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八章 最终旅程·一

　　“嘿！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丹德里恩揉着眼睛冲出钝头酒馆，“这天都要亮了！”

　　“你这家伙，”卓尔坦道，“你以为我们是去郊游的吗？那洞窟里全都是怪物，有那头巨龙，巨龙你懂吗？！”

　　吟游诗人眼前一亮，抓起一旁的纸笔就凑了上来，问道：“什么样的？是什么颜色？有多大？你该不会是把洞穴里的蜥蜴当成巨龙了吧？”

　　莫斯萨克将几人迎进屋，道：“梦之洞窟会将进入其中的人的噩梦投射出来。卓尔坦说的巨龙应该是之前在玛哈坎高山上筑巢的红龙——克尔图里斯吧。”

　　“没错，老德鲁伊。”矮人大笑道，“还是你懂得多，和你说话真省力气。丹德里恩，你要是真的见到克尔图里斯，估计尿都会被吓出来！它身上的鳞片像我们铸铁厂里的炉火一样燃烧，眼睛更是大的惊人，比那边那个酒桶还要大！对了，差点忘记，就连你都出现在了噩梦里！”

　　“我？”丹德里恩看了看矮人，又看向杰洛特，“该不会是你在怕我吧？杰洛特。害怕我把你的丑事都写进诗歌里？”

　　“呵呵，”杰洛特冷笑道，“难道我让你不写你就不写了吗？你在我的梦里就是个活脱脱的蠢蛋，后来更是被从天而降的狂猎大军一脚踢死。”

　　“啊？那该不会就是我的未来吧！狂猎会出现这里吗？莫斯萨克长老，能不能安排一艘船尽快送我离开乌德维克岛？要是能直接送我去牛堡就更好了！”吟游诗人胆怯地缩了缩脖子。

　　“你没死在史凯利格，”杰洛特的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狂猎去了凯尔莫罕。所以，你这辈子只要别再向我打听猎魔人城堡的位置，应该就能避免这个未来的发生。”

　　“那我再也不问了！”丹德里恩捂住嘴，疯狂地摇着头。

　　“那不过是一场梦，我相信未来并不是既定的。”雷吉斯冷静地说，“相比之下，我更想知道杰洛特你是否与女术士们取得了联系。”

　　众人看向杰洛特，白发猎魔人点了点头，然后走到火炉旁坐下，拿起一旁的酒瓶猛灌了一口。

　　“啊——”他呼出一口沉闷的白气，“联系上了。他们会在天亮之后集结，通过蓝山深处的传送门去往提尔纳丽雅。”

　　“太好了，这么说，咱们只要稍稍比他们慢上一步，就能穿越塔上的传送门去找辛特拉公主了。”米尔瓦神情振奋，紧绷的双颊稍稍放松了一点。

　　“没错，如果有猎魔人的大部队替我们吸引注意力，那么潜入提尔纳丽雅便不是什么难事。”雷吉斯分析道，“这个问题解决了。然后我们又知道希里正和独角兽们待在一起，现在只需要追寻这群神秘生物就好了。你们有什么办法吗？吸血鬼的法术很难找到他们，他们并非眼中所见样子，准确的说独角兽和元素生物有些相似，是由纯粹的混沌魔力构成的。”

　　吸血鬼的疑问让众人陷入沉思，他们围坐在火炉边看着咕噜咕噜作响的汤锅，思索着对策。

　　“要不然，让莫斯萨克长老跟我们过去一趟？”卓尔坦试探着询问，“独角兽应该是最接近自然的生物吧？德鲁伊应该有办法找到他们吧？”

　　杰洛特张了张嘴，本想让矮人别将德鲁伊拉下水，但最终却没有说话。他自然希望得到莫斯萨克的帮助，不过将这位老朋友拉下水，并非猎魔人本来的意图。

　　“如果在我们的世界里，并且我们和独角兽处在同一片森林中，那么的确能够通过自然的反馈得知他们的位置。不过……”莫斯萨克叹了口气，“传送门的那一边，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我不清楚自然的魔力是否会在那边奏效。”

