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二章 狂战士

　　穿越门柱似的石笋，转过一个拐角，巨大的、仿佛山体被掏空的天然洞穴出现在众人面前。

　　巨人和狂战士们的咆哮在巨大的洞穴中回荡，声音震耳欲聋。

　　“吼！吼啊！”

　　当他们进入洞穴时，看到几头棕熊正围绕着寒冰巨人发动着攻击。

　　为首的威尔海姆，身上还穿着托达洛赫家族的橘黄色棉甲。粗硬的熊毛从棉甲的缝隙中冒出来，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个巨大的刺猬。

　　而在这刺猬一样的护甲之上，顶着一颗毛茸茸的巨熊头颅，毛发纠结，左右两侧伸出巨大的耳朵，一双眼睛闪烁着凶残暴戾的红光。

　　这如同斯瓦勃洛本尊降临的巨熊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用密密麻麻的锋利獠牙狠狠地咬在寒冰巨人的身上。牙齿穿过巨人身上木制或石制的护甲刺入皮肤，让滚烫又粘稠的鲜血如火焰般喷涌而出，洒在冰冷的地上。

　　其他巨熊们也有样学样，用自己尖锐的牙齿，匕首似的爪子疯狂地发动着攻击。在这一刻，他们恐怕早已没了当初守护家族、守护岛屿的念头，只剩下了对于鲜血的渴望和无尽的愤怒。

　　“唔嗷！”巨人发出痛苦地嚎叫，挥舞起那对粗壮的双臂，将扒着自己身上的巨熊们都扫了出去。

　　有着冰蓝色皮肤的寒冰巨人浑身布满了爪印和牙印，大腿、手臂和胸腹部的血肉被啃食下了一大块。有着好似狮子鬃毛的胡须保护的脖颈处未受到攻击，这也让巨人即便受伤颇多，却也依旧生机勃勃，有着一战之力。

　　趁着巨熊们被自己扫倒在地，巨人抓起脚边一个锤子似的大腿骨就狠狠地朝着一头熊砸了过去。

　　“噗！”

　　在骨锤击中巨熊的瞬间，血肉崩裂、骨头粉碎的声音同时响起。

　　被砸中脊椎的巨熊顿时失去了生机，眼中狂暴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与之共同离开的是那锋利的獠牙和浑身上下的棕毛。

　　这位托达洛赫家族的战士恢复了人形，尽管他的背脊已弯曲得不成样子。

　　同伴的死亡并未让这些已经被邪神控制的狂战士们有丝毫退缩，他们再度朝着巨人扑去。

　　寒冰巨人高大的身体让它没办法灵巧地躲避即将到来的攻击，但与怪物和野兽互相厮杀的生活方式，让它拥有了与众不同的战斗能力。

　　它抓起地上的尸体，对着扑来的狂战士就抡了过去。

　　“嘭！”在尸体与巨熊撞击的刹那，一阵血雾弥漫开来。

　　寒冰巨人的这一记猛砸，让这头巨熊直接飞到了一旁的废弃船舱，彻底没了动静。

　　“希克！”一头熊发出令人难以形容的哀嚎，就像是沾粘着血肉的骨头在石碾中被捣碎的声音那般。

　　这让维特几人辨认出了他的身份。

　　“威尔海姆！”莫朵夫大叫一声，吸引了寒冰巨人和狂战士们的注意力。

　　一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巨熊将头转向几人的方向，虎视眈眈地看着在场的人类，口中发出嚇嘶嚇嘶的呼吸声，充满血腥味的热气从他们的口鼻处喷出。

　　“滚开，人类！”威尔海姆咆哮着，用爪子拍打地面，又低声吼了几句，喝住了剩下的几头巨熊，“别过来，滚开！莫朵夫，你要是再靠近一步，我就吃了你，把你撕成碎片！”

