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一章 巨人巢穴

　　将尸体与骸骨从铁钩上取下堆砌到一旁后，铸造坊内便只剩下了中间的祭坛。

　　一个巨大的、熊科动物的头骨被摆在祭坛上，头骨上披着棕色的熊皮，凝固的鲜血将熊皮沾到了上面，在那头骨的之前还摆着吃剩下的人类血肉。

　　“咋回事？难不成这些肉是这玩意儿吃掉的？”卓尔坦用手中的锤子试探性地捅了捅祭坛上的巨熊头骨，“该不会等到咱们推翻祭坛，这玩意儿会跳起来把我们都吃掉吧？！”

　　“别想太多，这头骨的牙齿干净地就像外面淡水湖里的石头。这大概就只是一个象征，并不是真的斯瓦勃洛。”雷吉斯走上前去检查起巨熊头骨，“不过……这上面确实残留着混沌魔力的痕迹，而且这么大的熊头骨，我还是第一次见。在你们的狩猎生涯里，有遇到过巨熊之类的怪物吗？”

　　“没怎么见过，”杰洛特摇摇头，“诅咒能将被诅咒者变化为施法者想要的模样，熊、狼、猪……等等，前几年我还在维登王国救过一个被人变成鸬鹚的男爵。不过，由人释放的诅咒通常会带有后遗症和外化的动物特征，比如那位‘鸬鹚’男爵在变回人形之后，就染上了食用生鱼的习惯。”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身上没有外化的棕熊特征，这说明诅咒一定是来自那个邪神，而不是什么莫名其妙藏在岛上的邪恶巫婆？”米尔瓦问。

　　“只是通常而已。先把这个祭坛毁掉吧。”杰洛特对着维特说道。

　　“嗯，你们让开点，我把那些尸体和祭坛一起烧成灰算了。”

　　众人散开，维特对着祭坛抬起了左手。

　　雷吉斯感受到一股堪称庞大的混沌魔力的洪流，向着猎魔人的手心汇聚，周围的气温开始升高，那些挂在屋檐下的冰柱开始融化、滴水……

　　“啪！”冰柱落到地上，砸出雪花般的碎片。而与此同时，炽热的白色烈焰从维特的手心喷射而出。

　　“太阳”再一次在地面出现，将一切邪恶与黑暗统统消灭。但在太阳照射不到的地方，黑暗依旧存在，如影随形。

　　一切的一切在火焰中化为飞灰，而当巨熊头骨和熊皮化成灰烬的瞬间。

　　一道如同站立着的熊的阴影，从火焰中站立了起来。

　　“我就说吧，那邪神真藏在这里面！”卓尔坦举起手里的锤子，却站在原地停滞不前。

　　他知道如果连火焰都没办法消灭这怪物，那么自己的锤子应该也起不到什么用处，但矮人依旧不愿退缩。

　　米尔瓦飞快地拔出箭筒里的箭矢，拉满弓弦朝着那阴影就射了过去。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尾羽在还未靠近火焰之前便被点燃，然而哪怕是带着火焰的箭矢，也只是穿过了那熊一般的阴影，钉在了后面的墙上。

　　“该死的，没用！还浪费了我的一根箭。雷吉斯，想想办法！你活了这么多年，总会有面对现在局面的办法吧？”

　　“当然有。”雷吉斯轻松地耸耸肩，“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等着它自己消失。”

　　几人将目光投向那阴影，那如同巨人般高大的影子的头部，是一个面目狰狞、有着尖锐牙齿的熊头。

　　它朝着几人无声地咆哮了几下，随后便在火焰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死了？”卓尔坦试探着询问。

　　“这东西就没有活过，又怎么能算是死了。”吸血鬼笑道，“你们难道就不好奇这个世界之外是什么样子吗？”

　　“世界之外？是海吧？”卓尔坦道，“就像我没离开玛哈坎以前，以为世界就是由那么些个矿洞和雪山组成的。第一次见到人类的时候，我还以为那是个吃错了药才长得这么高的矮人！哈哈！”

　　“我说的是，世界和世界之外的地方。就比如从北方大陆到史凯利格群岛，我们会行驶过一片波涛汹涌的海洋，那么从精灵的‘提尔纳丽雅’到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又会‘经过’一片怎样的海洋呢？”