　　“估计很难奏效。”雷吉斯微微摇头，“暗影长者向我们讲述过被狂猎入侵过的世界，就算没有追在他们身后的白霜，那些世界的生灵也几乎被屠戮了个一干二净。表面看上去，我们是依靠鲜血才能存活下去的怪物，但要我说，艾恩·艾尔人才是攫取诸界能量的吸血鬼。”

　　“如果只是自然的话，应该没问题。”米尔瓦取出那一截树枝放在手心，“这截树枝在艾思娜女王交给我的时候，只是一条小小的枝桠。但现在它依旧生长着，在我的怀里。如果不是能感觉到它身上的自然能量，我都会怀疑自己见了鬼了。”

　　几人的目光看向那条树枝，此时树枝上面已经长出了绿油油的叶片，还闪烁着点点微光。

　　莫斯萨克将树枝捧在手心，动作慢到几乎可以称为虔诚的地步。他小心翼翼地用树枝靠近一旁的木制桌角，老旧得开裂的桌腿瞬间便冒出了一两枝新芽，地面也生出一层薄薄的藻类。

　　“我原先以为这不过是树精女王的馈赠。”德鲁伊将树枝放回米尔瓦的手心，“但现在想来，赠予你这一截树枝的应该是田野女神。这样的话，只要提尔纳丽雅没被白霜完全覆盖，自然便会在那个世界开枝散叶。”

　　“或许莫斯萨克不用和我们一起过去。”沉默许久的维特说道。

　　“你‘看到’了什么吗？”吸血鬼问。

　　“不，不需要看到。”维特道，“如果自然站在我们这一边，那么独角兽也会出现在森林里。让夸里西斯去寻找他的同类，应该会比德鲁伊要更快一些。况且，我们也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留在传送门的这一边。如果菲丽芭和迪科斯彻真的安排了人手等着我们救出希里后自投罗网，那么莫斯萨克也能去联系布兰王，给予我们想要的帮助。”

　　“维特说的不错。”杰洛特肯定道，“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不只有提尔纳丽雅的狂猎精灵，还有来自我们内部心怀不轨的人，所以在穿过那扇门后，我们不能和大部队会合。叶奈法告诉我，菲丽芭·艾哈特行踪不明，迪科斯彻更是从柯维尔的伊斯特拉德王那里得到了不少帮助。一伙由囚犯、雇佣兵和退伍士兵组成的‘自由兵团’消失在了北方大陆，没出现在战场上。”

　　“该死的佞臣！”身为布兰王好友和顾问的莫斯萨克，自然听说过迪科斯彻的名号，他猛地站起来咒骂，“我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通报给布兰王，群岛不能被一个佞臣一个女术士搅乱，他们这是严重违背了北方海域的和平交易条约！”

　　“你去忙自己的事吧，莫斯萨克。”杰洛特拍了拍这位老朋友的肩膀，“如果你们找到了藏在海上的迪科斯彻和他的自由兵团，我们的安全也能得到保障。请放心，我们有了这么多助力，一定不会让希里再落到精灵的手里！”

　　德鲁伊踌躇片刻，看着猎魔人的双眼，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吧，我会将这一部分事实告诉莫朵夫，他从印达尔斯费尔岛上赶来会报答你们的。”

　　“那群熊战士会受到什么惩罚？”卓尔坦关心地问，他的心中对这些战士患有极大的同情，“你是不知道，长老。他们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特别是那个威尔海姆，他即便变成了熊也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我想……既然有让他们摆脱诅咒的可能，那是否……”

　　莫斯萨克抬手止住矮人的话语，感叹道：“群岛的法律不容例外，岛民更是对斯瓦勃洛信仰深恶痛绝。在如何处置威尔海姆的事情上，布兰王自有他的考量，我只能给出一部分意见。”

　　“好吧，只能如此了。”卓尔坦有些闷闷不乐，但他清楚这是群岛自己的事务，外人无法插手。

　　莫斯萨克向几人问好过后，马不停蹄地离开了钝头酒馆，自由兵团和伊斯特拉德王的事情让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可惜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见见那个熊一样高大的汉子，变成熊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呢……”看着德鲁伊离去的背影，丹德里恩感慨道，“那说不定能启发我写一篇神话史诗，尝试着将群岛也纳入北方大陆的神话体系里。”

