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章 乌德维克岛真正的岛民

　　莫朵夫朝铸造坊靠了过去，从窗口处照射出来的烛光和闪动的人影，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

　　“想来也只有从水里潜入，才能走到我们的前面。”他转头看向淡水湖的岸边，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湖水中延续上岸，进入其中。

　　“当心点，莫朵夫。”克努特拉住了他，“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向你的父亲哈罗德交代？”

　　莫朵夫甩开克努特的手，冷漠又决绝地说道：“很简单，提着那几个混蛋的熊脑袋过去就行了。在他们决心成为斯瓦勃洛的邪教信徒之后，就不再是史凯利格群岛的岛民了，而是令人厌恶的维尔卡人！”

　　“不，我向你保证，莫朵夫。”西奥多也赶了上来，“威尔海姆他们永远都是托达洛赫家族最忠诚的战士，没有任何事情能改变这一点。”

　　“哼，还用我向你们重提群岛法则里的内容吗？经受过斯瓦勃洛‘祝福’的狂战士，会吃下致幻的蘑菇，然后被潜伏在洞穴里的巨熊吃掉，随后巨熊的毛发会逐渐脱落，牙齿和利爪也会收进身体里，开始重新变为人形……”

　　随着莫朵夫的讲述，克努特和西奥多的眼中出现一抹恐惧的神色，他们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

　　“你们告诉我！”莫朵夫质问道，“这些毛发脱落，重新变为人形的怪物，究竟是维尔卡人变成的巨熊，还是这些巨熊最后变成了维尔卡人？！”

　　铸造坊的门被“嘭”的一下打开，威尔海姆那高大的身影遮住了背后在风中晃动的烛火。

　　克努特和西奥多用之前看腐食魔一样的眼神，盯着高大的威尔海姆。他们心中不停回荡着莫朵夫的那句话：究竟是维尔卡人变成了巨熊，还是这些巨熊变成了维尔卡人。

　　“那些猎魔人呢？乖乖离开了吗？”威尔海姆的语气有些冰冷，甚至缺少了对于一位家族继承人的尊敬。

　　“他们还在那里。”莫朵夫向后微微转头。

　　威尔海姆皱起眉头，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莫朵夫，这件事和那些人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你知道的。乌德维克岛的事情只能由我们自己解决，托达洛赫家族不能在群岛的其他岛民面前展示出自己的软弱，不能让德拉蒙家族的那些混蛋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他几乎是咆哮着吼出了这句话。

　　“难道你准备变成熊去阻止德拉蒙家族过来的人吗？！”莫朵夫一步不让，怒视着威尔海姆的双眼，“还是说，你打算将所有的知情者也杀掉？不成为维尔卡人就成为你们口中的食物吗？”

　　“莫朵夫，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需要的只有力量。”呼啸的寒风似乎驱散了威尔海姆心中的愤怒，“我听到你之前说的话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绝对没有臣服于斯瓦勃洛，我们永远都是托达洛赫家族的战士，永远忠于乌德维克岛上的领袖！”

　　“那你们应该动用自己手里的武器，相信身上的护甲和背后的战友，而不是将他们当作自己的储备粮！”

　　“我们从未对任何一个托达洛赫家族的人动手，用于献祭的活人是德拉蒙家族的杂碎，还有那些女海妖的血肉。”威尔海姆似乎早已划定了一条坚守的底线，他看着莫朵夫说道：“放心好了，在解决完寒冰巨人后，我们会留在这山上以及岛的东面，成为托达洛赫家族最强大的武器，除掉岛上的怪物，赶走私自上岛的混蛋。”

　　“汉姆多尔的后代不需要你们‘维尔卡人’的帮助！岛民会寻找自己的出路，无论是求助于其他家族还是雇佣北方大陆的猎魔人，我们总会解决乌德维克岛的麻烦！”

　　“懦夫！这才是真正的背叛！”威尔海姆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双眼变得通红，如同野兽一般死死地盯着莫朵夫。

　　“威尔海姆，你要做什么？！”克努特和西奥多挡在两人之间，“还记得你说的吗？你们向斯瓦勃洛献祭的原因，是守护住托达洛赫家族、守护乌德维克岛的荣誉！”

