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三章 最终旅程·六

　　当碧绿色的漩涡出现之后，在另一个世界的黑夜里，被黑暗笼罩的大地突然被耀眼的光晕照亮。舞动的光线从天际坠落，骤然亮起的光柱也从漩涡中出现，变换不定的光纤与光之帷幕在大地盘旋。

　　这景象怪异至极，任何瞥见这缕光芒的人都不会忽视它的存在，但这个世界的现在的统治者无暇顾及这些，而它曾经的主人大多也沉睡在了漆黑的地下。

　　原野上，一团包裹着白霜的雾气在黑暗的森林前止步，似乎因为那耀眼的光芒而惊讶不已。

　　吹来的山风将白霜驱散，让原本隐藏于其中的事物显现。

　　一群幽灵般的骷髅骑手，他们的胯下是身披骷髅马铠的战马，身上漆黑战甲的缝隙中冒出阴寒的白霜，荆棘般铁刺的头盔下，闪烁着淡蓝色微光的眼睛十分的冰冷。

　　“那是……”艾瑞汀勒住身下的骷髅马，转过头眯起眼看着那直入云霄的光柱，“克利凡·艾斯平（阿瓦拉克），你不该放人进来的。是因为你发现什么了吗？还是说……”

　　“艾瑞汀，那女孩已经逃进了森林，她使用上古之血传送的距离越来越短，看来她已无法使用那力量，逃不掉了！”一个沉闷的声音从艾瑞汀身旁传来。

　　这个黑骑士同样身穿着骷髅似的铁甲，只不过头盔上多了一圈荆棘圆环，手中所拿的也并非铁剑，而是一根顶头镶嵌有宝石的法杖。

　　显然，他并非艾瑞汀手下的狂猎战士，而是狂猎军队里最不可少的一类兵种，狂猎导航员。

　　“卡兰希尔，”艾瑞汀向他投去一个信任的眼神，沉声道：“你也看出了如今艾恩·艾尔族的羸弱了吧。毫不客气地说，如今的桤木之民（即艾恩·艾尔族人）就像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一般，看似强大实际却正行走在一条通向灭亡的道路上，而且由于我们的侵略，让这颗参天大树下其它的树木都无法生存……”

　　“就像逝去的奥伯伦王一样。”卡兰希尔扫了眼其它的狂猎战士，“不光是我们的王，艾瑞汀。就连这些战士也都是曾经的那批人，毫无变化。率领这样的部队，我们该如何去挑战其它的世界？恐怕就算顺利夺回了上古之血，打开的世界之门后也是我们难以征服其他种族。”

　　“是啊，所以……”艾瑞汀的眼神毫无变化，依旧充斥着愤怒与战意，他低声道：“说实话，我有些庆幸奥伯伦王的逝去，甚至于……我都觉得他是不是活得太长了点，以至于几乎将整个桤木之民都拖进了棺材里。现在就差那么一下了，只要棺材盖合上，艾恩·艾尔族就会像曾经我们踏足过的那些世界的种族一样长眠于地下，就连历史和传说都不会再存在。”

　　“是的，这也是我们这些导航员存在的意义。那光芒……应该是那个世界的另一个上古之血拥有者吧，那个被山丘之民传造出来的半自然人。我怀疑是他除掉了卡尔珀，我穿过传送门去过山丘之民的世界，那里的战斗痕迹不像是单纯的猎魔人能制造出来的。也只有上古之血，才能解决掉拥有传送能力的卡尔珀吧。”

　　“没错，来的人就是那个猎魔人。”艾瑞汀微微点头，“克利凡·艾斯平认为他是我们的次要选择，可以用来为吉薇艾儿试错的存在。他不明白的是，那个假货的存在本身就侮辱了我们桤木之民的骄傲，更何况他还不具备任何生育能力，想要取回我们的血脉根本不可能。这样的人，唯有一死。”

　　“艾瑞汀，分给我一队人马。我带他们去将那家伙的人头取来，让属于桤木之民的热血重新流淌在这片大地之上。”卡兰希尔拉了拉缰绳掉转马头，转身挥手让一批狂猎战士跟在他的身后。

