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三章 赤杨之王
巫师:猎魔人法印大师 · 空庭织雨 · 4,152 字
希里知道麻药粉,这东西会让人上瘾,会让人感受到强烈的刺激从而忘记很多不想要记住的事情,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就像是将斧子丢向天空,使用麻药粉的人想要逃避的东西不会消失,而是会以比之前更加痛苦的方式,狠狠地坠落,砸出个血肉模糊。
奥伯伦王显然尝过数次斧子的滋味,以至于他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不低的抗药性。但这一次,为了克服他那该死的尊严和精灵的骄傲,他服用了不少剂量的上等麻药粉。这东西比他之前尝过的都要强,是艾瑞汀交给他的。
他从躺椅上站起来,令人目眩的欢快感占据了全身,令他左右摇晃。
眼前的人影更是不断地在希达哈尔和劳拉·朵伦之间切换,色彩和从门缝间透过的光亮刺痛了双目,连同他的嗅觉都变得灵敏,各种气息窜进他的鼻中,声音也刺耳到无法忍受,一切都虚幻不实,转瞬即逝,如同落下的斧刃上折射出的彩虹。
“劳拉……”他的右手伸向希里,左手则扯着宽松袍子的领口,摸了摸脖子上冒起的青筋,仿佛那上面挂着的金颈环已经紧到让他无法呼吸了。
“我不是劳拉·朵伦,我是希里,辛特拉公主希瑞菈。”希里厌恶地看着眼前这个沉迷在逃避之梦里的精灵王者,想起了独角兽们对他的形容词——活尸。
这个已经存活了超过六百五十年的精灵早已疲惫不堪,或许让他依旧保持着呼吸,没有掐断自己脖子的原因,就是希望见到上古之血的回归。精灵族群和这个世界的死活,他根本就不在意。
“Cáemm a me,Luned。”他又招了招手,随后似乎想起来眼前的人是希里,他便用通用语补充了一遍,“过来我这边,我的女士。”
希里朝他走了过去,握紧匕首柄的手颤抖着。
“我们应该继续之前的约定,在你将上古之血重新还给我们之后,我会让克利凡·艾斯平(即阿瓦拉克)放你回去,吉薇艾儿。”他的眼里恢复了一丝清明,呼吸中却透露出死亡的气息。
“我不会和你做那种事,”希里坚定地说,“因为我根本就不爱你,不爱你们这些精灵。”
“我也不想和你做那种事,你让我想起我的妻子、我的女儿。但一切都没有办法,那也不需要经过爱的批准,没有哪个为‘爱’而生的神呆在天上注视这一切。”奥伯伦重重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直视希里的双眼,眼中有了生气,“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不像艾瑞汀那样对人类充满了否定,我相信劳拉的离开也是命运对她的启迪……而现在,命运该对我们有所青睐了。”
他尝试着靠近希里,伸手想要抚摸那与希达哈尔和劳拉·朵伦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庞。希里站在原地,缓缓拔出匕首,心里发狠想要就这样给他一个教训。
谁知,奥伯伦摇晃了几下,脚下一个没站稳,重重地摔倒在了躺椅上。可那椅子就连嘎吱的声音都没有响起。
“你快死了,奥伯伦王。”希里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其中掺杂着憎恨、愤怒……还有一丝的怜悯。
“没错,我快要死了。”他试图抬起手,却又失败了,无力地垂向地面,“但这不全是坏事,因为结束过后,会有新的开始。艾恩·艾尔族在我手里太久了,它就和我一样是个即将走入坟墓的活死人。”
窗外传来悠长的雷声,风暴仍在远处肆虐,但它正在飞速逼近,如同白霜派出的先遣部队。
“我能否问你一个问题。”希里道。
“说吧,吉薇艾儿。”
“你们创造、追寻上古之血都是因为精灵贤者伊丝琳妮的预言吧?”
