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五章 梦醒

　　一人一马跑入精灵宫殿外的森林，踩着河的延安从森林的中间穿过。

　　树木和树枝在河面上方交错，挡在希里和伊瓦拉夸克斯的面前，小马的独角撞断一根根树枝，他还不能像他的父母那样让森林跟随自己的意志发生偏移。希里则用折断的树枝像是使剑那样披荆斩棘。

　　独角兽显然要比寻常的马儿更加持久和迅猛，他们很快便穿越了森林的中心。希里在这里看到了茂盛的芦苇和香蒲，清澈的河水里还冒出了一丛丛随波逐流的水生植物。

　　“星星眼，看见了吗？”伊瓦拉夸克斯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这里和你的家乡一样生机勃勃，所以别丧气，你一定能回去的。”

　　“我知道小马，我知道。”希里拍着独角兽的脖颈，像是当初在凯尔莫罕时那样，“我只是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总是想要侵略别的世界，而不是处理眼前的困难。”

　　“我也不清楚，精灵们总是这样。有时候他们表现得十分热爱自然，但在其他的时候，他们又变得极为冷漠，好像对一切除了自己之外的事情都不在乎一样。”

　　“小马，那并非是热爱自然，而是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俯视，你可千万不要被这种态度所欺骗了。他们在花园里种植花卉、树木，任凭蛇虫鼠蚁自然生长，只是因为他们愿意这样。我是说，即便是再怎么邪恶的人，内心都有柔软的一面，只不过当这些东西突破了他们的预料，出现了像是我这样的例外，精灵们就会展露出最为真实、残暴的那一面。”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没错。我对此深有体会。”希里点了点头，想起那个外婆卡兰瑟口中、站在全家肖像画旁边的男人。在得知他的真面目前，“刺猬骑士”多尼一直是她心目中的英雄。

　　“别伤心了，星星眼。”伊瓦拉夸克斯察觉到了希里的情绪变化，安慰道。

　　“小马，我还好。我还有别的家人在，我并不孤单。就算是在提尔纳丽雅，也有你们这些独角兽和我在一起。”感叹过后，希里欲言又止，“你知道吗……”

　　“什么？”

　　“赤杨之王，奥伯伦·穆希塔齐死了。”

　　“你杀了他吗？！”伊瓦拉夸克斯显然相当惊讶，“你能杀了赤杨之王？！我见过许多生命都死在了他的手里！不管是这个世界的还是别的世界，赤杨之王的手上都沾满了鲜血。”

　　“你们为什么不去对付精灵们呢？红色的还有蓝灰色的独角兽都相当的厉害，他们给我的感觉甚至比蒂莎娅老师给我的感觉更加可怕，你们完全能够对付大部分的精灵，就算是阿瓦拉克应该也没办法留住你们。”

　　“你是说兰韦尔普尔古因和菲因斯提尔吗？他们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只是想吓唬你一下罢了。”希里发誓她从伊瓦拉夸克斯传来的心声中听出了笑意，“独角兽从不尝试伤害或者杀死任何生命，那样做就和艾恩·艾尔人没有区别了。我们分散选择不同的道路，只是想要了解混沌魔力的本质，从而寻找彻底解决白霜的办法。从过去到现在，我们改变只有脚下的道路，并非自身。”

　　“真是富含哲理的一句话。如果所有生命都像独角兽那样思考就好了。”

　　“那是不行的，星星眼。”伊瓦拉夸克斯放慢速度，“我问过我父亲同样的问题。他说，有些生物遵循着自我的本能，依靠杀戮来生存，它们没有选择，这就是自然的一部分。但独角兽或者说有智慧的生物，区别于其他生物的关键，就是在于我们拥有选择的权力。我们不能浪费这样的机会。”

　　“你的父亲还真是充满了智慧。”

　　“你的父亲呢？星星眼。”

　　“我爸爸是一个猎魔人，他不会说这样一板一眼的话，但他也从不轻易地对那些有智慧的怪物下手。”

　　风暴渐渐平息，黑暗中闪烁的荧光，让希里看见了水面上荡起的涟漪。几只眼中射出磷光的大鱼冒出头，让她吓了一大跳。

　　“小马。我们要去那个坟墓吗？我没看到有精灵们追过来。”

