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一章 最终旅程·四

　　冰霜如同锋利的刺一般围绕着雌隼之塔飞舞，尖锐刺耳的刮擦声在猎魔人的耳边响起。

　　他们如同在攀登一座山峰，艰难地行走在倒塌的楼梯上。

　　透过破碎的石窗，米尔瓦只能看见白茫茫的风雪，他们这一队人像是被世界孤立起来了一样，茫然无措地行走在未知的道路上。

　　没人知道“提尔纳丽雅”究竟是什么样子，即便是与艾恩·艾尔族精灵有着血海深仇的吸血鬼雷吉斯，也不清楚门那边的世界到底被精灵改造成了什么样子。

　　杰洛特走在前面开路，带领着众人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上，不时开口提醒脚下的楼梯空了一级，或有所松动，他的身后是矮人卓尔坦。

　　在看见石阶有多么难以攀爬时，猎魔人就将自己和矮人用水鬼油泡成的牛皮绳索系在了一起，生怕对方一个不注意就从悬崖般的楼梯边缘跌落下去。

　　紧接着是雷吉斯，他的手一直放在矮人的衣领上，随时准备着救援。吸血鬼没有同身后的米尔瓦系在一起，毕竟他是在场唯一一个可以飞起来的人。

　　维特则留在最后，汲取空气中的混沌魔力，用伊格尼和昆恩两个符文三角组合起来的双重法印，让众人免受环绕在高塔周围的白霜侵害。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一处塔内的平台，一扇绿叶形状的石门出现在眼前。

　　石门并没有完全封闭，或者说它本就是空洞的，源源不断地白霜正从“门的另一边”吹来。

　　“省点力气吧，维特。”杰洛特拔出背上的银剑，走出抬起左手挡住眼前。

　　维特点点头，解除罩住众人的火焰护盾。

　　风雪顿时吹了起来，让还不算习惯的矮人和女猎手冷不丁地打了好几个寒颤。

　　“真是他妈的冷啊，我以为玛哈坎已经是最冷的地方了。”卓尔坦擤出一把鼻涕，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上半身。

　　“这是象征着毁灭与死亡的白霜，自然是要比风雪还要寒冷。在它的下面，不会有第二年春天复苏的种子，不会有冬眠的熊或者蛇，剩下的唯有死亡。”雷吉斯不是第一次接触白霜了，早在吸血鬼们尝试利用之前几次天球交汇回到他们原本的世界时，他就与这种可怕的力量打过交道。

　　“靠近我一点，自然会保护我们的。”米尔瓦抓起卓尔坦的另一只手，她感觉矮人手上的老茧简直比自己摸过的老树皮还要粗糙。

　　“这扇门是打开的状态还是关闭的？”

　　也就这么一会儿，杰洛特的头发和肩膀上就挂上了风雪，但他依旧朝着石门走过去。

　　“或许是半开着。”维特摇了摇头，语气并不肯定，“白霜这种力量本就存在于世界与世界的缝隙之间，不止是死掉的世界中才有。所以，如果其他人进入这道传送门，门的背后要么是一片虚无的、世界与世界间的夹缝，要么就是已被白霜占领的世界……”

　　“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了！”卓尔坦沮丧地大喊大叫起来，“咱们又是搅乱永恒之火的阴谋，又是杀寒冰巨人的，还扯进了史凯利格群岛的家事里，要是就这么在这儿停下……他妈的！”

　　“别着急，卓尔坦。”米尔瓦安慰道，“维特话还没有说完，这扇门一定能通往我们要去的地方。”

　　她其实心里也不确定，于是刚一说完，就向维特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维特一边说，一边朝着石门靠近，直面从门那边吹来的白霜。

　　“小心，要是那对面真的是已经死掉的世界的话……”

　　杰洛特正要挡在前面阻拦，却被维特抬手制止。

　　“放心，让我靠近看看。”

　　雷吉斯说道：“我们现在也只能试试看了，说不定精灵的传送门能识别出维特体内的上古之血。这并非单纯是我毫无根据的猜测，那群家伙对于自己的‘高贵’的血统骄傲到了极点，否则怎么会将其他所有的种族都当作自己的奴隶。”