　　米尔瓦不解地说道：“我没搞懂你的意思，但按照你们之前说的，精灵们并不是被天球交汇以外送到这个世界，而是自己打开传送门过来的吧？那这中间的距离不就是传送门吗？不然还能是什么？”

　　“这存在于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地方，被暗影长者们叫做：外层世界。”雷吉斯看了维特一眼，继续说道：“据说恶魔们居住在这样的外层世界，因为天球交汇而降临，以实体或非实体的形态出现在我们的世界，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总的来说，这些所谓的‘恶魔’，不过是另一种生物罢了。”

　　“这么说，那个斯瓦勃洛不过是一种能赋予人们变熊能力的恶魔？”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我虽然不是特别了解《恶魔学》，但基本可以保证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邪神，而只是一个恶魔罢了。”雷吉斯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看着铸造坊外的莫朵夫三人，“曾经的史凯利格人可能将诅咒当成了‘神的赐福’来信仰，然而一切罪恶的根源，说不定就是来自那个恶魔。”

　　“走吧，我们在这里的工作完成了。”杰洛特打断几人的长篇大论，“把这里的位置告诉莫斯萨克，他会过来收尾的。”

　　五人推开铸造坊的门，发现原本神色暗淡的莫朵夫重新振作了起来，拿着剑朝向威尔海姆一行人离去的方向。

　　克努特和西奥多也站到了他的身后，尽管他们的眼中依然带着恐惧与不解，但也不再一心想着如何逃避。

　　“出发吧，猎魔人。”莫朵夫道，“我们乌德维克岛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先去解决那头巨人吧。”

　　“虽然看上去那个威尔海姆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鉴于之前你们两人的争论，我觉得你们不要出现在那里比较好。”维特直白地说。

　　“这是我的决定，会面对什么样的后果我也会自己承担。史凯利格人不会两次毁于同一股海浪，只要船长和水手不死，被打散的舰船终于有一日会重新出航。”

　　一只巨鹰从高处的山崖上飞下，在淡水湖的上方打转，放声啼鸣。莫朵夫抬起头，看了眼山峰，一朵乌云缓缓从远处的群山后飘来。

　　“暴风雨要来了。猎魔人，海上的风浪永不停歇，群岛就是我们永远不会被掀翻的大船。”

　　雷吉斯道：“那就走吧，既然连死都不怕，那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们绕着淡水湖前行，越发寒冷的天气在长满苔藓的岩石上涂抹出一层冰霜，让本就滑腻的岩石变得如同冰面那般无处下脚。

　　莫朵夫三人凭着对这种地形的熟悉很轻松地走了过去。维特和杰洛特踩在石头上，好几次差点摔倒。卓尔坦更是不堪，要不是雷吉斯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后颈，矮人一定会像个酒桶一样，轱辘轱辘地滚进湖里。

　　出人意料的是米尔瓦，生活在布洛克莱昂里的女猎手，似乎领悟了平衡的真谛。她在冰面上如履平地，轻而易举地通过了。

　　“幸好丹德里恩不在这里，”她大笑着说，“要不然的话，他一定会将这一幕编进诗歌里，得让所有人都看到你们这副样子才行！”

　　“别说风凉话了，米尔瓦。拉我一把。”矮人朝着她伸出手。

　　“现在知道要找我帮忙了？”米尔瓦拉着卓尔坦通过滑腻的冰面，问道：“我很好奇啊，难道玛哈坎的高山上没有这样的地形？你们是怎么通过的？手拉着手？”

　　矮人低头看着地面，颤颤巍巍地迈出脚步，说道：“在山上我们有专门的鞋，这次我没带来，谁知道在史凯利格也能用上那玩意儿。”

　　“当你面对未知时，就应该做好一切的准备。”

　　“嘿！你还说我呢维特，你也就比我好上一点而已！”

　　穿过难走的小道，他们来到一处洞穴的门口。尸体腐烂的气味从洞穴里面飘出来，还有蝙蝠以及一些小型生物的粪便的臭味。

　　维特摸了摸鼻子，猛地呼出几口气。

　　“有时候，嗅觉过于灵敏也不是一件好事。”