　　“他们不需要紧跟在我们身后，记得吗？他们掌控了这个世界，你只有在那里才能暂时躲过他们的搜寻。”

　　“我……”希里有些犹豫，“我不是害怕见到尸体，我只是不想看到死亡。”

　　“我也是。”

　　他们穿越了森林，仍旧没有停下脚步，接下来是布满沟壑和溪谷的草地。在毫无光芒的地方，伊瓦拉夸克斯依旧能看清眼前的事物，他带着希里绕着峡谷兜了个圈子，来到另一边。

　　“就是这里。这里能模糊精灵们的感应。”

　　“这儿有什么？”

　　“下去看看吧。”伊瓦拉夸克斯停在峡谷的外面，没打算上前哪怕一步，“星星眼，我就不进去了。我讨厌里面的氛围，那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她跳下马背，听从伊瓦拉夸克斯的建议，走进那幽深的峡谷。

　　地面凹凸不平，只有点点荧光在她的周围飞舞。一个不查，希里险些被脚下的一块石头绊倒。或者说，她以为那只是一块石头。

　　“咔嚓。”这清脆的响声显然不是石头断裂时的声音。

　　在声音响起之后，有个东西从她的脚边滚了过去。那圆石一样的东西白花花的，上面还有两个漆黑的孔洞……

　　希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望向脚边，那绊倒她的“石头”是某种未知生物的一条白骨骨。

　　希里稳住心神，风暴过后的空气里充满了潮湿的水汽，她轻而易举地就从空气中汲取到了水元素的力量。

　　“嗡——”不朽之光从希里的双手间升起，她清晰地看见自己正站在一片骸骨的海洋里。

　　雨水冲刷掉盖在白骨上的泥土，这峡谷没有受到精灵魔法的保护，瓢泼大雨让山体发生了滑坡，掩埋在其下的东西因此显现。

　　“这儿果真是一片坟地。”

　　“没错，星星眼。”伊瓦拉夸克斯走了进来，在白骨堆的外面停下。堆积如山的骸骨。

　　凯尔莫罕的课程很是全面，希里完全能够辨认出那些骨头的种类：胫骨、骨盆、肋骨、股骨以及双眼空洞的头骨。

　　“这里的原住民也是人类吗？”希里十分惊讶。

　　“我不知道，但这个世界原先是有自己的文明的。”伊瓦拉夸克斯打了几个喷嚏，“如果你仔细观察，星星眼。就能在之前的绿洲附近，找到被黄沙掩埋的石碑。那上面的文字和精灵们所用的上古语相似，雕刻在石碑上的形象也是一个人形。”

　　希里壮着胆子捡起脚边的头骨，那上面有一道巨大的剑痕，将头骨从中间劈开了个口子。

　　她仔细地观察着头骨的其他特征，又拿起其它的头骨进行观察，突然就明白躺在这儿的骸骨属于谁了。

　　这些伤痕累累的骨头上有个极为明显的特征：上颌和下颌上面都长着一对尖锐的牙齿，再仔细看的话，能看到这两对尖牙上都有着一个极为细小的孔洞，似乎是为了吸食什么而进化出来的。

　　“这里是吸血鬼的坟地！”希里丢下手里的头骨。

　　“是他们干的。赤杨之王、狐狸和雀鹰，你不要以为狐狸就是无辜的，星星眼。”

　　“凶手！这群凶手！”她朝着夜色大喊，不敢想象如果狂猎大军抵达了北方大陆，又会是怎样一幅地狱的画卷。

　　“我们该走了。”伊瓦拉夸克斯喷出几口鼻息，望向来时的道路，“雀鹰看到了我们逃跑的方向，他一定能想到我们会来到这里。追兵就在身后，星星眼。等我们再跑上几步，我就能传送去父母的那边。”

　　“不，你得自己离开了小马。”

　　“你说什么？星星眼。”独角兽有些慌乱，他前后不停地跺着脚，“我们不会放弃你的，并非因为如果你落在精灵手里，会对世界带来什么样的灾难。而是我们清楚，你的内心纯洁无暇，和你身体里流淌的是精灵之血或者人类之血，没有任何分别。”