　　“我也是在乌德维克岛长大的人，我也要保护我的家人！”莫朵夫双手握住剑柄，豆大的汗珠从他的头上滑落，但他颤抖的双腿未曾后退哪怕一步。

　　威尔海姆变成的熊愣了片刻，满是凶光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然而，寒冰巨人没有给他们和解的时间，它趁着这个机会，再度向这群打扰了自己进食和睡眠的巨熊发起攻击。

　　“吼唔，这和你们人类无关，这是怪物与怪物之间的战斗！”说完，威尔海姆便朝着寒冰巨人又扑了过去。

　　两方再次战作一团。

　　“我的丰收女神啊，我敢说一定没有人见过现在这个画面！”卓尔坦的惊讶声中流露出几丝兴奋，“我要是回去告诉尤多拉，寒冰巨人和巨熊打在一起了。她估计会用锤子敲我的脑袋，骂我是不是没有睡醒。”

　　“如果丹德里恩在这里的话，想必你的女爱人就会相信了。”米尔瓦颇为好奇地感叹道：“这是我在布洛克莱昂的森林里都没见过的稀罕事，一群巨熊为了保护人类和寒冰巨人打起来。”

　　“他们不是巨熊，他们是乌德维克的岛民！”莫朵夫红着双眼盯着杰洛特和维特，他们两人脸色平静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意思，“做点什么，猎魔人！”

　　“做什么？你要我们帮谁？现在是最好的结局。”

　　“当然是威尔……”维特的话让莫朵夫忍不住反驳，但他的话说到一半却又停下了，他明白猎魔人的意思。

　　“明白什么？什么最好的结局？”卓尔坦面露不解，他望向一旁的米尔瓦，发现女猎手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复杂。

　　同样不解的还有早已被吓得瘫软在地的克努特和西奥多，只不过他们倒是没有帮助哪一方的想法，而是希望那个能释放出可怕火焰的猎魔人直接将寒冰巨人和这些怪熊一同烧死。

　　“按照莫斯萨克所说，哪怕只是信奉斯瓦勃洛，并举行禁忌的血腥祭祀，就已经触发了群岛的律法。更别说威尔海姆他们身上的诅咒几乎是不可挽回，至少在我有生以来的这些年岁里，从未听说有什么方法能解除来自恶魔的诅咒的。”

　　吸血鬼不仅在为矮人解释，也在侧面劝说着莫朵夫。

　　就算维特和杰洛特救下了威尔海姆也没什么用，他们依旧会受到来自群岛律法审判，经受更为凄惨的结局。与其让他们为自己的家族和岛屿染上污名，不如就在这里为了家人而战死。

　　在这说话的间隙，又有一头巨熊在哀嚎中倒下了，威尔海姆也狠狠地吃了几下巨人的重击，但他未曾放弃，依旧背对着几人，决绝地向巨人发动着攻击。

　　血肉翻飞，咆哮与哀嚎不绝于耳。

　　莫朵夫的脸上不断抽动，他不是不明白威尔海姆等人的心中所想，但他们是朝夕相处的战友，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几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他已经逃避过一次肩上的责任了，那时候他的父亲并未因为伤病躺在床上，他的亲生兄弟也没有死在巨人的手里，还有一整个岛屿的人在背后支持着他。

　　但现在，群岛之外的局势正在不断蔓延，就连岛上都出现了陌生人的踪迹，而岛民们并不完全团结一心，德拉蒙家族的人觊觎着矿产丰富的乌德维克岛，图尔塞克家族和克莱特家族也不是善茬，一旦他们托达洛赫表露出哪怕一丝的颓势，都会受到来自明里暗里的争锋相对。

　　“这不是和平年代了，莫朵夫！”莫朵夫·托达洛赫在自己的心中狂吼着，“你再也不能躲藏在别人的背后了！”

