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战争时代的爱情
我的魔怔人公主 · 童话集 · 4,722 字
巴尔干接受君特的确比接受奥拉夫要好得多。
在巴尔干人眼中,奥拉夫是来自德意志霍亨索伦的皇室,他与整个巴尔干格格不入,在巴尔干最贫穷最落魄最野蛮的时候,奥拉夫是德意志含着金汤匙出身的皇孙,与巴尔干唯一的联系,就是作为公主的儿子。
当初公主在巴尔干战争中留下的政治遗产,很难过渡给奥拉夫,甚至说奥拉夫不是亲生的。
但君特不同。
君特就出生在巴尔干战争中,是巴尔干最为肮脏,最为不耻,最为痛苦的回忆,在那个时代,那个战争中可以亲眼目睹到人类的一切丑恶,就连他们象征神来拯救巴尔干的公主,都与霍乱这种词汇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所以他们拼命想要摆脱过去。
可他们本身就是过去的一部分,当一切尘埃落定,当漫长的战争结束,当被时代掩盖的矛盾重新浮出水面。
宗教,土地,民族,国家,政治所有被彼得洛维奇时代掩盖的矛盾,在战争结束后爆发出来,伴随着克里米亚,克罗地亚等地区独立,更多的地区开始与君士坦丁堡政府爆发不满。
这就是君特代替奥拉夫成为皇储的意义。
1949年5月2日。
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希腊同时反对君特成为巴尔干皇储。
君特作为君士坦丁堡大公,巴尔干皇储与博格丹诺维奇将军,无疑是巴尔干最为不耻的过去,而君特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了博格丹诺维奇将军的存在,并宽恕了博格丹诺维奇将军。
他们当然不是不能接受君特成为巴尔干皇储,而是不能接受君特宽恕博格丹诺维奇将军。
这成为巴尔干人决不能容忍的事情。
原本已经被战争折磨到麻木的巴尔干,也终于掀起一丝波澜。
正如君特本身会感到痛苦。
这件事本身在刺痛每一个巴尔干人的神经,在不断提醒着他们肮脏不洁的过去。
可如果不这样。
又能如何呢?
......
...
此时。
最头疼的反而是鲁普雷希特,他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跟他回去,但伊尔明加德肯定不愿意跟他回巴伐利亚的,更何况现在伊尔明加德还怀孕了。
希尔德倒是挺高兴的,在君士坦丁堡的时间,正每天做着织毛衣这种事,说是给未来的孙子或孙女用的。
毕竟奥拉夫不结婚也让希尔德挺困扰的。
如果是三十年前。
鲁普雷希特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个战争魔女会每天干这种事,他来到希尔德的身边。
“现在的巴尔干没有关系吗?”
希尔德端坐在沙发上,身上还是那件黑色长裙,纤细的手指正织着毛衣,一边做出回答。
“战争已经将所有人变得麻木,但感受痛苦才是活着象征,一边感受着痛苦一边向前走吧。”
“你这是什么歪理?”
如果放在以前的话。
君特成为皇储可能会引发大规模示威游行。
但现在没有。
只有巴尔干诸国毫无意义的反对。
是的。
只是无意义的反对,如果真的反对的话,那他们应该来找希尔德,而不是对君士坦丁堡政府提出抗议。
战争带来的苦痛实在太过沉重,沉重到其他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
鲁普雷希特不想认可希尔德说的话。
不过。
这只是希尔德说的太过直接了一些,虽然鲁普雷希特自己都不想承认他的女儿嫁给君特这么一个......。
正如希尔德所说,如果是普通人,如果是正常的时代,就算是逃避也没有关系,就算是战胜不了过去也没有关系。但这是一个极端且疯狂的时代,君特必须战胜他的过去,他不仅要战胜过去。
他还要与过去达成和解。
他必须为整个巴尔干做出表率。
......
希尔德也没有对鲁普雷希特做出多余的解释,在这个时代鲁普雷希特属于看的最清明的人了,只不过很多时候鲁普雷希特不愿意承认罢了。
过了一会儿,鲁普雷希特继续说道。
“我打算过两天去一趟索姆河,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这个时候?”
希尔德本以为鲁普雷希特打算一直留在君士坦丁堡。
毕竟现在巴伐利亚也没有事情需要他去做,鲁普雷希特打算等到伊尔明加德的孩子出生之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希尔德没想到鲁普雷希特会在这个时候想去一趟索姆河。
鲁普雷希特深吸一口气。
“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鲁普雷希特已经很老了,他已经年过八旬,留给他的时间屈指可数。
不管是对希尔德还是对鲁普雷希特来说。
索姆河都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
在人生中的最后时间,鲁普雷希特想和希尔德回去看看,与他所有的家人所有的朋友无关,和希尔德一起回去看看。
希尔德笑着点点头。
“好”
.............