　　“没错，”维特点点头，将手贴在冰冷的石门上，继续之前的话：“如果我没猜错，上古之血应该会带领我们走进雨燕之塔——托尔·吉薇艾儿。这些白霜应该是从那座塔上通往其他世界的传送门中飘出来的，我们只需要在那里寻找到正确的那扇门就可以了。”

　　杰洛特眉头紧皱，问道：“狂猎到底入侵了多少个世界？那座雨燕之塔上万一有着成百上千道传送门，我们应该怎么办？”

　　“不会的，”维特笑着摇摇头，“等我们从这里过去，一定会有人亲自来迎接的。”

　　“精灵贤者？还是骷髅骑士？”卓尔坦握紧短锤，紧张地询问。

　　年轻的灰发猎魔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已经闭上了双眼，调动起体内的上古血脉之力。

　　碧绿色的光芒在他的左手臂上闪烁，很快便覆盖到了溢出白霜的石门上。

　　米尔瓦胸口也爆发出一抹绿光，涌入猎魔人的身体里。

　　田野女神的力量与上古之血并不相似或相近，但包容一切的自然，会成为这个走出布洛克莱昂的男孩的最强后援。

　　在这两股力量的影响下，石门后溢出的白霜越来越少。

　　没过多久，一道耀眼的白光便将整个石门中的空洞占满，白霜也就此停息。

　　“走吧。”维特揉了揉微微突起的太阳穴，像是这样朝着传送门粗暴地注入上古血脉之力，让他多少有些精神疲惫。

　　“好。”杰洛特没有犹豫，立刻走入传送门中。

　　希里已然近在咫尺，他明白这场或许是自己这一生中最后一次的旅程，也该进入最后一个章节了。

　　剩下的人鱼贯而入，雷吉斯更是调动起体内的气血，做好了充分的迎接门后的挑战。

　　维特最后一个进入门扉，在他步入其中后，璀璨的白光便消失了，白霜重新出现在了空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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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尔坦在进入时就是闭着眼睛进去的，所以当他再一次睁开时，眼前的一切被白光引起的视觉暂留所取代。

　　不过，仅仅过了一瞬，他的眼前便被一片漆黑的夜空所替代。

　　“我们这是到哪里了？提尔纳丽雅？”他揉着有些酸涩的眼睛问道。

　　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道：“矮人朋友，这里是托尔·吉薇艾儿，你们要找的雨燕之塔。”

　　“谁！”矮人握紧锤子朝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才发现周围的伙伴都已经做好了随时发动攻击的准备。

　　而出现在那黑塔之下的精灵，有着淡金色的头发，几乎完美的瓜子脸，和一对冰冷的杏眼。他正是一直留在雨燕之塔，研究如何终结白霜的阿瓦拉克。

　　精灵看着严正以待、举起钢剑的白发猎魔人，拉满木弓的女猎手，紧张的矮人和几乎展露出完全的战斗姿态的吸血鬼，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讨厌有人造访托尔·吉薇艾儿，但你们这几位客人未免有些太放肆了吧。”

　　“客人？”雷吉斯双手像是翅膀一样张开，身体微微蹲伏，眼中更是流露出可怕的猩红，他说道：“这里难道是你们艾恩·艾尔人的家？提尔纳丽雅也好托尔·吉薇艾儿也好，不过是万千个被你们侵略、占领的地方罢了。”

　　“令人恶心的‘嗜血者’。”阿瓦拉克厌恶地撇了雷吉斯一眼，“人类当中多少有那么一两个让我不心生厌倦的存在，而你们这些吸血鬼则是完全不应该出现的怪物。”

　　“怪物？”米尔瓦大声喊道，“你们才是怪物！如果不是你们不停侵略别的种族的世界，又怎么会惹得白霜‘杀死’一片又一片的大陆？刽子手，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讨厌精灵的这一天！”

　　“布洛克莱昂的自然行者，树精的人类代言人。”阿瓦拉克看向米尔瓦的眼神稍显柔和，但依旧透露着冰冷与排斥，“我不否认树精和自然是那片大陆本就存在的原住民，但你休想否定自己的血脉，那肮脏又污浊的人类之血，也是其他世界的外来者。我们是一类人。”

