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八章 最终旅程·二十一

　　艾瑞汀听到了耳边的破空声，眼角看到希里不顾一切地从冰柱上跳过来，他本想立刻用举剑格挡这从天而降的一击，但杰洛特怎会让他如愿。

　　只见猎魔人突然朝着艾瑞汀冲去，将对方拉入焦灼的近身战斗，他的猎魔人钢剑舞出了道道幻影，剑招更是虚实难测。

　　这让艾瑞汀一时无法分辨到底该应对来自哪边的攻击。

　　而就在狂猎之王愣神的片刻，飞在半空中的希里周身浮现出一阵璀璨的碧绿光芒，上古之血的力量带着少女瞬间便拉近了她和艾瑞汀之间的距离。

　　她将右臂伸到极限，朝着艾瑞汀的脖颈用力地劈出一剑。

　　“噗！”银剑刺中了艾瑞汀没有盔甲保护的脖子，鲜血从中飙射而出，四处飞溅，染红了希里破碎的衣衫。

　　“唔……”

　　疼痛让艾瑞汀仿佛找回了曾经的神智，他松开刺向猎魔人腹部的黑剑，空出的右手一把抓住插在自己脖子上的剑锋。

　　“我……我不能死在这里……”

　　血沫从狂猎之王的口中溢出，他死死握住希里的剑锋，白霜从他的手中释放，将血和银剑冻在了一起。

　　“……不能在这里结束，”艾瑞汀口中念叨着，“艾恩·艾尔族的未来……世界……不能在这里停下。”

　　希里落在地上，想将手中的剑抽出然后再度还击，结果蔓延的白霜却将银剑牢牢地冻住。

　　“杰洛特！”她放声大喊。

　　“我明白，我知道你也听懂了。”

　　猎魔人喘息着，他已经精疲力竭，双手也逐渐变得麻木。但他清楚，战斗还没有结束，还差最后的一击。

　　杰洛特站在艾瑞汀身前，将手中的钢剑高高举起，随后用尽全力劈砍下去。

　　看着即将斩落的钢剑，狂猎之王却一点反抗的动作也没有，或者说他似乎见到了自己的结局。

　　“带着你的那些幻想去死吧，艾瑞汀！”

　　猎魔人钢剑从艾瑞汀的胸口一直劈到腰间，毫无阻碍。鲜血从这道长而笔直的伤口中喷涌出来。

　　“你……你……”艾瑞汀颤抖着，眼前的猎魔人逐渐变得模糊，握住银剑的右手也缓缓放下。

　　希里见状，立刻将银剑从白霜中抽出，随后如闪电般挥砍而下，这一剑狠狠切开了艾瑞汀的后背。

　　然而，希里的攻击还未停下，她后退半步收剑蓄势，将挥砍改为突刺，狠狠地用银剑刺近艾瑞汀的后背，用尽身上所有的力量，让银剑从艾瑞汀的胸口破出，将之扎了个对穿。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剑仿佛激发了狂猎之王身体里仅剩的最后一丝力道，他缓慢又笨拙地甩动双手，挥向身前的杰洛特和身后的希里。

　　“后退，希里。”杰洛特以为艾瑞汀还有什么后招，于是便谨慎地退出去几步，打起精神握紧手中的钢剑。

　　希里也一个后跃，避开艾瑞汀虚弱无比的双手，和飞散的白霜。

　　但狂猎之王只是缓缓地单膝跪地，双手用力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完全地倒下。他的鲜血在这片诡异空间的大地上蔓延，然后被四处飞散的白霜冻成冰碴。

　　而这被艾瑞汀创造出来的空间，也随着他生命的流逝逐渐破碎。他们又重新回到了尸横遍野的森林之中。

　　“希里！”维特惊喜地大喊，他之前一直在寻找魔力的波动想要进入那个被艾瑞汀用白霜传造出来的空间，但没想到随着一阵玻璃破碎的声响过后。

　　希里和杰洛特，当然还有艾瑞汀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维特！”

