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二章 最终旅程·五

　　两个猎魔人一左一右地袭来，远处的女弓箭手拉满了弓弦，矮人也挥舞着锤子冲来，更别说还有一只巨大的吸血蝙蝠从天空中猛地扑下。

　　任何人在面对这支猎魔人小队的进攻时，都会感到畏惧和难以抵抗。但阿瓦拉克不会这样。

　　因为他是精灵贤者，是一个只知道奴役和侵略其他世界的种族中，最强的那么几个人。尽管他过去数百年的重心都放在了实验研究上，尽管他手边没有任何武器或者可以驱使的手下，但精灵贤者就是精灵贤者。

　　“正如你们所见，托尔·吉薇艾儿是一座拥有无数世界传送门的高塔，所以它并非如你们感受到的那样，存在于北方大陆或者提尔纳丽雅……”阿瓦拉克平静地讲述着，似乎并不在意眼前的数道攻击。

　　杰洛特有些诧异，因为他发觉自己虽然朝着精灵贤者发动了冲锋，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并没有被拉近，反倒是仿佛越发遥远了。

　　米尔瓦也发现了异常，她的箭尖无论如何都瞄准不了阿瓦拉克。这并非是说她的眼睛看不见二十几步外的精灵贤者，而是她能感觉到自己这一箭就算射出去也会在半途坠落，攻击不到敌人。

　　卓尔坦倒是没什么感觉，依旧闷头前冲着，手中的锤子抡得呼呼作响。

　　只有维特和半空中的雷吉斯察觉出了混沌魔力的异常。飞扑下来的吸血鬼在空中急停，感受着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无形之物，没有丝毫冒险一试的想法。

　　面对曾经侵略过吸血鬼世界的艾恩·艾尔人，雷吉斯提起了万分的警惕之心。

　　“上古之血的某种运用吗？”

　　维特所感受到的东西更为具体，这仿佛将空间分裂的魔法中，不仅有混沌魔力的存在，还有熟悉的上古血脉之力起着某种作用。

　　而且这掌控空间一样的神异，还与屹立在阿瓦拉克身后的雨燕之塔脱不了关系。

　　“你没想错。”阿瓦拉克通过维特脸上的表情，猜出了他的想法，“这掌握空间的力量并不完善，必须依托托尔·吉薇艾儿才能完全施展。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既非北方大陆，也不是曾经的任何一个‘提尔纳丽雅’，而是容纳这座有着万千世界之门的高塔的独立空间。”

　　“世界与世界的中间？”维特停了下来，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他这才发现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星星，而是一片彻彻底底的漆黑，而这里的天空既没有乌云也没有微风。准确地说，就是完全不存在混沌魔力之外的气息。

　　“没错。所以在这里，你们根本就使不出那些不入眼的小手段。法印本就是把戏一般的魔法，而创造这种把戏的施法者，在我眼里就和普通人没有区别。所以，别想逃脱了，乖乖地留在这里吧。”

　　阿瓦拉克看着杰洛特，细心地观察着眼前的人类。他从希里不时流露出的念头里，明白了女孩将这个猎魔人当作自己的父亲，明明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

　　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不耐让阿瓦拉克心生烦躁，他张开双手向前一推，释放出一股无比强大的混沌魔力，其身后高耸的雨燕之塔中也释放出一股力量融入其中，这魔法如同水面上的波纹那般扩散，空间开始摇晃，将原本聚在一起的几人分得更远了。

　　在阿瓦拉克施展魔法的瞬间，维特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与自己身上流淌的血液发生了共鸣。然而，这共鸣不是来自于同样身怀上古之血的精灵贤者，而是来自他身后的雨燕之塔。

　　趁着精灵正被杰洛特吸引走了目光，维特尝试着只使用上古之血的力量，去接触雨燕之塔。

　　看着自己离阿瓦拉克越发遥远，杰洛特心急如焚，他不断尝试施展自己所掌握的法印，去冲击眼前看不见的空间牢笼。然而正如精灵所言，法印甚至还没有聚集起来便已然消弭于无形，而从前无往不利的剑术，此刻也……

