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四章 最终旅程·七

　　维特的话让气氛陷入了沉寂，他们一方面不愿意让自己的朋友去冒生命危险，但另一方面如果这一份拯救世界的责任落到一个女孩子身上，那也是无比残酷的事情。

　　“如果换成别人呢？”卓尔坦瓮声瓮气地嘟囔着，“又不是只有你和希里两个小家伙有上古之血，那些老不死的精灵身上人人都有吧，该死的！”

　　“所谓的上古，Aen Elle。原本就是艾恩·艾尔一词在上古语里的含义，”雷吉斯道，“所以说，每一个曾经的艾恩·伍多德精灵都拥有上古之血。只不过，并非所有的精灵都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

　　“这就是普通的狂猎战士和狂猎导航员的区别。”维特抓住杰洛特伸过来的手，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之前我们在雨燕之塔那个特殊的界域见到的精灵，阿瓦拉克。就是具有穿越时空能力的精灵。”

　　“是仙尼德岛上那个精灵吧？”杰洛特回想起来，突然记起了那道熟悉的影子，“那时候你在和威戈佛特兹战斗之后，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根本没办法发动穿梭时空的能力，如果不是那家伙，我们恐怕都会死在海鸥之塔上面。”

　　“没错，就是他。”维特点着头，感受到了些许微风从远处吹来的熟悉气息，“当然，带走希里的人也是他。这个精灵贤者大概是目前唯一可以同我们和平交流的艾恩·艾尔族精灵了。”

　　“说到他，那无形的、玻璃一样的墙壁是什么东西？”米尔瓦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特别是那个让我觉得无论怎么瞄准，都没办法命中的感觉，也是魔法吗？还是说……”

　　“那精灵操纵了空间，将我们所处的地方切割成了很多块……”维特用一种女猎手能够理解的方式讲述着，“不过那并非他的力量，应该是那座雨燕之塔造成的效果。”

　　“话说，难道你们不觉得可笑吗？”雷吉斯深吸一口气，从之前的复杂情绪中抽离，“这种力量原本是艾恩·艾尔人与生俱来的，他们挑选那些掌控时空之力的人，把他们撮合成对，最终培养出了第一个拥有这诸界主宰血脉的精灵——劳拉·朵伦，但最后这力量却没能留在族群里面，甚至就连之后也不再具备拥有这样强大能力的精灵了。”

　　“这就是命运吧。”米尔瓦撇撇嘴，“也该让那群傲慢的家伙尝尝命运的苦果了。自以为是的家伙，总觉得一切都握在自己的手中，就算是身在布洛克莱昂中避难也一样，明里暗里觉得是树精占领了他们原本的地域……”

　　“那不是一群精灵，但也没有什么分别，那些家伙即便分开了几百年，依旧流淌着同样的鲜血。”雷吉斯道。

　　“不管那么多，我可是在替你说话啊，雷吉斯！”

　　“那也不能以偏概全，我在北方大陆上也跟一些精灵打过交道，”吸血鬼感受到了来自同伴的关怀，他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虽然依旧眼高于顶地俯视别人，但至少不会第一次见面就刀剑相向要置你于死地。”

　　“人类也有不少的坏家伙，特别是诺维格瑞里的那些！”卓尔坦对于被关在监狱中的往事耿耿于怀，“当然矮人也有。”

　　看着维特逐渐恢复过来，杰洛特紧绷的脸微微放松，开口说道：“好了，闲聊到此为止。我们得想办法去找希里了。”

　　“说的也是，现在终于能用上这一截树枝了。”米尔瓦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树枝捧出来，放在众人面前。

　　“艾思娜女士有教会你如何使用它吗？”维特接过那截树枝，上面的自然之力让他疲惫的精神得到了一些抚慰。

　　“她说，这是能让‘自然’在贫瘠的地方降临的树枝……”米尔瓦左顾右盼，提尔纳丽雅的原野上刮起微风，地上刚刚高过脚踝的野草缓缓摇曳。

　　“这地方，看上去和贫瘠也扯不上什么关系啊。”卓尔坦道，“要我说，这里比科德温那狗屎一样的荒野好多了，至少还长得出野草。”