“Aen Ithlinnespeath(伊丝琳妮预言),”奥伯伦看向窗外的风暴,低声道:“‘须知,剑与斧之时已近,其为寒狼风雪之纪元。白霜与白光之时将至,其为疯狂与轻蔑之时代:Tedd Deireddh,终结的时代。世界将于寒霜中死去,并于新日下重生。那亦是Hen Ichaer——上古之血——撒下重生之种之时。此种不会萌芽,却将燃起烈焰。’”
希里点了点头,道:“这和我知道的预言内容丝毫不差,最多也就是翻译的差别。那么我想知道,那位做出预言的贤者如今身在何处,为何就连所谓的神明都不信仰的你们,会如此笃信她的预言?”
“伊丝琳妮·艾格里,艾**恩之女,末日的初言者,带来死亡的先知……她早已成为了群星的一部分,被埋葬在克利凡·艾斯平带你去的那个巨石阵的下面,和她的父亲一起。而我的劳拉,也葬在那下面。我们为何会如此相信她?因为你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几乎都写在她的预言里。”
“一切?”
“不止是过去,还包括未来,但那不是你现在能知道的事。在独角兽们还为我们拉动纳吉尔法时,她就告诉了我总有一日他们会逃脱我们的控制。也预言了我的女儿会去往你们的世界,在那个时候,我们甚至还未想过要如何去应对白霜……而离现在最近的一次,就是发生在北方大陆的两次尼弗迦德侵略战争。”
“你们在几百年前就知道了这两次的战争?”即便生活在提尔纳丽雅的这些天里,希里每天都因为精灵的可怕而震惊,但如此强大的预言能力还是刷新了她的认知。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并不尊重除了生命、死亡、命运……之外其它的神明了吗?因为人们所见到的那些神迹,我们用上古魔法统统都能实现。当你能用自己手中的力量做到几乎一切的时候,那些东西在你眼里就失去了神秘性。”
奥伯伦的语速和动作开始变慢了,希里知道他即将走向生命的尽头,于是更加迫不及待地问:“那你们为什么不能解决白霜?那是死亡还是命运?”
“白霜是终结与开始,既是死亡也是死亡。而上古之血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我们顺利地度过那终末的时刻,迎来崭新的时代。咳咳……咳咳咳!”奥伯伦感觉到自己的喉管处涌出一股铁锈味,但他强忍着痛苦将血水咽了下去。
“那我要怎么去解决它?”
“什么?”奥伯伦没有听见,在麻药粉的效果消退后,他的感官不可抑制地衰弱了下去,脸色更是苍白的不成样子。
“我说,既然伊丝琳妮的预言中说上古之血能在白霜过后撒下重生的种子,那么我要怎么做才能才能让白霜消失,或者让所有人都度过那个时刻?”
奥伯伦艰难地偏过脖子,看着希里,缓慢地说道:“艾瑞汀和克利凡·艾斯平都说你不像劳拉,不过我觉得你倒是和她有着同样的倔强。但不幸的是,没人知道该怎么让白霜停下,不管是我还是伊丝琳妮,我们没有一点头绪。”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知道为什么你穿过传送门见到的第一个精灵是克利凡·艾斯平吗?因为他常年守在托尔·吉薇艾儿上,不断穿越塔内的传送门前往数个早就被我们放弃的世界,观察白霜肆虐后那边世界的变化,以及研究如何让白霜彻底地停下,不再紧咬在我们身后。”
希里陷入了沉默,感受到无边无际的绝望正将自己包围。如果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白霜,那么她抗争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发生于北方大陆上的战争,以及那些因此而死去的人们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在奥伯伦躺椅旁边的地上坐下,面对一个即将步入坟墓的精灵,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你似乎陷入了虚无的陷阱里,”即便走到了生命的最后阶段,活过六百五十载岁月的奥伯伦王依旧保持着精灵王者的洞察,“千万不要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那正是白霜所附带的最可怕的噩梦。”