　　“不，小马。我必须要离开你们。”希里在泥土里看到了一个剑柄，“独角兽既然和我一样拥有那种改变诸界的力量，那么你们的未来也同样危险。我不能再拖累你们了，我得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她双手抓住那剑柄，用力将其从骨堆和泥土堆中抽出来。

　　这是一把黑漆漆的细剑，剑身看上去并非是金属的材质，倒像是某种水晶或者石头。

　　“星星眼，这对你来说是个陌生的世界。它看似美丽，但实际上却充满了危险。就像之前在河里漂浮着的大鱼，它看上去无害，在阳光下鳞片甚至会闪烁出七彩的光芒，但实际上它对于你来说是有毒的。跟我走吧，这世界很大，还有很多地方能躲藏。”

　　“不，还记得吗？”希里摇了摇头，将混沌魔力尝试着导入这把不知名的吸血鬼之剑中。

　　细剑亮起微微的白光，她成功了。

　　“记得什么？”

　　“我们之所以与其他生物有所分别，是因为我们有着选择的权力。”她坚定地说。

　　希里身上光芒闪动，上古之血在她的身体里沸腾。

　　我是诸界的主宰。我是上古血脉的继承者。我是希达哈尔之女劳拉·朵伦的后裔。

　　她的眼前闪过一道碧绿色的光芒，紧接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星星眼！”伊瓦拉夸克斯环顾四周，企图寻找希里的踪迹，但这里到处都充斥着死亡的气息，他也不能像精灵那样感应到上古之血的存在。

　　于是，伊瓦拉夸克斯向着峡谷之外狂奔，他要将希里的选择告诉自己的父亲，他想知道这是不是那个象征着白霜终结的片段。

　　————

　　“希里！”

　　叶奈法在蓝山深处的塔楼上猛然惊醒，她看到窗外已没有了月色，晨曦的光辉在东边的地平线下闪烁。

　　“你梦见什么了？”蒂莎娅看向自己最骄傲的学生，暂时放下了镌刻魔法阵的工作。

　　叶奈法长出了一口气，她的内衣几乎被汗水完全打湿。女术士下意识地看向窗边，那里已经没有了猎魔人的身影。

　　“他不在那里。”蒂莎娅语气平静，如同在述说一件喝水吃饭的寻常事，“很抱歉，我不是故意探知你内心的，但像我这样强大的女术士几乎无法控制那不可抑制的好奇心，所以……你明白的，我知道了一切。”

　　叶奈法此时没工夫和对方在这上面争论，但既然蒂莎娅得知了昨夜发生的一切，那么她是否也听到了那声穿越门扉的呼唤？

　　怀着这样的疑惑，她连忙问道：“蒂莎娅，你是否……是否察觉到了这道传送门背后的变化？”

　　“没错，你没听错，”蒂莎娅肯定地点着头，“包括那个穿越梦境而来的猎魔人也没有听错。在那个时候，这道精灵的传送门的确发生了某种变化。我怀疑是上古之血的力量，因为已知的魔法根本没办法做到那种事。”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叶奈法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来不及拍就跑下塔楼，“我去通知猎魔人，蒂莎娅老师请你做好开启传送门的准备。”

　　“真是性急的小妮子。”蒂莎娅笑着摇头，“从第一次见你到现在，就一直是这副样子。女术士的修养呢？我该继续工作了，总不能让学生们感到失望才是。”

　　她双手冒出光芒，那刻满整个地面的法阵继续完善起来。

　　但就在这时，蒂莎娅·德·维瑞斯察觉到了一丝古怪的气息。

　　那就像是她认为自己已经成长为一个优秀的女术士后，初次触及“混沌魔力”象征的门扉后的感觉。

　　冰冷、虚无、深邃。

　　不带任何生命或者事物的气息，却又像是包含了万事万物。

　　“到底是哪里发生了变化？”蒂莎娅眉头紧锁，透过窗看向西边，“对了，那个维特去哪里了？我还以为通过梦境来和我们建立沟通的人会是他呢。”

请假条

　　调整思路，恳请各位读者大大再等候一天，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