　　剑拔弩张的气氛吸引了所有人，就连在矿洞口站着的猎魔人们也将目光投了过来，更别说铸造坊内的其他狂战士们了，他们纷纷站到威尔海姆的身后，表达着自己的立场。

　　“怎么？你们都要和我作对？难道忘记了自己立下的誓言？”莫朵夫冷漠又痛心地看着狂战士们，“‘誓死守护乌德维克岛。’原来不过是一句空话！”

　　“我们从未遗忘曾立下的誓言，但如今抛弃乌德维克岛，抛弃这片祖先赐予我们的土地的人，是你们！”威尔海姆双目圆瞪，“你，莫朵夫·托达洛赫，还有你的父亲，哈罗德·托达洛赫。在几年前寒冰巨人出现的时候，可曾记得在你手下的这些岛民？你和你的父亲、母亲，姓托达洛赫的每一个人在那天夜里就坐船去了史派克鲁格岛，留我们在岛上面对那巨人，守护你们的城堡！”

　　“住嘴！我们只是先将老弱病残安顿到了布洛克瓦尔家族的岛上，随后便开船回来了。”莫朵夫愤怒地用手指着威尔海姆，“我和我的父亲，城堡里的每一个男人都没有离开，没有一个人因为寒冰巨人而退缩。”

　　“可笑，这样的话，你留给那些死掉的人说吧。厄洛斯、艾利森、吉安卢卡、加克、沃尔夫冈、霍尔……”威尔海姆记得每一个死去战友的名字，因为他亲手将他们残缺的尸体点燃，然后把燃烧后的灰烬洒向大海。

　　而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托达洛赫的人们要么在逃离的船上，要么躲在坚固的城堡里。

　　“我也记得死掉的每一个人，不要以为就只有你在乎他们！”莫朵夫喊道，“托达洛赫从未放弃过乌德维克岛，不管是几百年前还是现在，这里永远都是我们的家。”

　　“家？你的家不过是那座海边的城堡。乌德维克岛真正的岛民是我们这些生活在海边，捕鱼为生的普通人，我们离开海边就没法养活自己的孩子，没法站在父亲母亲曾站在的土地上。你们可以靠着家族之间的协议，得到布兰王的承诺和保护，我们呢？除了弗蕾雅的女祭司和慈悲为怀的德鲁伊，谁还记得我们的死活？”

　　莫朵夫对此哑口无言，他几乎无法反驳。那可怕的寒冰巨人已经成为了他的梦魇，他在几年前因为恐惧而逃离。

　　而现在，他也没有完全面对巨人的把握。

　　威尔海姆继续说道：“在你从史派克鲁格岛到这里之前，没有一个人死于巨人的袭击。海里克、艾利和朱利奥本可以活下来的，我们只是因为巡逻来晚了一步，看见的便只有他们的尸体了。我知道你不能理解我们的选择，我们也从未想过向你解释……”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回到乌德维克岛？不该保护家族的岛民？”莫朵夫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这不是你们托达洛赫家族的领地！你们和当初离开这里的德拉蒙家族没有区别，我们会捍卫这片自己的土地！”

　　威尔海姆咆哮起来，他的身体几乎在瞬间便拔高了一两个头，浑身上下更是冒出了又粗又硬的毛发。

　　“威尔海姆，你要做什么？！还记得你的承诺吗？你要誓死守护这里！”克努特颤颤巍巍地拦在莫朵夫身前，西奥多则害怕地躲到了一边。

　　熊形态的威尔海姆身材高大，匕首一般的尖牙从口中伸了出来，手上更是长出了锋利的爪子。

　　“吼……”他仅剩的半张还未变化为熊的人脸呼出一口热气，眼中不断闪烁着嗜血的狂暴与理智，“我们……我们会解决那怪物，然后离开这里。别跟过来，滚开！吼啊！”