“可是我们毫无办法……其实我不该问你这个问题,毕竟如果你们真的能解决掉白霜,就不会选择让上古血脉延续下去,导致劳拉·朵伦离开这里了。”
“你很聪明,吉薇艾儿。”赤杨之王叹息道,“其实我不想死。但好像没有什么办法,死亡已无可避免。我原本以为六百五十年的人生,近三百年的征服岁月,已经让我熟悉了生命的不断流逝。我活得太久了,早已知晓了一切,也厌倦了一切,我本以为自己已然了无遗憾,但谁能想到呢……
现在,在这个我即将触摸到死亡那冰冷的刀尖时,却感觉到了遗憾。但我清楚,我的时间已经不够让我看到遗憾被弥补的征兆了。你还想知道我还有什么感受吗?吉薇艾儿。靠近点,我小声告诉你,把它当作我们之间的秘密吧。”
奥伯伦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语气里却散发出一丝慈祥。
希里靠近他,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和手臂。
“我害怕了。”奥伯伦低声道。
“我知道。”
“我以为我不害怕,但……”他开始有些喘不上气了,“呼——呼——你还在吗?吉薇艾儿。”
“我在。”
“Va faill,Zireael(永别了,雨燕)。”
“去找你的家人吧,赤杨之王。”
卧室再次被黑暗和寂静所笼罩,她再也没办法在呼啸的风暴中听到精灵王者的呼吸声了。
希里飞快地跑下大理石的阶梯,如今的情况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但依旧需要逃离这里。她可不认为没有了奥伯伦王,阿瓦拉克和艾瑞汀就会放她回去,等待她的一定是另一个血脉纯洁的男性精灵,不会改变。
她在塔楼下的溪流边找到一艘停泊的小船,她解开船上的缆绳,用船桨将小船撑离岸边。
风暴与雷霆在宫殿的上空呼啸,被一层薄薄的魔法屏障挡在外面。正如奥伯伦所言,他们早就能通过上古魔法做到与神明相似的神迹了。
小船无声无息地顺流而下,在黑暗的宫殿下方穿行。精灵宫殿如同它的主人一般陷入了死寂,只有那些露台上屹立的雕像用冰冷又死气沉沉的眼睛注视着她,看着她顺着河流逃离。
希里和伊瓦拉夸克斯有过计划,小马会在他最能隐藏自身存在的河边等候她的到来。
第一座桥,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从这里逃离时,那些精灵嘲笑她的地方。
第二座桥,是她在无奈之下,不得不假装听从阿瓦拉克建议的地方。
第三座桥……
“咔嚓!”夜空亮起一道闪电。片刻过后,雷霆在天空炸响。
希里看见在第三座桥上,站着一个漆黑又高大的身影,身穿的骷髅盔甲上反射出雷霆的微光。
他从桥上跳上船首,沉重的身体压得小船摇晃不止。
希里立即丢下船桨,拔出腰间的匕首。
“你用那个东西可没办法逃离保护自己。”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的声音,在骷髅面具下显得十分地沉闷,“看起来,你不打算回到我们之中。”
他平静地拔出剑,立在原地。
在雷光的照耀下,她看清了“雀鹰”手中的武器。
那是一柄造型像是闪电的长剑,两道齿刃一般的凸起并不对称地分布于剑刃的左右。尽管这把剑是希里没见过的奇形怪状,但毋庸置疑的是,它的锋利程度不亚于她所见过的任何一把猎魔人钢剑。
“我不属于这里,我要离开。”希里没有后退,船继续前行着,她只需要拖住时间就可以了。而艾瑞汀虽然也掌握了一些战斗用的上古魔法,但显然没法像阿瓦拉克那样,洞察到她的内心。
她还有机会。
“等到你将上古之血还给我们,你想去哪里都无所谓。”
“没门儿。”希里双手握紧匕首,直指艾瑞汀。
“放下武器,跟我回去,吉薇艾儿。奥伯伦王就在卧室里等你,今晚他满脑子都是渴望与欲求,而我向你保证,那过程一点都不痛苦,甚至还伴随着无比的快活。”
“那你应该去陪他的。”希里道,“而且,如果你再谨慎一点就会发现,你给他的麻药粉太多了。或者说,你早就知道过量服用的后果了。”
“你说什么?”
“他死了。”
闪电照亮夜空,面具下的艾瑞汀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