.....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时至今日。
这片土地下依然埋藏数不清的炮弹和地雷,按照预估,战争至少给法国北部留下了数以百万计甚至千万计为单位未爆弹药,包括地雷,炮弹和手榴弹。
一战结束后法国官方组织了专门的部门,专门负责清理战争遗留的未爆弹药。
在民间也有大量的志愿者组织,来寻找索姆河的尸骨,来帮那些回不了家的人回家。
直到今日。
也能看见许多志愿者在这里一边清理未爆弹药,一边寻找着埋葬在土中的尸骨。
类的战争竟然能惨烈到这种程度。
法耶尔瓦尔德。
索姆河地区德军最大的墓地。
一战时期德军有超过1.8万士兵埋葬于此。
对于希尔德与鲁普雷希特来说。
索姆河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之一,哪怕实际在这个地方呆的时间甚至连一年都没到,但有些东西就是比其他东西更加深刻。
这里有很多人在历史上都无法留下名字。
他们都太年轻了。
年轻到不足以让世界记住他们。
当重新回到这片土地,鲁普雷希特望着绿帽如茵的索姆河,到处都是巨大的坑洞在提醒着这里在经历过怎样的伤痛,他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抱怨着说道。
“真是不敢置信,三十年前的我们竟然愚蠢到这种地步。”
“如果我说我知道这场战争的结局还有阻止战争的能力,却没有阻止这场战争,你会怎么想?”
“你别太自.....”
鲁普雷希特想说希尔德别太自傲了,可想想希尔德似乎的确能做到。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我在1913年就说过,我能在西利丝特拉成为中校,原因就是付出的代价足够大,我用西利丝特拉死了几万人换了我的校官头衔。我用索姆河死了几十万人换了我的将军,我用整个欧洲化作废墟换我成为皇帝。”
“你跟我说,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从1913年就开始谋划着成为欧洲皇帝?”
鲁普雷希特不免觉得有些可笑。
“是的。”
“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皇帝去的?”
“那倒不是,我最开始的想法可不想参与到欧洲的战争中来,我的想法是离开欧洲,就像所有美国人想的那样,离开您这片土地离的你们远远的,可我与我的管家走散了,你知道以我的美貌在巴尔干就是一种罪过,所以我必须要掌握权力,然后你最清楚不过的,战争一旦开始谁也没办法停下来。”
“就这样?”
“就这样。”
传奇的诗篇并没有宏大的计划。
只是希尔德单纯想要逃离巴尔干。
然后。
就再也无法停下来。
“我只能赞叹你是天才。”
“我并不是天才,在我小时候我的脑海中会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记忆,我的知识与智慧就是这份记忆带来的,不过它也让我很困扰,我小时候经常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就像巴尔干认为我是神赐予的礼物,其他人会认为我是邪恶的魔女。”
这可以说是希尔德最大的秘密。
好吧。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只不过希尔德从来没有跟其他人说过而已。
就像希尔德的真名赫尔加·希尔德加德·艾米莉亚·格哈德·冯·沙恩霍斯特,最初隐瞒身份不过是为了掠夺权力,到后来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也没有人在意了。
“现在呢?现在你已经是全欧洲的皇帝了。”
“已经不在乎了,其实当我对这个位置触手可及的时候,就不想要了。”
希尔德的计划并非完美无缺。
在这么多年的过程中,已经被打乱不知道多少次了。
希尔德也想过很多次放弃。
`悦/怡_亿霓六依散貳爾!韭⑵∞权力与财富对希尔德已经失去意义。
.....
希尔德停下脚步。
松开鲁普雷希特的胳膊,向着其中一排的墓碑走去,最终来到一个无字墓碑前。
希尔德收拢裙摆蹲下身来,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墓碑。
这是帝国社党给阿道夫准备的墓。
新迩仪厁儛妻咎陸傘洱_麇ↀ的世界已经没有给阿道夫准备的位置,在战争结束后,帝国社党就说阿道夫已经死去,也许死在索姆河对于阿道夫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鲁普雷希特紧蹙眉头。
他看着希尔德。
“你喜欢这个男人?”
