捕猎者】足够感知到，她慌乱地靠近了两步。

　　他和夜莺一起经历过两次战斗，面对的敌人都很强，夜莺也发挥过重要作用。

　　说实话，林恩对她是有信任的。

　　但这次委托本就有很多未知，他不想再为队伍里的未知分心。

　　刚才在帐篷里，他已经和乔林顿确认过，佣兵们提供的帮助不少。

　　他轻声叹气。

　　“夜莺…”

　　“我必须杀了它。”

　　她的语气像剜刃刺进心脏，不留余地。

　　…它？

　　林恩心中一怔，回过身，瞳孔骤然缩紧。

　　夜莺兜帽下的双眸，闪烁着坚定而狠毒的幽光，而她眼下那一寸寸皮肤——

　　蛇鳞。

　　...

　　半小时后，小队的火塘。

　　“该死的！那小子再不回来…唔呣唔呣…”

　　莫格兰满是黄渍的槽牙撕开兔肉，尽管上面还带着血丝，生嚼几下就咽进喉咙里。

　　矮人接着灌下一口烈酒，粗声嚷道：

　　“老子就把他那份吃了！”

　　“原则上，你已经吃掉了伊莉娅那份。”

　　瓦尔西笑着调侃道，吹了吹焦香的兔腿，他可没法像矮人那样吃半生不熟的。

　　然而，伊莉娅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说笑。

　　她的目光早早就看见了林恩。

　　他和夜莺站在营地边，已经聊了很久。

　　精灵轻轻抿住下唇，目光刚偏开一会儿，又不自觉地移过去。

　　直到两人慢慢走近小队。

　　“久等了。”

　　林恩轻声说道，像是说给所有人，视线却留在伊莉娅身上。

　　“磨磨唧唧，只给你小子剩了一只兔腿！”

　　莫格兰吮了吮沾满油腻的手指，他背对着二人，没有察觉夜莺近乎无声的脚步。

　　瓦尔西抬起头，眼神带着两分打量。

　　“如果能多一只就更好了。”

　　听到林恩的回话，矮人屁股在石块上一挪，不耐烦地扭身：

　　“贪吃的小子，你…”

　　话语戛然而止。

　　“小夜莺！？”

　　莫格兰圆眼一亮，但不到半秒又暗下去，他转着屁股回身。

　　矮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2枚金币。

　　但他一时拿不准，这究竟是好是坏。

　　或者，林恩会问他们的意见？

　　真麻烦…

　　莫格兰咂了咂嘴，又拿起酒囊。

　　夜莺刚要抬起的手臂，随着矮人的转身落了回去，她的兜帽捂得严实，只露出一小点下颌。

　　“这次行动，夜莺会加入我们，她只分取获得的战利品。”

　　林恩的话音刚落，莫格兰和瓦尔西同时一愣，看向林恩，又落在夜莺身上。

　　“大家有不同的意见吗？”

　　“我无所谓，多一个帮手没什么不好。”

　　瓦尔西耸了耸肩，烤熟的兔腿被晚风吹得半凉，他埋头撕咬下去。

　　“该死的！又被你小子哄骗到了！？”

　　莫格兰粗骂一句，但撇下的胡须稍稍翘起，找向篝火上兔肉的剩余。

　　“伊莉娅。”林恩轻声开口，眼神柔缓下来。

　　“我没意见。”精灵轻轻摇头。

　　“好，那你就作为临时队员，加入这次委托。”

　　林恩侧向夜莺，语气平淡。

　　“知道了。”

　　夜莺点点头。

　　刚说完，矮人就塞去一只烤熟的兔腿。

　　“喏，老子特意给你留的！”

　　“谢谢你，莫格兰先生。”

　　夜莺没有拒绝，伸出双手接过。

　　林恩微微眯眼。

　　第一次听夜莺叫别人的名字。

　　而且那兔腿…

　　不是留给他的吗？

　　算了…

　　林恩轻出了下鼻息，脑海里还转悠着和夜莺的交谈，脚步已经走到伊莉娅身边。

　　他将斗篷向后轻扬，坐了下来。

　　“林恩。”

　　伊莉娅唤了一声，他才回过神，精灵将银壶递到面前。

　　“谢了，伊莉娅。”

　　林恩笑了笑，接过银壶。

　　清水缓缓淌过喉咙，思绪跟着清明起来。

　　他看向小队几人。

　　“今晚我们好好休息，整理好装备，明天一早就出发，做好四天左右的物资准备。”

　　“知道了知道了。”

　　“没问题。”

　　众人一同应下，带着少许紧张，和更多的期待。

　　【夜莺好感度+3，白色品级词条进度4/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