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八章 矿洞惊变

　　他们循着血脚印向着山坡上走去，托达洛赫家族的战士们分散开来，在草丛间搜寻艾克索的痕迹。

　　“艾克索！艾克索……”

　　“那王八蛋还欠了我不少钱呢！可不能就这么死了！艾克索，艾克索！没死就赶紧给我滚出来！”

　　“小声点！”莫朵夫喊住了躁动不安的手下，“巨人的巢穴就在山的那边，这矿洞里又都是怪物，还想不想回家见你的婆娘了？想就别大喊大叫，让猎魔人们走前面！”

　　维特发现了道路旁山壁上的爪印，还有一些从山上滚落的新鲜石块，那巨大的脚印也在上面。

　　“看来那寒冰巨人是从这里爬上去的。”

　　维特抓住山壁上面凸起的石头，试图为自己寻找一个着力点。不过，他只尝试了一两次便干脆地放弃了。

　　这些凸起的石头十分尖锐，而且在山壁后面，是更加陡峭的山坡。维特跳起来看了一眼，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

　　杰洛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得从矿洞那边走，我在之前那些死者的骸骨上还发现了锋利的爪印以及咬痕，是女海妖。正如《狩魔笔记》上所记载的那样，女海妖几乎和海岸边的寒冰巨人形影不离。”

　　“嗯，走吧。”

　　当他们来到废弃的矿洞前时，卓尔坦正蹲在地上观察着土壤，他用拇指和食指捻起一小撮微红的土，说道：“这是座赤铁矿的矿坑，纯度虽然不及玛哈坎山上矿洞，但能在群岛上发现也已经实属难得了。”

　　“现在不是让你研究矿石的时候。”米尔瓦责怪了矮人一句，转向一旁的吸血鬼，“你听到什么了吗？或者说闻到什么？”

　　“一些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些很细微的声音，说不清楚是地下水，还是别的什么。”雷吉斯站起来摸了摸矿洞口的抓痕，“巨人想进去找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说明岛民们派出去侦察的人至少活着进入了洞内。”

　　“那还等什么？赶紧进去吧！”莫朵夫有些着急，史凯利格群岛的人拿起武器就是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战士，但一名经验丰富的猎人是更为难得的。

　　“最好把人分开。”矮人从入口处不远的洞壁上掰下一块石头，将其拿给莫朵夫看，“赤铁矿的问题就在于，矿洞的结构并不是特别稳定，一下进去这么多人，弄出的动静恐怕能闹得矿洞发生进一步坍塌。”

　　“那该怎么办？”

　　杰洛特道：“我们的建议是分成两拨，我们五个在前面开路，帮你们解决一些可能会出现的怪物，你们跟在后面就行。然后让一些人守在这里，一旦发现了女海妖或者巨人的身影就立刻进到矿洞里向我们传递信息。”

　　“嗯，就这样。”莫朵夫转身从人群里点出几个，“克努特、西奥多，你们两个跟着我，留阿奇和伊莱两个人在这洞口侦察，其余人跟在我们后面处理怪物们留下的尸体。”

　　“就这么办，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两个被点出来的岛民来到莫朵夫身边，“我们正好想会会洞里面的那些怪物呢！”

　　话音刚落，一个看上去十分健壮，毛发还极为茂盛的托达洛赫战士走出人群，说道：“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去，西奥多家里就剩他这么一个儿子呢。”

　　“威尔海姆？”正准备进入矿洞的莫朵夫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只有你留在后面我才放心，要是我们漏掉了怪物，凭你的本事应该也能解决吧。”

　　“说实话，我不放心他们。”威尔海姆毫不掩饰地扫了维特等人一眼，“他们不是岛民，北方大陆来的人不值得信任，各个都是背信弃义，只会在别人背后捅刀子的杂碎！”

　　“你说什么？！”米尔瓦怒视魁梧的威尔海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弄死在这里！”

　　“哼，女人。”威尔海姆撇撇嘴，“女人不配在群岛的男人们面前说话，你背上背的那些缝衣针，就连射破我的皮肤都做不到！”

　　“合着你是男人生出来的？”卓尔坦嘲笑道，“我的妈妈呀，这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想不到史凯利格群岛上竟然有男人能怀孕生子的。我得回去告诉丹德里恩，他一定有兴趣将这个故事写进诗歌里，传播出去。”

