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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9 节

第七百二十九章 恐惧

巫师:猎魔人法印大师 · 空庭织雨 · 4,035 字

  “让我走在前面,他们不会跟我动手的。”

  莫朵夫阴沉着脸地走在队伍前面,跟随他的克努特和西奥多不敢面对维特五人的目光,紧随其后。

  “莫朵夫,你别走……”西奥多喊道,“威尔海姆让我们把你拦住。”

  “拦住我?让猎魔人们去送死吗?这就是属于乌德维克岛的荣誉?还是说,他们打算连我也除掉?”莫朵夫转过身对着两人怒吼,他的声音在空荡的矿洞内回荡。

  漆黑的洞穴里,只有头顶滴落的水声在回应他。

  沉默许久,克努特说道:“怎么可能,他们追寻力量的原因就是为了整个托达洛赫家族。我是个懦夫,不敢去接受那可能会失败的熊之试炼,他们是乌德维克岛的英雄。”

  “狗屁英雄!”卓尔坦难以忍受这样的说法,“为了消灭怪物把自己变成怪物?那等他们失控开始杀人的时候,又要让谁来阻止他们呢?那些孩子?还是手拿缝衣针的妇女?”

  “我不否认为了荣誉和家族甘愿牺牲自己是英雄的行为,但很明显,接受斯瓦勃洛的恩赐将自己变为不可控制的熊战士,无疑于将其他人置于了危险的境地。布洛克瓦尔人在从前成为了你们口中的懦夫,现在却也是唯一给予你们帮助的人。”维特摇了摇头,“真是可笑,到底谁才是不敢直面自身的懦夫?”

  “你们根本就……”

  “还要用我们不是岛民当作借口吗?”米尔瓦毫不客气地打断道,“我看你们也没把其他人当作岛民啊。莫斯萨克长老,一个杰洛特认识了许多年的德鲁伊,他难道就一点也帮不上忙?还有弗蕾雅的女祭司、信徒们,一个都不能依靠?”

  “说实在的,就算在我们家族纷争更为激烈的玛哈坎高山,在面对人类和怪物时也懂得一致对外,你们群岛在几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

  正在两个岛民哑口无言之际,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别说了,有东西过来了!”杰洛特拔出背上的银剑,将锋利的剑尖指向腐臭味传来的方向。

  维特也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他抽出湖女之剑和杰洛特一左一右地站在前面,雷吉斯则靠在米尔瓦和卓尔坦身边,这是他们之前就商议好的对敌阵型。

  “是什么怪物?”矮人有些慌张,“我什么都看不到!”

  “别着急,等它们靠过来就知道了。”在那一截树枝的滋润下,米尔瓦也能隐约地看清黑暗中的事物。

  她看见了三两个靠近的人型生物,他们的身影颤颤巍巍的,看上去不像是人类。

  克努特和西奥多下意识地将莫朵夫保护在中间,但他却推开了他们,眼中依旧充满了愤怒和怀疑。

  “滚开,我不需要你们的保护,在你们的眼里我还是托达洛赫家族的继承人吗?猎魔人,告诉我来的是什么?是威尔海姆那些混蛋吗?不用顾及其他的,直接出手!史凯利格群岛不需要邪神的力量!”

  “莫朵夫……”

  “放心好了,是腐食魔。”

  维特说话的间隙,一股浓浓的恶臭已经飘散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可怕的尖叫声,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啊!”

  米尔瓦朝着咆哮音传来的地方射出一箭,利箭扎入肉里的声音随之传来,但怪物的脚步声依旧没有停下,甚至更是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腐食魔的表皮十分坚固,一般的弓箭难以射穿。”

  维特举起左手,手心闪烁出一抹火红色的光芒,一颗圆滚滚的火球被他甩了出去。

  明亮的火焰划过漆黑的洞穴,瞬间便落到了腐食魔的身上,让众人终于看清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怪物。

  “我的女神啊,那是个什么怪物!”

