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一章 最终旅程·二十四

　　鲜艳如火的血液融入河流，流淌出精灵宫殿残破的花园。

　　战火在洁白的宫墙上涂抹出死亡的黑漆，寂静如同灰尘那般弥漫在倒下的尸体和挣扎着从尸堆中爬出来的人周围。

　　残酷而血腥的战斗早已结束，但回荡在天空之下的哀嚎却好像永远无法停歇。

　　断了一只左手，肩膀上插着几把断剑和几道箭头的阿纳哈德，用右手捂住自己腹部上的伤口，不让肠子从那里漏出来，静静等候饮下的纯白拉法德奏效。

　　靠着他后背的沃尔夫头发凌乱，满脸的血污和泥浆，黑洞洞的左眼扫视狼藉的战场，尚存的右眼中却难得地闪过了一丝疲惫。

　　“没想到，在当年那件事情过后，你还愿意将后背交给我……嘶，轻点，伊马德，我可不像这头熊一样没有面部知觉。”

　　带着一面坚韧盾牌进入战场的伊马德，是所有学派创始人中除了埃兰外受伤最轻的，习惯于团队作战以及长距离奔袭的蝎尾狮猎魔人们，此时也被赋予了军医的身份，同那些好心的女术士一起，用蹩脚的缝合手段为同伴治疗。

　　伊马德的身上也布满了伤痕，他的皮甲早已被凝固的血液牢牢地粘住，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拿着针线的手却仍旧十分沉稳，丝毫没有颤抖。

　　“闭嘴吧，沃尔夫。再叫我把你另一只眼睛缝上。”他看了眼奔走于伤者之间的女术士凯拉，对方的身上也满是污垢，“我说，这些女术士应该有办法给你弄来一只新的眼睛，你确定就这么让我缝上？独眼狼。”

　　“哼，就算我两只眼睛都没了，也不会向那些法师摇尾乞怜。”沃尔夫依旧对当年法师们的背叛感到十足的愤怒。

　　“我想，这一批女术士或许会与当初的那些人不同，至少她们从未退缩，直面了狂猎带来的威胁。”

　　“那本就该是他们的责任！”沃尔夫神情严肃，“我们知晓被创造出来的原因，但他们呢？可否记得最初的本意……”

　　“行了，沃尔夫。”阿纳哈德沉闷的声音在两人的背后响起，“我听烦了你的牢骚，这件事情结束了吧。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到莫格拉格，这里的雪太冷了，比海恩卡维赫还要寒冷。”

　　“那不是雪，是白霜。”伊瓦带着两柄被鲜血浸湿的匕首从黑暗的地方走出来，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这个世界就快完了。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当白霜降临于此，也就意味着狂猎即将冲入我们的世界。”

　　三人似乎能看到环绕在伊瓦周身的血雾，如同他那让人心悸的邪眼一般可怕。

　　“里面的情况如何？”伊马德问道，“我看其它的毒蛇很早就赶到了战场上……”

　　“我们被那个精灵摆了一道，”伊瓦撇撇嘴，解释道：“那个北方大陆上的精灵一定向我们隐瞒了很多，否则这里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人。我在里面根本找不到年轻的精灵，全是老得走不动路的尖耳朵混蛋，战场上也就这么一点正规军。这就说明，他们要么就都去抓捕命运之子，要么这个种族本就已经走到了灭亡得边缘。”

　　“看来你没有被仇恨变成怪物，伊瓦。”埃兰从远处走来，身上没有伤痕的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却青筋暴起，俨然一副精神力透支过度的样子，“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算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只要维特他们顺利地从……”

　　还未等他说完，远处的山坡上便出现了一抹金光，一道传送门出现在女术士们所在的山坡上。随后，人类、矮人、吸血鬼的身影从那门中走出。

　　“看来，我们已无后顾之忧。”埃兰紧绷的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缓缓坐到一根倒下的石柱上，“到头来，还是让那个神秘的‘雷欧’，帮我们解决了最难对付的敌人。”

　　“主力部队都追过去了吗？”阿纳哈德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别想了，阿纳哈德。”埃兰走到他的面前，接过伊马德手中缝合的针线，“你不会害怕我手里的武器吧？”

　　“埃兰，你可不像是会讲冷笑话的那种猎魔人。”巨熊轻松地说道，丝毫不在意身旁围拢着两百多年前与自己生死相搏的同僚。

　　“先把这家伙身上的东西拔下来，否则躺都没办法躺下。”

　　“只有懦夫才会在战场上躺下，沃尔夫。”

　　“现在该你闭嘴了，阿纳哈德。”沃尔夫站起来，用那只独眼再次扫过被披上银霜的大地，“我们的战斗结束了，该回家了。”

　　伊瓦的邪眼里闪过一幕奇异的画面：一条漫长到无边无际的河流静静地流淌着，一艘洁白的大船缓缓驶向河流的源头。河的周围漆黑一片，似乎空无一物，又好像充斥着令人绝望的虚无。