　　希里大叫着回应，看着靠在米尔瓦膝盖上的雷吉斯，和躺在一旁呼呼大睡的矮人卓尔坦，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终于……终于……”满脸苍白的雷吉斯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艾瑞汀的鲜血渗透进地下，“长眠于地下的同胞，品尝到了仇敌的鲜血。”

　　他努力想要站起，却被米尔瓦一把按住，恶狠狠地说道：“躺好吧，雷吉斯。这里用不着你操心，猎魔人们不会让他有同归于尽的机会，如果他还有的话。”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艾瑞汀身上，此时狂猎之王早已倒在了地上，只剩下了越发虚弱的呼吸声和难以抑制的痛苦呻吟。

　　他试图抬头，拼命蠕动着浸泡在鲜血里的双手，靠近近在咫尺的黑剑。

　　而被维特搀扶着的杰洛特则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冰冷的黑剑上面。

　　“艾瑞汀。”

　　狂猎之王拼命抬起头，对上杰洛特那双琥珀色的眼珠。

　　猎魔人魔药的作用褪去后，杰洛特的眼白上充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毒性更是在他的脸上不断浮现，顺着上面的毛细血管不停地流淌着。

　　他的脸上充满了疲惫，眼神却一如既往地十分坚定。

　　“杰洛特……你赢了，你们都赢了……猎魔人们……”

　　森林里响起马蹄声。

　　战斗结束后，从不参与战斗的独角兽们重新回到了这里，伊瓦拉夸克斯来到希里的身边，用鼻子轻触少女身上的伤口，为她疗伤。

　　小马的母亲，那头雪白的雌性独角兽跪坐在雷吉斯、米尔瓦和卓尔坦身旁，用温暖柔和的白光，洗去三人身上的疲惫与伤痕。

　　其他四头独角兽站在艾瑞汀的面前，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这个数百年来一直萦绕在它们心头的噩梦。

　　天光大亮，这漫长的一夜终于结束了，但为幸存者们祝贺的却是从天空破碎的裂隙中飘落下的雪花。

　　“你们也成功了，独角兽们。”艾瑞汀的呻吟声里带着嘲弄，“但白霜不会停下，我死了……即便所有艾恩·艾尔人都死了，那白霜也永远不会停下。”

　　而独角兽们的眼里只是流露出一丝悲伤，似乎只是因为眼前生命的流逝，而不是那些从裂缝中涌入这个世界的白霜。

　　兰蒂伊利奥低下头靠近艾瑞汀，白色的鬃毛缓缓拂过狂猎之王的面庞，如同和煦的春风。

　　独角兽低声说道：“快回家吧，小流浪汉。”

　　艾瑞汀瞪大眼睛注视着前方，视线却在兰蒂伊利奥的身上失焦，仿佛越过独角兽，越过众人，越过漆黑的、堆砌着狂猎战士尸体的森林，看到了那座纯白的宫殿。

　　他双手握紧被鲜血染红的野草，将还保留着一些温热的泥土也握在手心，就连指甲缝里也是。

　　“提尔纳丽雅”

　　生命从指尖流逝，但艾瑞汀的灵魂仿佛腾空起起，穿越陌生又熟悉的漆黑森林，穿越无数被白霜覆盖的世界，穿越回忆中的时间与空间，回到了那个尚未被毁灭的家园。

　　温暖的阳光照射到他的身上，槲寄生攀上白玉似的石柱。

　　在长廊的尽头，一个金色头发的女性精灵对着他张开双臂，他看不清她的脸，但那熟悉温暖却从未遗忘。

　　艾瑞汀飞奔过去，身上的黑甲因为变小的身体而脱落，不合脚的战靴也被他甩到一旁。

　　当他冲进她的怀中时，身上只披着一件白色的长袍。

　　“Tir ná L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