  也怪不得克努特两人惊讶,腐食魔看上去就像是一具被剥掉皮肤的腐烂尸体,只不过这具“尸体”的后脑和脖子上布满了恶心的肿块。

  鲜红色的肿块在火焰的灼烧下一动一动的,好似其中多出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攻击它们的头,米尔瓦。卓尔坦,你别上去,这怪物身体充满了就连我们猎魔人也难以免疫的毒气,最好不要轻易靠近作战。”杰洛特迅速分配好了战术,“离被火点燃的那一头也远一些,这毒气还会爆炸!”

  话音刚落,被伊格尼法印击中的那头腐食魔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原地,头上的肿块和他的脑袋也不停地跳动。

  “嘭”的一声巨响过后,腐食魔的脑袋整个炸裂了开来,被腐蚀的黑红色血肉朝着四面八方分散而去。

  洞穴又一次陷入了黑暗,维特和杰洛特默契地冲了过去,一人对上了一个。

  克努特和西奥多颤抖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的双脚如同被冻住了一样。莫朵夫也不敢进入黑暗中,只敢在雷吉斯举起的火把边缘游历。

  “呼。”黑暗中又闪过一道火光,是杰洛特释放的伊格尼法印。

  在这光芒闪过的间隙,米尔瓦松开了拉紧的弓弦。

  “嗖!”锐利的箭矢划过一道弧线,在火焰熄灭的刹那穿过猎魔人的腋下击中了腐食魔张开的口中。

  “小心一点,米尔瓦。”杰洛特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紧接着便是一声爆炸和血肉飞溅的声音。

  莫朵夫知道,这是又解决掉了一头腐食魔。

  而就在此时,雷吉斯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魔力波动。

  他提醒道:“当心眼睛。”

  矮人和女猎手了然地闭上了眼睛,在他们合上双眼的下一刻,强烈的白光在矿洞内闪烁,仿佛一颗太阳从天而降。

  维特手中喷射出无比耀眼的炽白烈焰,他面前的两头腐食魔都还来不及爆炸,就被这可怕的火焰烧成了灰烬,灼热的高温甚至将矿洞内的水汽都蒸发掉了。

  目睹这一幕的莫朵夫不禁咽下一口唾沫,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

  “原来你们没说错,”他喃喃道,“不管是寒冰巨人还是能变成熊的威尔海姆他们,都不是你们的对手。”

  “哼,你以为我开玩笑呢?”卓尔坦骄傲地昂起了头,“我们玛哈坎的矮人从不说谎!”

  “别以为谁都觊觎你们视若珍宝的史凯利格群岛。”米尔瓦背起了木弓,将箭矢收回箭筒,“有机会多去北方大陆上看看,他们两个虽然算不上人尽皆知,但多少也有那么点名声。”

  “说的没错,就连我这种经常行走在荒野的草药医生,也听说过‘白狼——利维亚的杰洛特’和‘灰焰——莱里亚的维特’。”雷吉斯的脸上露出微笑。

  莫朵夫此时才意识到眼前这个草药医生的不凡,对方不仅行踪诡秘,在面对怪物时比矮人和女猎手还要镇定。这说明要么他对猎魔人的战斗力十分信任,要么这几头腐食魔根本就构不成什么威胁。

  很快,在他们说话的间隙,杰洛特和维特一边擦拭着剑上的怪物血,一边走进了火把的光照下。

  “继续走吧。”维特甩了甩手,这几个怪物对现在的他来说,就连热身都算不上。

  杰洛特扫了三个人一眼,猜出了他们的心思,问道:“现在决定好了吗?要让他们死在谁的手里?”