　　“我呸！”卓尔坦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人类是人类，玛利亚是玛利亚。她难道能决定整个人类族群做的事？哪里都有好人坏人，我们只能管好我们自己！但我想，你这个家伙应该就是那个什么狗屁的精灵贤者吧？你怎么说也能决定是否要侵略别人的世界吧？休想将自己的罪行……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合理化。”杰洛特冷冷地看着阿瓦拉克，“你们才是真正的‘吸血鬼’，靠着啃食其他种族、其他世界的生命力存活着。”

　　“我开始厌烦这样没有意义、无休无止的话题了。”阿瓦拉克看向维特，不满地说道：“难道你带他们来，就是为了批判我？还是说，激发起我自己的良心或者羞耻？省省吧，维特。别让我失望，我在这里等候，让你们顺利地穿过传送门，可不是想听这些无知谩骂的。事情已经走到今天的地步了，解决显然比谴责更有意义，不是吗？”

　　“你这混蛋，快点给闭嘴！再说这些狗屁不通、推卸责任的大道理，小心老子……”卓尔坦撸起袖子，就准备将手上的锤子朝精灵丢过去。

　　矮人不介意有人说自己不礼貌，因为那的确是事实。不过，眼前这个眼高于顶的精灵显然将自己所有的朋友都骂了进去，这是他不能容忍的事。

　　“卓尔坦，再等等，你会有机会出口恶气的。”维特抬手拦住暴躁的矮人，转头看向阿瓦拉克。

　　他说：“阿瓦拉克，你不像之前所见的那样沉稳了。像你这样的精灵贤者，应该很少会出现过大的情绪波动。我猜，是希里吧？是希里让提尔纳丽雅发生了剧变，没错吧？”

　　“你果然知道什么。”狐狸眯起眼睛，用怀疑地眼神打量着维特，“据我对上古之血的了解，你所见的未来绝不会如此清晰和不变。听你的语气，似乎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这场悲剧的发生。”

　　“大差不差吧。”维特没有否认，他也的确早已知晓，只是并不确定被自己改变过的未来，是否会遵循原著的故事发展。

　　“这不是上古之血的力量，”阿瓦拉克肯定地说，然后又用上满是疑惑的语气道：“但你的身上没有其他异常的力量了。猎魔人的突变器官、混沌魔力、自然之力，这些无论哪一个都不具备看见未来的能力，你到底是谁？到底来自何处？”

　　精灵贤者已经无限接近事实的真相了。

　　然而就像镜子大师所说的那样，仍处在故事的故事中的人物，无论再怎么充满智慧，始终无法想象到脱离故事之外的事物。这也就是维特是这个故事里，独一无二的存在的原因。

　　猎魔人不打算回答精灵的疑问，但他的确有一场交易，要和对方进行。

　　“听着，阿瓦拉克。”维特道，“你要是没那么信任艾瑞汀，或者对你想象中的‘劳拉·朵伦’足够了解，就会知道奥伯伦王之死并非是希里所为。”

　　“你什么意思？”阿瓦拉克脸色微变。

　　“别骗自己了。精灵只是寿命远远长于人类，并不是什么永生的种族，奥伯伦王的虚弱是你们绝对能看见的事实，一些常人剂量的麻药粉都会导致他的死亡，就更别说过量的了。”维特将自己所见的“未来”告诉精灵。

　　“你告诉我这个有什么意义？”阿瓦拉克心中掀起浪涛，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要我放你这群朋友去提尔纳丽雅，好让他们帮助其他入侵我们世界的猎魔人和女术士？我见那群猎魔人里面没有你的身影，就能想到你带着一队‘奇兵’会从别的传送门过来。就算艾瑞汀真的是害死奥伯伦王的罪魁祸首，在解决完你们的入侵后，他自会面临其他贤者的审判。”

　　“看来这就是我们的第一场战斗了。”杰洛特走上前来，用剑指着阿瓦拉克，“不管你是贤者还是别的什么狗屁，挡在我们和希里之间的人，都要给我滚开！”

　　维特放弃了劝说，抬手拔出背上的湖女之剑，既然说不清楚，就只能先出手教训一顿了。

　　两人一左一右冲向了阿瓦拉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