　　“接下来就不是我们的战斗了。”伊瓦捂住自己的双眼，雪花落到他的头顶，冰冷刺骨。

　　“回家吧，该休息了。”

　　周围还活着的猎魔人在战友们的搀扶下聚拢过来，一如多年前在马里波城外被夹在两军之间的猎魔人。

　　他们被迫承担起非自愿的使命，踏上了充满无数危险的旅程，不断在生与死的边缘摇摆。

　　猎魔人向来如此。

　　————

　　“维特在哪里？”

　　特莉丝在穿越独角兽传送门的人群中寻找年轻猎魔人的身影，但直到走在最后的杰洛特脱离传送门，她迎来的却是对方脸上颇为惭愧的表情。

　　“杰洛特，我问你，维特去哪里了？”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睛根本不敢看向其他人。

　　叶奈法、蒂莎娅也都看向杰洛特和寻女小队的其他人。

　　她们都希望那个总是创造出奇迹的猎魔人，再一次带着微笑出现在他们面前，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一样。

　　长久的沉默过后，杰洛特环视众人一圈，艰难地开口说道：“特莉丝，维特没有死在狂猎的手上……但他此刻踏上的，却是一条更为艰难的道路。”

　　只是一瞬间，特莉丝便意识到了维特的去向，她惊声尖叫：“白霜！他和精灵贤者去了白霜那边的世界！”

　　“是。”杰洛特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你明知道那可怕的白霜能够将一切毁灭！”特莉丝才刚发出一声咆哮，便脚下一虚坐倒在地，喃喃自语道：“你阻止不了他。我了解维特，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叶奈法和希里将面色惨淡的红发女术士从地上搀扶起来，少女的脸上充满了愧疚。

　　在战斗结束之后，希里本想同维特一起前往雨燕之塔寻找阿瓦拉克，但她的这个想法却被维特和独角兽们拦了下来。

　　因为没人知道白霜的那边究竟是什么，假若维特真的而一去不复返，那么所有已知世界的生灵，还会拥有一次宝贵的机会，以及排除掉一条注定失败的道路。

　　“是我……是我还不够……”

　　“不，希里。”特莉丝深吸一口气，抬手打断了希里的话，“没人会要求一个女孩独自承担拯救世界的责任，而且还仅仅只有那么一次机会。你不该背负起这样的重担，你的人生、你的故事还有很多空白等着去填补。”

　　“那是他的选择，”杰洛特叹了口气，“没人比那小子更明白‘选择’有多么珍贵。而且，我相信他一定能回来，就像之前我们面对的每一次危机那样，维特总能找寻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然后笑着回到我们身边，回到凯尔莫罕。”

　　“说的没错！”卓尔坦大吼起来，他的眼角微红，嗓音同第一次在玛哈坎上见到维特时一样洪亮，“维特总是能创造奇迹，他不怕那些狗娘养的神殿守卫、不怕躲在矿洞里的沙尔玛、更不怕那头邪恶残暴的红龙！白霜是他奶奶的什么东西？他抬起手来放个火就能解决了。我相信！”

　　“自然会给他提供帮助的。”米尔瓦抬头看着飘落的白霜，周围的植物因此凋零，生命陷入沉寂。

　　很快，这里将降下冰雪，大地、河流……一切有生命的，可以流动的事物都将被白霜覆盖，但生命的种子仍旧埋藏于地下，等候新日曙光的到来。

　　“走吧，该回北方大陆了。”叶奈法打破寂静，“不出所料的话，菲丽芭和她的姘头会在史凯利格群岛或者蓝山精灵古堡中等我们，这恐怕也是一趟艰难的旅程。”

　　“传送门会带我们回到原来的地方，”蒂莎娅的脸上露出从容不迫的微笑，“同样能让我们去往别的地方，比如那座有着万千门扉的雨燕之塔——托尔·吉薇艾儿。说不定，我们还能想办法跟在那小子的身后……”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个从心里生出来的声音所打断。

　　兰蒂伊利奥温和的嗓音回荡在这些人的心中：“你们打不开那扇通往时间长河的大门。即便靠着命运之子的力量将其推开，也会被漫长的岁月碾成不曾存在的虚无。为了防止你们这些狡猾的女士，在那里留下什么后门，我会带你们回到北方大陆，那里有着许多尚未被人所知的远古传送门。人类、精灵、矮人、侏儒并不是那里唯一诞生出智慧的种族，世界远没有你们想象的那般简单。”

　　“我们能做的，唯有等待。”杰洛特抬头看向天空，似乎想从那些漏下白霜的天隙里，看到那个年轻的身影。

请三天假，出趟远门（出差）

　　本打算下星期将最后几章的结局更完，但意外总是让人有些手足无措。

　　我知道或许没多少人能看到这里，因为这本书的成绩低的可怕。不过这不是告别，我会尽力将最后的结局写好。

　　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