　　“咚！”

　　冲锋的卓尔坦狠狠地撞在无形的东西上面，那空间的牢笼坚固无比让他痛得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该死的！这是什么古怪的东西？！”矮人痛骂着，用手里的锤子猛地朝前敲了几下。

　　无形的空间不仅隔开了他们几人，还如同坚固的铁墙般弹开卓尔坦手中的锤子，震得他双手发麻。

　　“别莽撞，卓尔坦。”米尔瓦缓缓松开弓弦，让弓臂上的力道逐渐缓解。她看出了目前的这种情况绝不是靠蛮力就能解决的，解决问题的关键恐怕还要放在维特身上。

　　“你想怎么做？”维特微微皱眉，尝试着用精神力去触及将他们分割开的空间牢笼，“让我们回头是不可能的。再说了，就算我们想要离开，也只能通过你身后的雨燕之塔吧。”

　　“他还能选择杀了我们。”雷吉斯眯起眼睛，“这些艾恩·艾尔人可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爱好和平。不过就算他想要动手，像我这样的吸血鬼也要杀很久才会死。告诉我，精灵贤者，你打算在我们身上消耗多少时间？真的不用管‘提尔纳丽雅’的同族吗？生气的猎魔人们可不是好惹的。”

　　“那不是我的事，”阿瓦拉克似乎毫不在意吸血鬼的话，“艾瑞汀会处理的。其实把你们直接从这里踢进，充斥在世界与世界之间的白霜中是最省事的，顺便还可以观察一下不同的种族抵抗白霜的大致时间。其实我一直在后悔，当初应该留下几个你的同族用来做实验和观察的。而且你恐怕不知道吧，如果你从塔里的传送门去了‘提尔纳丽雅’，大概就相当于回家了吧。”

　　“所以，那边曾经是我们的世界。”雷吉斯咬咬牙，眼中变得更加的血红，“精灵，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现在的局势，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难道不是吗？”阿瓦拉克随手一挥，被困在监牢中的吸血鬼被推得更远了。

　　仿佛只要他想，直接将雷吉斯彻底碾碎也不在话下。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这么做？”杰洛特的话里带着愤怒，“从一开始就可以吧？或者说，你也完全可以不让我们来到这里，在穿过那扇门的时候就迷失在白霜之中。”

　　“没错，你们这些傲慢的家伙。”远处的米尔瓦大喊道，“我知道你们这些精灵对自己的血脉有多么骄傲，如果不是需要其他人的帮助，是绝对不会留给我们说话的时间的。好了，现在就是交易了对吧，你想要我们做什么，还是说，你想要维特替你做什么？”

　　阿瓦拉克颇为意外地看着女猎手，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强大的自然气息，但在这个只有混沌魔力的奇妙空间，就算是自然也没有什么用处。

　　精灵只是有些意外，竟然连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女性都能看出他的意图。这无疑说明，奥伯伦王之死对他的冲击，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风轻云淡。

　　“那也只是需要猎魔人而已，我并不需要你们。”他瞟了一眼维特，“当然，也只是两个中的一个而已。”

　　“试错，对吗？”维特想起了之前在海鸥之塔上的时候。

　　“没错。”阿瓦拉克微微点头，“我不想像艾瑞汀他们那样，只希望将上古之血夺回提尔纳丽雅，然后永无止境地延续下去。因为那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可以被说成命运的抉择，也或许是个人意志的决定。总而言之，只有彻底解除白霜的威胁，才能让这种无法预料到的意外完全停下。”

　　“让我们去提尔纳丽雅，然后在救回希里后，我会和你一起去尝试解决白霜的。”维特道。

　　“不可能。”精灵果断地摇头拒绝，“现在给你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回到来时的地方——史凯利格群岛的托尔·格瓦尔奇卡，等到那些愚蠢的、试图入侵提尔纳丽雅的猎魔人和女术士离开之后，我会把希里还给你们。”

