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二章 后记·一

　　森林里的小路边闪过一抹乳白色的光芒，独自赶车的车夫连忙勒紧手中的缰绳。

　　“咴咴咴……”在一阵断断续续的嘶鸣之后，温顺的老骟马停下脚步，低头在茂密的草丛间寻找可以下咽的嫩草。

　　而车夫则跳下车辕，循着那抹白色的光芒，走进小路旁的灌木丛。

　　拨开歪歪扭扭的灌木，一片破败的建筑群出现在他的眼前。

　　很久以前这片建筑就成了废墟，常春藤包裹在纯白的石柱上，小树苗从开裂的石板路间长出来，一些精美的浮雕在植物的遮掩下依旧清晰可见。

　　在北方，特别是靠近凯斯卓山脉的崔托格东边森林，像这样“野生”的白色石柱和石板路已经非常少了。它们通常只会出现在国王的宫殿里，或者某位贵族的宅邸。

　　毫无疑问，这是精灵曾经留下的痕迹。

　　越过灌木丛，车夫看到地上有些翻新的泥土，这让他不禁有些犹豫，前进的脚步也变得谨慎起来。毕竟像这种古老的地方大多都有各自的恐怖传说，当地人会将一切他们不了解的东西，都推到怪物或者鬼魂身上，就为了吓唬路过的旅行者。

　　什么山顶的巨龙、十字路口的恶魔、墓地里的活死人……最让车夫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在维吉玛听过的故事：湖里的水鬼和它们的水中城市。

　　车夫心惊胆战地缩回灌木丛，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扫过这些建筑，生怕有什么怪物从某个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里冲出来。此刻，他的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从马伊纳要塞到这里的路并不好走，大路上都是巡逻的士兵和看上去长得像间谍、密探的兜帽人，车夫哪一种人都不敢惹，所以他走上了这条小路。

　　小路上的马车印，以及牛和马的蹄印，说明和他抱着同样想法的人不算少，所以车夫也没有太过慌张。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在马伊纳要塞里并没有买到来自安格林沼泽的珍稀草药，带着空空的马车回崔托格，意味着他这一趟路算是白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没听见动静的车夫鼓起勇气从灌木里走出来，抽出插在腰上锈迹斑斑的小刀防身，警惕地走向一块被小树苗顶翻的白色石板。

　　树枝在车夫的脚下发出咔咔的脆响，微风吹得树叶左右摇晃。

　　在这座破败的建筑周围多是混杂生长的松树、榆树和古老的橡树，低矮处是搅在一起落叶松、李树和忍冬。

　　按理说，这里最不缺的应该是鸟和虫的鸣叫声，但现在却有一股诡异到极点的寂静弥漫在车夫的耳边，他甚至没有发觉自己生出了些耳鸣，更别说那一股几乎不可听闻的沙沙声了。

　　一双血红色眼睛从杂乱的低矮灌木中冒出来，眼底藏着与车夫一模一样的贪婪。

　　车夫没有注意到逐渐靠近的灰影，直到那道高大的影子投到他脚下的石板上。

　　“啪。”一只长满粗硬长毛的兽掌落到车夫的肩头，如匕首般的爪子上挂着干涸的血痕。

　　恐惧和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将车夫包裹，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却根本不敢偏转僵硬的头颅，哪怕有一股热气已然喷到了自己的脖颈。

　　“嘶啊……”沉闷的低吼从车夫身后的狼人口中传来，它恶臭的唾液垂到了地上，猩红的舌头也暴露在空气之中。

　　“放……放开我……呃……呃……”随着狼人的爪子渐渐收紧，车夫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当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森林里时，脖子上收紧的力道突然一松，久违的空气又重新进入了他的肺里。

　　“呼……呼……”车夫趴在地上，狼狈地喘息着。

　　他努力睁开眼，想要看清到底是谁救了自己，却只能模糊地看见和狼人战成一团的高大身影，以及一个站在旁边，稍微娇小一点的人。

　　“是你们……救了我？”

　　“躺好吧，朋友。”一个年轻的女声传进车夫的耳中，“我们是猎魔人，你安全了。”

　　“猎魔人？还有女猎魔人？”

　　“希里，别在那里站着，我们还有正事要做。”杰洛特一剑劈开狼人的利爪，朝着这边喊道。

　　希里耸耸肩，对车夫说道：“给你一个忠告，朋友。不是只有人类会被森林里的东西吸引，下次别那么好奇了。”

　　随后，她拔出背后的利剑冲向狼人的后背。

　　回过神来的车夫止不住地点着头，没敢在这里停留片刻，慌张地跑回了马车停靠的地方。

　　除了自己那匹老骟马之外，还有两匹马停在小路边，其中一匹有着黑亮的鬃毛、健硕的肌肉，十分地引人注目。

　　“吼啊！”

　　“铛！”

　　“嘭！”

　　战斗的声音从灌木丛里传来，车夫没敢再多看一眼，跳上车辕扬长而去。

　　“咚。”

　　狼人沉重的尸体倒在地上，腥臭的血液流淌地到处都是，在白色的石板上画出毫无意义地图案。

　　“呃啊，这玩意儿可真臭……”希里吐吐舌头双手一挥，凭空出现的水花就将她剑上和手套上的狼人血冲刷干净。

　　“我们是猎魔人……”杰洛特皱起眉毛说道，却见希里抬头看天，装出一副没听见似的神情。

　　他只好摇着头，拔出匕首切开狼人的胸部，将狼人的心和肺都切了下来。

　　希里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杰洛特，一点也没有参与进去的想法。这是她唯一不想做猎魔人的时刻。

　　百无聊赖的希里抬头看着远处的山坡，有感而发地说问道：“三年了吧？”

　　“嗯。”杰洛特将狼人心脏装进玻璃罐里，动作有条不紊。

　　“这三年里，一点维特的消息都没有，他就好像是……”希里一顿，“好吧，他的确是‘人间蒸发’了。但好像在那以后就只有我们记得他一样，那些猎魔人骑士的故事、诺维格瑞的传说，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

　　“白霜没有进入这个世界，也没听说有哪个‘幸运的处女’见过独角兽……”杰洛特用杂草抹掉手上的血，“维特他说不定已经成功了。”

　　“那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希里猛地站了起来，“该不会是那个精灵贤者又使坏了吧！”

　　“这次蒙特卡沃之行，或许能告诉我们答案。”杰洛特走向小路，“走吧，叶奈法三天前就去了那里，希望这次不要又扑了一个空。”

　　“可怜的特莉丝。”

　　希里回想起她上次遇见特莉丝·梅利葛德的情景，对方那头美丽的红发早已凌乱不堪，脸上布满忧愁，全然没有了从前那种光彩夺目的女术士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