　　“不必。”艾瑞汀喊住了他们，“那几个人是为了吉薇艾儿而来，只要我们留在这里，他们迟早会追过来，想方设法地跳进我们的陷阱里。”

　　卡兰希尔思考了一瞬，点头同意了艾瑞汀的安排。

　　他说：“没想到山丘之民的土地上，会诞生出一群如此大胆的人类，竟然妄图反攻我们的提尔纳丽雅。”

　　“不得不说，这想法着实胆色过人，却也正正好好地切中了我们的要害。”艾瑞汀轻叹一声，“谁能想到在我们外出追捕吉薇艾儿的时候，那群由猎魔人和女术士组成的军队会突然出现在宫殿外围，还是在魔法屏障未曾覆盖到了河流下游……如果说没有得到别人的帮助，这简直不可想象。”

　　“那我们不正是应该立刻赶回去吗？”卡兰希尔说完便愣住了，眼神立刻变得惊讶，几乎失声地喊道：“艾瑞汀，难道你怀疑我的老师？！”

　　“提尔纳丽雅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就算将近一半的狂猎战士和导航员都远征去了别的世界，我们的宫殿也不是一两百猎魔人和女术士组成的军队可以颠覆的。”艾瑞汀语气笃定，并没有多少担忧，“我们会元气大伤是一定的，但这并不是坏事。是时候让元老院的那些贤者认清事实了，他们根本就不清楚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如果还像在这样蜷缩在唯一的世界里，迎接我们的便只有灭亡。”

　　“艾瑞汀，我知道你忧心提尔纳丽雅的未来，但这件事情必须要慎重对待。”卡兰希尔面色凝重，“我觉得元老院的想法也不无道理，如果一碗水里掺入了别的东西，无论是葡萄酒还是鲜血，那么它都将不再纯粹，不再具有往日的荣光。”

　　“别像个迂腐的老家伙，卡兰希尔。你还年轻，没有经历过艾恩·伍多德时代的辉煌，山丘之民虽然没有那种沸腾在血脉中的热潮，但却具备难以想象的韧性。或许你不敢相信，但据我所知，即便在北方大陆深受人类王国的打压，但他们的人数依旧超越了身在提尔纳丽雅的我们。”艾瑞汀对于艾恩·希德一族的了解非比寻常。

　　“这应该是算上了半精灵的数量吧？”卡兰希尔也很清楚那个世界的精灵种族，“在元老院的人看来，拥有半精灵后代的精灵们应该感到羞耻，因为那是他们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欲望之后的产物，那根本就不能算作精灵族。”

　　“但不可否认的是，半精灵虽然拥有只比我们稍短一些的寿命，绝大部分并不具备魔法能力之外，和我们十分相像。也可以说，他们就是精灵。”艾瑞汀的骷髅头盔里冒出白气，“如果连山丘之民都可以接纳他们，我们怎么不行呢？”

　　“很难想象这是你说出口的话，艾瑞汀。”卡兰希尔惊讶地说道，“我以为你是纯粹的血脉拥护者。”

　　“血脉？呵呵。如果当世界陷入寂静，所有生命都不再拥有呼吸的权利，血脉又有何意义？难道死亡会因为我们是精灵而有所偏颇吗？”艾瑞汀脸上满是嘲弄地笑意，“从前我也是那么认为的，认为精灵之血容不得玷污与屈辱。但此刻躺在地下的，除了吸血鬼之外还有精灵。但你又如何能分辨出他们的骸骨呢？”

　　卡兰希尔沉默半晌，说道：“你说的没错，如果再这么走下去，我们桤木之民迟早会如同瘫坐在王座上的奥伯伦王一样，不知何时就会死于一场未曾预料到的意外。”

　　说完，他认真地看了艾瑞汀一眼。卡兰希尔显然也很知晓了那并不是一场意外。

　　“你的老师他不明白这一点。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最后有多少桤木之民存活下去，他只醉心于未知事物的探索和自身力量的追求。克利凡·艾斯平的家园并不在任何一个‘提尔纳丽雅’，而是那座矗立在界外之地的托尔·吉薇艾儿。”