　　“你说什么？你这矮个子的石头！”

　　“老子吃多了拉出来的屎都比你高！”

　　“滚回你的北方大陆，去找你的那些用石头做成的婆娘！”

　　“说的没错！”

　　托达洛赫战士们群情激奋，为首的威尔海姆更是满脸通红，脖子好像都大上了一圈。

　　维特和杰洛特对视了一眼，疯狂震动的猎魔人徽章已经指明了威尔海姆的隐藏在身体里的诅咒。

　　“停下！”莫朵夫推了不断靠近的手下们一把，挡在维特一行人身前，“他们是乌德维克岛的客人，也是我邀请他们一起狩猎的寒冰巨人，莫斯萨克长老更是已经证明了他们的身份。难道我们托达洛赫家族的人就是这么对待外人的？那和疯子卢戈领导的德拉蒙家族有什么区别？！”

　　威尔海姆脸上的潮红消退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羞愧地说道：“莫朵夫，我……”

　　“汉姆多尔何曾拒绝过伟大母亲弗蕾雅的帮助？行了，威尔海姆，你就留在后面，带着他们收拾尸体！”

　　说完，莫朵夫便钻进了矿洞，维特几人紧随其后，走在后面的卓尔坦瞪了威尔海姆一眼后，也消失在了黑暗的矿坑。

　　剩下的托达洛赫战士纷纷看向愤怒的威尔海姆。显然他们共同保守着同一个秘密。

　　“愣着做什么，听莫朵夫的。”

　　“威尔海姆，这矿洞其中一条出口可通向那地方，万一被他们找到了的话。”

　　威尔海姆皱紧眉头，沉声道：“那两个猎魔人十分谨慎，一定不会选择冒险潜入水中，咱们进去之后走水下的那条路，尽力赶到他们的前面，处理那里留下的痕迹。如果不幸遇到的话，就只能算是他们倒霉了。”

　　“威尔海姆，你疯了吗？！莫朵夫可是在那些人里面！”这些接受了斯瓦勃洛的狂战士在人形态的时候，依旧保持着理智，“别忘记我们为什么接受这可怕的力量，如果不是为了家族，鬼才愿意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放心，克努特、西奥多会拦住莫朵夫的，我在昨天听说猎魔人们要走矿洞这条路的时候就吩咐了他们。他们虽然不愿意加入我们的队列中，但这样的小忙还是愿意的。”

　　威尔海姆看向漆黑的洞中，他的眼睛逐渐变了样子，原本无法在黑暗中看清的事物，也在他的眼前出现了模糊的轮廓。

　　“走吧，莫朵夫他们已经走远了。”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上发出咔咔的怪响，“咱们本就打算趁着这段时间解决那个巨人，这只能算是那些北方人倒霉，怎么劝都不愿意放弃。叫去拦住岛民的人，安排好了吗？”

　　“今天不会有人上山来了。”一个战士说道。

　　“很好，出发吧。”

　　托达洛赫的战士们一窝蜂地冲了进去，他们脚步飞快，矿洞内的任何东西都对他们构不成什么阻碍。

　　没过多久，便来到了一处陷落的坑洞前。

　　黑暗中的威尔海姆如同野兽一般趴在地上，嗅着地上的气味，呼出一口热气，道：“这里没有莫朵夫他们的气味。果然，他们不会选择这条道路。我们走！”

　　威尔海姆对着漆黑的深坑一跃而下，扑通一声便坠入了冰冷的地下河水中，但在落入河中的瞬间，厚重的皮毛便覆盖到了他的身上。

　　他变成了一头熊。

　　其余人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不过他们不像威尔海姆这样能够自由控制变形，在沉入水中生死一线之际，邪神的力量才将领到了他们的身上。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黑暗角落，一个倒吊在洞穴顶部的身影张开的双眼，黑暗的闪过了一丝血红。

　　“看来，只有莫朵夫被蒙在鼓里。但他真的察觉不到手下人的变化吗？”