　　“那看起来就没得谈了。我不会相信你的，更不会将希里一直留在提尔纳丽雅，让那些同胞替我们冒险。”杰洛特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只好把你们关在这里一阵子了。我很想知道如果事情已然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你们这些敢于拼上性命的人类，会不会尝试去接受它。毕竟，按照你们世界的赌徒的说法，输一半也好过全输对吧。”

　　“想要不输，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赌。”维特双手聚集起混沌魔力，又将上古血脉的力量融入其中，猛地将手拍向地面。

　　光芒在维特的手中闪烁，原本被阿瓦拉克如同纸张般撕扯成几片的空间重新聚合到了一起，几人纷纷回到了他们原本的位置。

　　回过神来的阿瓦拉克大惊失色，他立刻倒退着瞬移几步，脱离了几人的包围圈。

　　刚从空间牢笼中被解放的几人没能反应过来，任由精灵后退到了塔的下面。

　　“那个怪东西总算是没了！”卓尔坦伸手摸了摸身前，那无形的墙壁已然完全消失，“这下你没什么办法了吧？精灵贤者，乖乖把我们送去提尔纳丽雅，要不然就等着吃我的铁锤吧！”

　　阿瓦拉克没有理会矮人的挑衅，他仍惊讶于维特如此迅速地就找到了这魔法的窍门，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你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掌握这种力量！”

　　“一个，额……敌人告诉我，掌握了时间实际上就掌握了空间。”维特头上汗如雨下，一次性将其余几人传送出阿瓦拉克的施法范围，让他的精神力极具消耗。

　　“掌握？我看只是碰巧吧。这算是我大意了，没考虑到你与吉薇艾儿的不同。她的身体依旧残存着法师克雷格南的人类之血，而你是被法兰茜丝卡创造出的，流淌着纯正精灵之血的人类。自然也能与这为精灵所建造的高塔连通。”

　　身为精灵贤者的阿瓦拉克很快就反应过来，猎魔人是通过体内的上古之血与雨燕之塔本身建立了感应，所以才能将其他人送出他的空间牢笼。

　　“恐怕我能做到的还不止于此。”维特仍旧没有松开按住地面的双手，源源不断地上古血脉之力被他用于与雨燕之塔沟通。

　　“难道说……”阿瓦拉克瞪大双眼，他猜到了这个年轻的猎魔人有什么企图，连忙转身想要沟通雨燕之塔。

　　然而为时已晚，维特一行人的身后出现了一道碧绿色的漩涡。

　　漩涡的另一头同样是一个黑夜，看上去陌生又熟悉。只不过，在那边的夜空中闪烁着星星，甚至依稀能看见地平线上起伏不定的山峰。

　　“干得好，维特！”米尔瓦兴奋地大叫起来，从怀里掏出充满自然气息的那截树枝傍身，转头第一个跃入了传送门中。

　　“该死的！”阿瓦拉克痛骂一声，却没有任何的动作。因为他清楚，这已成定局。

　　“哼！你这家伙，”卓尔坦用锤子指着阿瓦拉克，“你给我等着，等我把希里那个小丫头救回来后……”矮人剩下的话语淹没在了传送门中。

　　“我会好好看看你们将那个世界毁成了什么样子。”雷吉斯眼神阴翳，“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但暗影长者可不会吞下这口恶气。要知道，我们的族群可几乎是真正的永生不死。”

　　吸血鬼早已从传送门对面吹出的风中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于是他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别跟他废话，”杰洛特一把揪住维特的衣领，将他拽进了传送门，“你没必要替这群冷血的怪物收拾残局。他们如果还想抓住希里，尽管来就好了。”

　　精灵贤者很快就平复下了情绪，他对着即将消失在传送门中的维特说道：“我会等你回来，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如果不彻底终结白霜，那么就算艾瑞汀受到了其他现在的关押，我们对于吉薇艾儿的追寻，永远都不会停息。”

　　“放心好了，没人不想生活在充满死亡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