如果希尔德说喜欢。
鲁普雷希特也不会觉得丝毫意外,甚至会觉得这才正常。
那个男人不抽烟不喝酒不吃肉不与任何女人有过多接触几乎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又保持着作为士兵一样的绝对忠诚,甚至在首相与希尔德之间都没有选择首相。
再加上他们已经相识三十年之久。
三十年。
三十年实在是太过久远。
就算是冰块也磨化了。
只不过希尔德的回答是。
“我不知道。”
战争。
帝国。
民族。
仇恨。
是这个时代最强烈的标签。
它没有多余的地方腾出来给爱情。
也许希尔德比阿道夫还要悲伤,阿道夫起码知道对他来说深爱的人是谁,他只是说不出口。
希尔德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爱过阿道夫,爱过埃特尔亲王,亦或者其他人?
在希尔德的人生中。
似乎除了战争,政治,权力再也容不下其他。
很多时候。
希尔德都会想,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离开巴尔干,那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
“你的人生....还真是可悲。”
鲁普雷希特嗤笑道。
他是最先开始知道希尔德目的的人,从战争结束鲁普雷希特就知道希尔德的目的就是为了篡夺权力,那个时候鲁普雷希特并没有干涉。
一来希尔德想要获得权力和鲁普雷希特没有关系,也不会影响到鲁普雷希特在巴伐利亚的权力,当时的军队确实需要一个人维持平衡,那个人不可能是鲁普雷希特。
二来战争刚刚结束的德意志,已经接受不起任何动荡了,如果鲁普雷希特与希尔德发生争执,那可能会直接导致德国内战。
也许从一开始这就是错误。
对于鲁普雷希特的说法希尔德并不介意。
只是目光柔和地看向面前的无字墓碑,只有阿道夫这种人才追求极端1邻琦⑻肆旗泗邬留的纯洁,才会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现在不是已经很不错了吗?已经够了。”
希尔德笑了笑回答道。
对于希尔德来说。
已经不敢再追求太多。
希尔德的地位已经太高了,高到已经可以说是恐怖的地步,只要希尔德的一句话一个想法一个动作都会化作时代的洪流。
如果希尔德无法克制住自己,会给这片已经满目疮痍的大地,再次带来无法挽回的伤害。
鲁普雷希特双手背在身后。
这是他能够说出最柔和的话了。
“如果可以,作为我个人还是希望你能够得到幸福。”
“这话还真不像是你说的。”
“我们这一代人,几乎所有人都死了,克鲁克,维滕贝格,博恩,艾西霍恩,兴登堡,麦肯森都死了,现在就剩下我,如果你也算的话,活着的就剩我们两了,这也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的时间也不多了,我不想看着你的人生也满是遗憾。”
鲁普雷希特说的人名都是1914年那场战争的指挥官。
就连奥拉夫的父亲,威廉皇储都去世了。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担任集团军总指挥的44名将军。
如今可以说只剩下希尔德与鲁普雷希特了。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能够担任集团军总指挥这种职位的人,排除掉希尔德之外,最年轻也就锍意旗易4侕⑧|VsіU罢是身份比较特殊的威廉皇储,当初威廉皇储还是没有任何实权的,其他将军都是已经在退休边缘了。
现在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
鲁普雷希特自顾自地说着。
“我时常会想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是你的错,明明你可以做得更好挽回德意志,但你却没有,你反而把整个德意志作为你的攫取权力的工具。可当我这么想,我又会觉得自己有些混蛋,我居然在要求一个当初不过十几岁的小女孩来拯救德意志。也许还是我的错,是那场战争的错,如果没有那场战争的话,说不定......”
“好了,你刚刚才说过,这话你应该说腻了,我也听腻了。”
希尔德直接打断了鲁普雷希特。
鲁普雷希特深吸一口气。
“希尔德,未来你有什么打算?”
“要说打算的话,等到欧洲联邦稳定下来,就把皇位给奥利,我就.....就回马其顿吧,继续做我沙恩霍斯特大小姐。”
“就这样?”
其实希尔德还打算去一趟俄罗斯,也算帮阿纳斯塔西娅把东欧问题解决了。
再去一趟英国完成权力交接,把英王的位置还给莉莉贝特。
还有法国的位置需要重新加冕。
其实希尔德已经不想要了。
最后再把皇帝的位置给奥利。
其他来说,对于希尔德已经不重要了。
希尔德收拢裙摆站起身来,看着面前依然阴云密布的索姆河,也许再等一百年,这片大地的创伤才能够得到治愈。
但总会治愈的。
“其实我想去美国,去美国的话,也许我可以做赫尔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