　　“你还有这一份闲心？”米尔瓦瞥了眼吟游诗人，“我还以为你的精力都用在妓院和那些狗屁不通的淫诗里了。”

　　“这简直就是污蔑！你真应该去一趟牛堡，看看学生们有多么尊敬‘最伟大的诗人’以及‘最风趣幽默的客座教授’丹德里恩的。”吟游诗人自豪地抬起头，“在你们回来之前，我和雷吉斯讨论过永生的话题，我们一致认为只有文字是永生的。”

　　丹德里恩挑起的话题让沉重的氛围变得轻松了一些。大战在即，陌生的世界更是在那扇大门背后，现在他们需要的是做好准备，紧绷的心神对即将到来的战争并无益处。

　　“你竟然不会觉得诗歌是永生的，这多少让我有些惊讶。”杰洛特好奇地看向吟游诗人，“希望你接下来的话，不要是什么无聊的自怨自艾。‘没人能懂诗歌’这样的话我的耳朵已经听起老茧了。”

　　“不，那可不是自怨自艾，那就是事实。”丹德里恩翘起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磨损不堪的鞋底，“诗歌终有一日会被别的东西所替代。当然，我不是说再也没有哪怕一个人看诗歌了，而是之后它恐怕没有现在这样的地位了。等到那个时候，我会把鲁特琴放到一边，做个园丁种很多很多的玫瑰。”

　　“然后将玫瑰送给那些贵族夫人是吧？”

　　“你太了解我了，杰洛特。”吟游诗人用力地拍着猎魔人的肩膀，“我敢说，诗歌有一日或许会被人遗忘，但爱情不会。而表达爱情的方式可以有很多很多种。不过嘛，至少现在人们对诗歌和鲁特琴声的追求还远远没有减少，我还有源源不断地创意可以融进里面。但你们，我的朋友，你、维特、还有维瑟米尔他们，你们这一行可就不一样了。”

　　“猎魔人咋了？”卓尔坦道，“玛哈坎达沃尔无底洞里的怪物，他们一百年都杀不完！”

　　“那两百年呢？三百年呢？”诗人反问，“按照初代猎魔人们的寿命来算，杰洛特再活个两百多年应该不成问题，维特就更远了估计能再多活五十年。”

　　“等那个时候，估计我们就会变得比维瑟米尔还要老，老得走都走不动路。”维特放下之前的忧虑，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

　　“说不定怪物会比你们更快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丹德里恩自信满满地说，“说到底，如果之后不再发生天球交汇，你们猎魔人就是在缓慢但确凿无疑地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你们干得越出色，越尽职尽责，剩下的怪物和工作就越少。我记得杰洛特说过什么来着，你希望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怪物了对吧？但是没有怪物，一个和平安宁的世界，也就是一个不再需要猎魔人的世界了。”

　　“你是说，我们这些看似不死的人，最终会成为别人眼里的怪物？”杰洛特问。

　　“当然，你们现在不就已经是这样了吗？凡事总有个头，无论你喜不喜欢，它总会到头的。”

　　“是啊，总是会到头的。”维特看着窗外逐渐升起的太阳，想到了镜子大师的话。

　　在这场提尔纳丽雅的冒险之后，他还有一场危险之极的旅程。

　　在这场旅程中，年轻的猎魔人将没有任何朋友，甚至没有任何目标，就连镜子大师恐怕也不知道他们要找什么。

　　他们围在火炉边等后太阳彻底升起，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就连一直想要落笔的丹德里恩也开始频频皱眉。

　　如果说之前有德鲁伊陪着他在这边等着朋友们从门后面出来，现在就只有他自己等在门的这边了。

　　“我发觉你有些心事重重，是发生什么了吗？”吸血鬼敏锐地察觉到维特的情绪变化。

　　“雷吉斯，”维特低声道，“你怀疑过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