　　随着变化为熊的威尔海姆的嚎叫，他身后的六个狂战士们便也紧随其后，跑向了湖边的巨人巢穴。

　　莫朵夫站在原地，瞳孔不断地颤抖。他不敢阻拦这些狂战士，但家族的荣誉也让他无法放下手中的剑。

　　“看来他们的劝降失败了。”米尔瓦道，她拍了拍屁股从地上站了起来。

　　“一定会失败的。”听觉敏锐的维特早已知晓了谈话的细节，“一边为了所谓的‘荣誉’，一边为了生存，是无论如何都谈不到一起去的。”

　　“现在怎么办？”卓尔坦站在石头上眺望，“我看那些熊人没想着袭击莫朵夫，只是在逃跑？看来莫斯萨克也不全对，还是有人能在变成熊后保持理智的。”

　　“他们是去消灭巨人了。”同样听到几人交谈的雷吉斯说道，“这不得不让我感到佩服，比起只会说空口白话的家族继承人，这些生活在这里的岛民才是更值得尊敬的人。”

　　“前提是他们不要肆意伤害其他的无辜者。走吧，别说风凉话了，既然答应了莫斯萨克，那么就得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杰洛特率先走上前去。

　　在靠近的过程中，维特向吸血鬼问道：“雷吉斯，在洞里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的情况？我听他们提到了藏有巨熊的洞穴，那好像是狂战士们向斯瓦勃洛献祭、获得力量的地方，矿洞里有吗？”

　　“没有发现，如果真像是德鲁伊说的那样血腥残忍，不可能没有气味的残留。”雷吉斯摇了摇头，“这只能说明他们献祭的地方不在洞里，倒是那座铸造坊十分可疑。”

　　“嗯，过去瞧瞧吧。”

　　几人跟了上去，当他们到达铸造坊外时，莫朵夫三人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宛如被冰封的雕塑。

　　“害怕了？小子。”卓尔坦抱着双臂笑起来，“至少还活着不是吗？那就还有机会为了荣誉而送死，成熟点吧。”

　　“咣当。”莫朵夫手上的剑掉在了地上，西奥多和克努特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你们，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是狂战士的？”莫朵夫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恐惧，但僵硬的脸上做不出哪怕半个轻松的表情。

　　“最初只是怀疑。”维特道，“刚见面的时候，女海妖以及它们的魔法器官让我们产生了误判，莫斯萨克挑明他的来意，我们知道了来自邪神的诅咒，便开始关注起你，以及你身边的战士们。”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先检查一遍这座铸造坊，看看有没有斯瓦勃洛祭坛的痕迹，这是莫斯萨克的嘱托。”杰洛特道，“然后再跟上去解决寒冰巨人，至于以威尔海姆为首的狂战士……如果他们没有刻意伤人的意图，就留给你们岛民自己解决。”

　　“他们都变成怪物了！你们难道没看见吗？”西奥多崩溃般地叫嚷着，“他们会吃人，你们懂吗，北方人？‘维尔卡人’不会记得自己岛民的身份，控制他们的是心中嗜血的欲望。”

　　“难道不是你们自己促成的结果吗？”米尔瓦冷冷地说道，“莫朵夫就算了，你们两个也对此毫不知情？不要将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你们不过是躲在他们影子后面的懦夫罢了！”

　　“行了，米尔瓦。”雷吉斯劝道，“我们不是岛民，这不关我们的事。”

　　维特推开被风吹关的铸造坊的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暗红色血迹，和数具被铁钩吊在天花板上的尸体。

　　这些尸体被吊在铁钩上的时间并不一致，有的还滴落着鲜血，有的则只剩下了沾粘着肉沫的白骨，不过大多数人都穿着紫红色的棉甲，盾牌上的族徽也以三匹首尾相连的蓝色海马为主。

　　“这些是什么家族的人？德拉蒙？”杰洛特皱着眉，问向门口的克努特。

　　克努特朝着铸造坊内瞧了一眼，差点没被浓烈的血腥味和惨绝人寰的场景吓得吐出来，他低下头强忍着恐惧，牙齿打着颤说道：“是……是德拉蒙家族的人。”

　　“他们果然还保持着理智。”说完，维特看向杰洛特，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先把这座祭坛处理干净，其他的事候之后再说。”杰洛特抬下铁钩上的尸体，“卓尔坦、雷吉斯，来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