　　“是啊，”杰洛特深以为然，“我甚至还能闻出来是哪几种动物的臭味，该死的。”

　　“看来你进过的洞穴不在少数，还好我只对血腥味敏感。”吸血鬼笑道，“洞里有新鲜的血腥味，不出所料就是寒冰巨人的巢穴。”

　　“地上还有那几头熊人的脚印和毛发。”维特从岩石的缝隙间，扯出几根棕色的硬毛，“该进去了。我和杰洛特走前面，你们跟着。”

　　雷吉斯看着维特和杰洛特从腰间的厚口袋里取出几管试剂，还有一瓶微微发红的剑油。

　　“先用食人魔剑油吧，”杰洛特将微红的剑油涂抹在银剑上，“我不觉得那些狂战士能这么轻松地解决掉寒冰巨人。”

　　“嗯。”维特仰头喝下猫眼药水和佩特里的魔药。

　　他的眼白肉眼可见地变成了一片漆黑，脸上更是浮现出如同蛛网般的印记，那些是凸出的毛细血管。

　　“你们……你们不是能在黑暗中看见吗？”克努特惊慌失措地问道，眼前的两个猎魔人此时在他的心里，就和之前变成熊的威尔海姆没有区别。

　　“只是能看得稍远一点，但要真的看清黑暗中的一切，还是要借助魔药的帮助。”维特解释道，“你们也得跟着进去，洞口并不安全，巨人可能会在战斗中召唤来女海妖。”

　　“但……我……我们，那里面不是巨人就是变成熊的狂战士。猎魔人大师，我们该怎么办？”西奥多害怕地问道，他的双眼因为恐惧而渐渐睁大。

　　“跟在后面，雷吉斯会保护你们。”杰洛特冷漠地说道，他喝下了猫眼药水和之前刚炼制好的海克娜煎药，面容也与维特一样，如同开裂的惨白玻璃。

　　“混蛋，西奥多，别像个没种的杂碎！”莫朵夫握住剑的手心不断冒汗，但依旧强撑着，“记住我们是乌德维克岛的岛民，没人能让我们离开自己的岛屿，怪物也不行！”

　　洞穴的顶部倒挂着成群结队的蝙蝠，地上除了巨人和狂战士们的脚印之外，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蝙蝠粪便。

　　吸血鬼脸上顿时露出无奈的表情。尽管他早已解释过自己的种群和蝙蝠没有任何关系，但相似的习性和吸血的传闻，还是让几人不由自主地看向雷吉斯。

　　“别让我解释第二次，继续前进，我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声响。”

　　如他所言，洞穴的深处吹出的微弱寒风中，掺杂着数道愤怒的咆哮。

　　随着他们走下陡峭的斜坡，潺潺的流水声折射出几缕从山洞的另一个出口射入的光线。

　　一切在维特的眼里都是灰白色的，但他还是能辨认出洞穴里，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废弃舰船的桅杆、甲板和锚头之类的东西，就像是一个人在布置自己的家。

　　他将自己看到的东西说给几人听，杰洛特点了点头，道：“既然巨人和巨魔都被猎魔人前辈们分进食人魔的类别里，就说明它们有着一些共通性。的确有一些巨魔能够和人沟通，甚至被人所雇佣，不过这种情况我还没在巨人身上见到过。我们还是别做第一个冒险的人吧。”

　　“如果那该死的巨人可以交流，我们就不会只剩下几个村子了。还有家族的城堡，几年前就被它给毁掉了。”莫朵夫板着脸说道。

　　走下斜坡，一间极为宽敞的石室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这里很是开阔，到处都是巨大的滴水石、石笋和石柱。一些石柱被巨人所推倒，使得石室像是个隐秘的石头迷宫。

　　“吼！吼啊！”不知是熊还是巨人的咆哮声从石室的另一头传来，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携带着浓郁血腥味的微风，从左右两边各立着一个柱状石笋的地方吹来，显然居住在其中的巨人，将这里当作了他“宫殿”的大门。

　　维特转头对着莫朵夫说道：“如果你的人没从熊的状态恢复，就不要怪我们对他们动手了。”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