　　雷吉斯脱离岩壁飞掠而下，如蝙蝠般迅速地朝着前方飞去。

　　莫朵夫阴沉着脸跟随在猎魔人们的身后，在维特的建议下他们没有点燃火把，仅凭着微弱的视野走在废弃的矿道上。

　　“莫朵夫，别想那么多，威尔海姆绝对不会背叛你。”克努特说道。

　　这是一个有些年老的托达洛赫战士，他的语气意味深长。

　　“我当然知道威尔海姆不会背叛我，但你们显然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莫朵夫认真地说道，“现在想来或许莫斯萨克的到来并不是意外，图尔塞克家族的人从未放弃过对于其他岛屿的掌控，你们暗中做的事情迟早会害死我们所有人。在我离开乌德维克岛，去史派克鲁格岛照顾我父亲的那两个月里，一定发生了什么，现在就立刻告诉我！”

　　即便他压低了声音，空洞的矿坑内依旧回荡着他的怒斥，克努特有些尴尬地看着转过头来的猎魔人们，生硬地解释道：“这是我们岛民的事务，与你们北方人无关。”

　　维特耸了耸肩，笑道：“有没有关系很快就知道了。我们甚至可以在这里多等一些时间，等到那个叫威尔海姆的人走到我们前面去，把表面上的痕迹都抹除。”

　　“你什么意思？”西奥多和克努特两人后退几步，悄悄拔出了背后的武器。

　　“你们真的要为主动接受诅咒的人拼命吗？”杰洛特冰冷地嗓音好似利箭一般穿透了两人的内心，“实话告诉你们，德鲁伊莫斯萨克就是得到了群岛的布兰王的命令，前来调查乌德维克岛出现的斯瓦勃洛教的。而且他们一定是献祭了活人才获得的能力，普通的血食难以满足邪神的需求。”

　　“斯瓦勃洛？！”莫朵夫满脸惊讶，“你们提到的前几个月德拉蒙家族洗劫乌德维克岛的事件，难道都是假的？”

　　“不，那都是真的，莫朵夫。”西奥多一边解释，一边防备着猎魔人，“疯子卢戈的确带人上岛了，但输的人是他们，一些德拉蒙家族的人也被我们俘虏了。”

　　“那他们人呢？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这件事？”

　　“这还用说？当然是都拿去献祭了，不然你怎么可能连尸首都没有发现？说不定，他们还将自己人也送进了斯瓦勃洛的嘴里。”米尔瓦无法理解身为家族继承人的莫朵夫的天真，这与之前那个有着雄心壮志的战士大相径庭。

　　“胡说八道！你们才不懂乌德维克岛！”克努特反驳着，用手中的尖刀指着米尔瓦，“你们以为这是哪里？陆地上的大城市？群岛到处都充满了危险，寒冰巨人占领了我们赖以生存的淡水湖，这矿洞里又到处都是潜藏的怪物。没有力量，我们要如何生存？”

　　“你们不会去求助其他家族的人吗？”维特问，“就算德拉蒙家族的人不会伸出援手，那么和他们对立的克莱特家族呢？又或者向群岛的统治者图尔塞克家族求援？再不济，一群史派克鲁格岛的布洛克瓦尔弓箭手也帮不了你们？”

　　“你们不了解群岛。”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的莫朵夫说道，“托达洛赫家族永远不会低下脑袋向其他家族寻求帮助，那是对我们自己的侮辱。布洛克瓦尔的人就干过一次，结果他们之后便被所有岛民视为懦夫，家族长乌达瑞克更是在群岛会议上失去了几乎所有的话语权。要么死，要么战斗，这就是我们的信仰。”

　　此时，三人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个声音。

　　“莫朵夫，你被岛上的自己人一直蒙在鼓里，但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吗？”

　　克努特和西奥多惊讶地回过头去，这才发现猎魔人的队伍中不知何时早已从五个变成了四个。

　　“他们走的哪条路？”杰洛特向雷吉斯问道。

　　“地下水道。”吸血鬼指了指脚下，“寻常人可没有那个肺活量穿越地下水跑到我们的前面。”

　　“看来他们基本上都接受了邪神的力量，成为了狂战士。”

　　卓尔坦掰着手指数道：“一、二……六、七。七个能变成熊的狂战士，应该还在我们能对付的范围内。”

　　“什么？”莫朵夫身旁的两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维特道：“莫朵夫，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让他们束手就擒，自己跟随莫斯萨克去接受审判。这样总好过死在外人的剑下，你觉得呢？”

　　莫朵夫眉头紧锁，眼睛扫过身边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