　　他俯下身去，抓起一把野草想要仔细辨认，谁知草丛里一只长条状的虫子猛地窜了出来，还带着一抹令人胆寒的幽深蓝光。

　　“哇啊！”矮人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却被脚边突起的石块绊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长条状、长着骨质尖牙的虫子朝自己扑来。

　　站在他身边的杰洛特眼疾手快地拔出匕首，一下子将那只虫子切成了两半。

　　“噗——”浓厚的血液从缩成两团的虫子身上冒出，将草染得鲜红。

　　“叫你想咬我，叫你想咬我！”卓尔坦恼怒地几脚将虫子踩扁，回想起自己之前的举动，尴尬地解释道：“我……这玩意儿吓了我一跳，那牙齿你们看到没，比刀子还要锋利，也就是我反应快，如果是你们早就被咬到了！”

　　“别紧张，没人笑话你。”米尔瓦抽出一只箭，用箭尖扎中虫子的头部将其挑了起来。

　　这时，他们才发现虫子的牙齿上竟然冒出了些许微弱的寒气，与雌隼之塔未开启的传送门中流露出来的白霜一般无二。

　　“这是白霜吧？”杰洛特向其他人确认，又看向吸血鬼问道：“雷吉斯，你认识这种虫子吗？”

　　“没见过，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他摇着头，仔细地看着那虫子的尖牙，“没有哪个世界的原生生物，会带有白霜那样的可怕力量。这只虫子大概也是天球交汇而来，不过不能确定是否是艾恩·艾尔族精灵穿越世界一同带过来的。”

　　“这绝不是偶然，”维特眯起眼睛，看着跟随虫子的生命逝去而一同消散的白霜，“我猜应该是这个世界也快走到它的末路了。”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米尔瓦脸上的表情忧心忡忡，“如果白霜这么快就来了的话，那么它会不会也跟着我们降临到北方大陆上？那到时候……”

　　“就这样吧。”杰洛特摇摇头，将这个话题终结，“若是我们一直考虑追在后面的末日，那么一切都将停步不前。出发吧，希里还等着我们呢。如果这个世界并非一片荒芜，那么将这截树枝放入森林，应该能起到更好的作用吧。雷吉斯，飞上天看看森林在哪里，我们该出发了！”

　　“嗯，说的没错，先行动吧。”雷吉斯张开双臂，他的手只在瞬间就变成了巨型蝙蝠一样的肉翅。

　　黑夜无法遮蔽吸血鬼的双眼，他看见在山丘的另一边有一片繁茂的森林。与此同时，浓厚的白色雾气也从森林中浮现。

　　“在那边，你们跟着我走！”雷吉斯朝着那边飞去，在众人的头顶指引方向。

　　太阳还未升起，这个世界对于他们来说更是无比的陌生，几乎不能用原本世界的方向概念和指引道路。

　　“出发吧，早点让自然在这里降临，我们就能更快地找到独角兽们的踪迹。”

　　他们行动了起来。

　　————

　　希里在森林里狂奔，她的心脏狂跳不止，肾上腺素也开始猛烈分泌。

　　她本以为这片枝叶繁茂的森林会让身后的追兵放慢脚步，但那雷霆震怒般的马蹄声依旧远远地落在身后，没有一丝一毫地松懈。

　　包裹着白霜的狂猎骑士如同幽灵一般冲入森林，所有阻挡在他们前方的东西都被那奔驰的铁蹄踩碎。

　　石头化为破碎的冰块，植物中自然的气息被终末的寒霜带走，生命也随之凋零、消逝。

　　希里知晓自己疲惫的双腿无论如何都跑不过狂猎的铁蹄，于是便在一处坡下猛地停住脚步，翻滚着躲到一棵黑色大树枯萎的树根下，屏住呼吸。

　　她握紧那柄来自吸血鬼坟墓的古怪长剑，抑制住让咽喉不断喘息的肾上腺素，一些低语从森林的黑暗深处传来，如同来自地狱的哀嚎。

　　“咔！”

　　突然响起的树枝破碎声，让希里不敢再分心其他。她向着自己知晓的所有神明祈祷了一遍，不动声色地将混沌魔力缓缓注入手中的长剑。

　　“脚步在这里消失了。”卡兰希尔抬起手，拦住身后的狂猎战士，回头对艾瑞汀说：“这是个下坡，吉薇艾儿可能就藏在这附近。”