　　“艾瑞汀，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那女孩是劳拉·朵伦之女，你为元老院带回了她，就会得到他们的支持。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你登上王位之后……”

　　艾瑞汀接着卡兰希尔的话说道：“在我登上王伟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将这群聒噪的老东西关押起来，然后让他们成为桤木之民发展壮大的种子，而你我将是仅剩的享有纯血后代的精灵，成为真正流淌着精灵之血的王族。让那些只知道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老家伙，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如果再抓住另一个上古之血的拥有者，老师也会站在你这一边吧？艾瑞汀。”

　　“我只希望他不要插手干预。但现在，这样的话题已经够多了，先抓住吉薇艾儿再布好陷阱等待猎物上钩，最后以一个拯救者的姿态返回宫殿，让所有的桤木之民看清楚，谁才是有资格带领他们走向永恒的领袖。”

　　卡兰希尔将手中的法杖指向前方，一束光芒照亮了漆黑的森林，直指中心。

　　“吉薇艾儿就在里面，我已经感受到了她体内沸腾的精灵之血，走吧。”

　　艾瑞汀将目光转向森林，双腿一夹马腹，喊道：“出发，抓回那只雨燕！”

　　这只狂猎小队再次被白霜所包裹，破碎的旗帜再风中飞舞，为首的艾瑞汀破开迎面而来的狂风，他的铁骑将所有阻挡在面前的树枝、岩石、树木，踏成碎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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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碧绿色的传送门，卓尔坦被耀眼的白光照得睁不开眼睛，但很快他就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嗅到了微风中花儿的芬芳，就像从玛哈坎高山上吹下来的山风中携带的那样。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水汽，好像那些从铸铁厂屋顶融化的霜雪就在自己身边。

　　“老天啊，丰收女神在上。维特，你是把我们都送到玛哈坎了吗？”

　　矮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依稀看见一座与玛哈坎有着些许相似的高山，在地平线上远远地留下起伏的轮廓。

　　“不，这是‘提尔纳丽雅’。”雷吉斯脸色冰冷，“或者，你也可以叫它‘伽蓝沙’。”

　　“这是你的家乡吗？雷吉斯。”米尔瓦惊讶地问道，“如果这里被狂猎占据了，那是不是意味着……”

　　“不，这里不是我的家乡。”吸血鬼摇了摇头，随后立刻改口道：“或者说，也算是吧。”

　　坐在地上喘息的维特听出了他的意思，开口询问：“吸血鬼也同艾恩·艾尔族一样，拥有穿越世界的能力？”

　　雷吉斯点头道：“暗影长者中，有那么一两位无比强大的存在。他们曾突破世界的边缘，寻找到了一条通往新世界的艰难小径。‘伽蓝沙’就是他们新发现的世界，这里曾经是荒芜的土地，但我得承认，这片土地上原本就有它的原住民，只不过我们选择和它们和谐共处罢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对那个精灵贤者这么大的敌意，这地方以前是你们的啊！”卓尔坦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吸血鬼和精灵之间的仇恨，“就和矮人与侏儒之间的关系一样啊，我们以前也是和睦相处的。我是说，在人类和精灵登陆以前。”

　　“我们得，想办法找出希里的地方。”维特用手撑地，一边吃力地站起身来，一边喊道：“米尔瓦，把那一截树枝拿出来吧，我们需要一点自然的帮助。”

　　“别勉强了，我觉得你应该休息一会儿。”杰洛特打断维特的话，“你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自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打算在救出希里之后，去和那个该死的精灵贤者去阻止白霜吧？”

　　“总不能让大家从这里离开之后，还活在死亡的世界里吧。”维特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疲惫已然让这个年轻的猎魔人成熟了许多。

　　“这不是你的责任，也不是我们猎魔人的责任。”

　　“但如果我不去，他们就会让希里去。”维特的语气坚定不移，“她还是个孩子，我必须走在她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