  看着还在燃烧的腐食魔的尸体,莫朵夫下定了决心。

  “我会劝他们束手就擒的,给我一点时间。”

  他闷头向前走着,克努特和西奥多是一点也不敢落在后面,深怕被这两个比怪物还要可怕的猎魔人盯上。

  “跑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人。”

  “人就是这样,我早就习惯了。”杰洛特倒是十分了解他们的心理。

  “我当然知道,只不过就是想问问,那个威尔海姆在前面的哪里埋伏我们。”维特有些无奈。

  “在这条路尽头的铸造坊内,这里还产出铁矿的时候,我们在上面建了个铸造坊,只是没有到南边的铸造厂而已。”莫朵夫指了指上面,在有些腐朽的架子上,有个能让人向上攀爬的楼梯。

  “没错,莫朵夫。”克努特依旧尴尬地解释道,“不过威尔海姆没有想要故意杀人的意思,他让我们两个在那之前将你拦住,如果不是岛上来了猎魔人,昨天他们就会提前穿过矿洞去解决寒冰巨人。”

  “那我派出去的那些人呢?既然你们拥有了这种力量,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还要让我派海里克、艾利、朱利奥他们去送死?”

  不等他们解释,莫朵夫便爬上了楼梯。

  登上木梯,微弱的光芒便从矿洞的出口处传来,周围也多了不少用于加固的木桩。

  走到出口,天上已经飘起了如羽毛般的雪花,洞口处一座废弃的铸造坊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浓烈的血腥味从中弥漫而出,维特三人还感觉到了强烈的魔力波动。

  “让我先过去,你们在这里等等。”莫朵夫拦住了几人,独自走出矿洞。

  西奥多和克努特面面相觑,但还是跟了上去,也不知道是心中有愧还是不愿意和猎魔人们呆在一起。

  三人离开后,卓尔坦坐在一块石头上,活动着脚踝,问道:“咱们就在这里等着?要是他被手下撕碎了怎么办?咱们岂不是说不清了?”

  “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咱们解决完寒冰巨人,再去那个什么梦之洞窟和女术士们取得联系之后,应该就直接去传送门了吧。到时候回不回得来都说不定。”

  “你可以跟随卓尔坦一起回去,米尔瓦。”杰洛特看着女猎手说道,“等到寒冰巨人被解决,女海妖们也不会在淡水湖附近久待。那边有几艘船,你们坐船穿越淡水湖就行了,用不着走身后的老路。”

  维特也道:“你的使命到此为止,我看得出树精们把你当成家人,你应该回到他们的身边,就像我们要救回希里一样。艾思娜女士会理解的,人应该拥有选择的权力。选择后退也没有分别。”

  维特想起了陶森特的贝连迦尔,守护自己的家人算不上逃避。

  米尔瓦淡淡地说道:“你们可别劝我,我早就想好了。我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里,但躲在布洛克莱昂的精灵曾说过,‘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在走出森林的那一刻会不会被人们抓起来吊死?En'ca Minne……’”

  “意为:‘一点点爱’,上古语。”雷吉斯适时补充道,“听说好像还是一首精灵歌谣的名字,我没听过。”

  “没错,雷吉斯。一点点爱。”她轻声道,“他们说这样才能挫败死亡、抵御内心的恐惧。有些精灵会在被士兵们逼上绝路的时候,来一场最后的狂欢。树精们会留下他们的种子,生下带有精灵血脉的树精。我有时候会看着他们做那种事,这有些怪异对吧?有那么一两个精灵,还会邀请我加入,但我知道精灵是如何看待人类的,而且我也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维特打断道,“你没必要像是说遗言一样,将这些心里的秘密都说出来。如果你决定好了要和我们一起前往,那么我会带你回来,就像带希里回来一样。你是布洛克莱昂的人,就是我的家人。”

  “可别忘了我。”卓尔坦也大喊道,“难道我们不是亲密的伙伴吗?”

  米尔瓦脸上出现笑容,道:“这可不是什么遗言,我只是从那个莫朵夫的眼里看到了恐惧。这让我想起了那些精灵的恐惧,他们明知道自己在第二天离开森林就会死,但还是要在做爱的时候对对方伪装出足够的爱意,试图以此战胜什么东西。这就像是一场可悲的哑剧:只要表演得足够好,就会让人混淆现实和那永恒的刹那。但恐惧依旧不会消失,货真价实地等在那里。”

  “人类啊人类,”雷吉斯看向矿洞之外的那座铸造坊,“到底为何你们会有如此复杂的感情呢?有人为了恐惧呼唤爱,也有人因为爱召来恐惧,莫非这就是两个永恒不变、时刻相伴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