　　他举起法杖，耀眼的光芒在法杖的顶端绽放，照亮了漆黑的森林，向四周投下了扭曲而怪异的影子。

　　“当心。”艾瑞汀勒住战马，冷漠的眼睛扫过周围的灌木和张牙舞爪的漆黑大树，“那女孩可不是什么善茬，之前就试过这样的把戏，让我都吃了不少亏。”

　　“明白，我去侦察一下。”卡兰希尔跳下马，让法杖中散发的光照亮脚下的路，“痕迹很新、很清晰，就在这附近！”

　　几个狂猎战士以卡兰希尔和艾瑞汀为中心散开，仔细地搜索着任何可能会藏人的地方。

　　白霜从他们冰冷盔甲的缝隙中渗出，将倒在地上的枯枝断木逐渐冻结，而这些早已失去生命的存在又在重压之下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脚步声逐渐靠近，藏在树根下的希里，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沙沙——”

　　她耳边的灌木传来被拨开的声响，一柄冒着寒气的铁剑从灌木中探出。

　　一名狂猎战士走到了她藏身的大树旁。

　　“是时候了！”

　　希里在心中怒吼，眼里满是愤怒的火焰。

　　她猛地从树根下冲出，举起手中的古怪长剑就朝着狂猎战士的面甲上刺去。

　　“她在……吱——！”

　　这名狂猎战士的惊叫，被尖锐刺耳的刮擦声覆盖，这声音像是金属刮过玻璃一样，在寂寥的森林里发出令人寒毛直立的响动。

　　“噗！”

　　下一刻，鲜血从这名狂猎战士的面甲中冒出。

　　“她在那里！”

　　卡兰希尔挥动法杖，将杖顶的光芒甩向希里的方位。

　　白光照亮了希里那张青涩又冷静的脸，她的眼中没有丝毫想要屈服的意思。

　　“追过去，包围她！”艾瑞汀喊完，便将右手放在了自己刚刚复原的左手臂上。

　　那上面有一道不浅的伤痕，正是那一次他在船上与希里对峙时，对方留给他的东西。

　　希里没有不自量力地认为自己能够一下解决所有的狂猎战士，她飞奔起来，在即将被包围的时候，远远遁去。

　　“追！”

　　卡兰希尔的光球追着希里不放，疲惫不堪、没有一刻喘息的她逐渐慢了下来。

　　“来吧，呼……呼……”她喘着粗气，将剑指向每一个企图靠近的狂猎战士，“来啊！想死就过来！看到之前那个人的尸体了吗？再靠近一步，这把剑就会毫不留情地刺进你们的心脏！”

　　“没用的，吉薇艾儿。”马背上的艾瑞汀缓缓靠近，用那双发出微微蓝光的眼睛盯着女孩，“失去了你，我们就和死人没有区别。没错，这是一群由‘应死之人’组成的军队。你觉得白霜为什么会为我所用？它早已在我们身上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那就躺进坟墓里腐朽成一堆白骨啊！为什么要追我？！”

　　“为了艾恩·艾尔的未来，”艾瑞汀的骷髅面具下冒出冰冷的白气，就像是在述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一样，“所有的生命终将逝去，我们此举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但就算如此，活着总是要比死了好吧。”

　　“那就来！”

　　希里并不觉得仅凭她的几句话就能让一直追捕自己的艾瑞汀放弃，这不过是她恢复体力的办法而已。

　　大喊过后，她的身上冒出一抹绿光，艾瑞汀听到一瞬沙沙的脚步声。

　　而在下一刻，女孩便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的眼角看见一把模糊的剑刃飞速滑过，然后是剑身的反光。

　　“挑战我？上次不过是我疏忽大意罢了！”艾瑞汀头也不回地朝后举起长剑，却没能听到双剑相撞的声响，反而自己身后的又一个狂猎战士倒在了地上。

　　“这力量，绝不能被你们掌握！”

　　希里疯了似的再次驱动起体内的上古血脉之力，即便她的精神依然涣散，头更是疼痛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