　　“嘭！”威尔海姆被寒冰巨人一棍子抽飞，而现场只剩下了除他以外的三个狂战士，其中一人还因为失血过多，毛色暗淡地趴在地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到莫朵夫几人依然停在那里，忍不住地怒吼道：“你聋了吗？！莫朵夫，你这个托达洛赫家族的懦夫！快给我滚！猎魔人，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杀了我，杀了我们这些怪物，还有这头寒冰巨人！”

　　“哎，算了。”维特举起手里的剑，杰洛特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一同将长剑指向战团。

　　“猎魔人，不！”莫朵夫慌张地喊道，“他们不是怪物，他们是托达洛赫家族的战士！这是我们群岛自己的事务，任何人都不许插手！否则我们……”

　　“滚开点，傻蛋！”矮人撞开莫朵夫，他提着锤头一甩一甩的，为战斗做足了准备，“要是不敢出手就在这里给我站着，别碍事。”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米尔瓦叹了口气，抽出背后的箭矢拉满弓弦，一边瞄准寒冰巨人一边开口说道：“那个什么莫朵夫，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六个人的队伍，光是能被称为怪物的就有三个。我在有些威伦人的嘴里，也是个背叛人类的怪物，矮人嘛，大概也算吧……所以最多也就丹德里恩一个正常人。”

　　“我不觉得放弃大好前程，陪着一群‘怪物’冒险的人算得上正常，更何况吟游诗人本就是个危险的职业。”雷吉斯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动容，“怪物，至少比吸血怪胎听起来要礼貌一点。”

　　“你们要做什么？”莫朵夫隐约猜到了几人的想法，但还是难以置信地确认着。

　　杰洛特没有理会他，分配着任务：“维特，你去分开他们，我、卓尔坦和米尔瓦拦住寒冰巨人。雷吉斯别急着出手，注意天上来的东西，那家伙还没召唤他的‘新娘’呢。”

　　“我明白，我也可以顺便照料这些家伙。”吸血鬼说的当然是受伤的狂战士，在他眼里人类和这些为了家人而变身为熊的狂战士，没有什么分别。

　　话音刚落，随着女猎手松开手中紧绷的弓弦，两个猎魔人如同利箭那般飞了出去，撞进了战团中。

　　与此同时，米尔瓦的箭矢在寒冰巨人手中的骨棒即将砸下的瞬间，射中了它的眼睛。

　　尽管巨人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用厚厚的眼皮挡住了箭头，但它的眼睛还是被划破眼皮而流出的鲜血覆盖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滚开点，猎魔人，这不关你们的事！”

　　当维特站到威尔海姆身前的时候，这头保持理智的巨熊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但他不想活着，更不希望是由猎魔人来阻止自己。

　　“我只负责消灭怪物，不负责审判你们身上的罪。”维特一脚踢开威尔海姆，用剑格挡住来自身侧的攻击。

　　随后他调动起体内和空气中的混沌魔力，朝着这几位狂战士释放出了阿尔德法印。

　　狂风在这巨大的天然洞穴中呼啸，推着他们向后远去退到了一旁。

　　威尔海姆露出长长的獠牙，对着猎魔人发出可怕的咆哮：“你觉得自己是在救我吗？多么勇敢啊，为什么你就不能看着我们死呢！让我们死！”

　　他充血的眼中浮现出绝望的神情，但身体不可挽回地被狂风推向远处。

　　威尔海姆知道他与猎魔人之间实力的差距，但其他的狂战士们并不清楚，嗜血的本能欲望控制他们的大脑，即便对方拥有能轻易毁灭自己的力量，他们也不会放弃进攻。

　　而就在此时，一个人影挡在了他们面前。是莫朵夫·托达洛赫。

　　“对不起，威尔海姆。”莫朵夫看着发愣的狂战士，“这不是在为阻拦你们而道歉。我的兄弟，我的确曾是个彻彻底底的懦夫，但现在，我要肩负起自己身上的责任。是我的犹豫和懦弱让你们不得不走上这条可怕的道路，无论托达洛赫家族会受到怎样的谴责，我也不能让你们死在这里。”

　　“莫朵夫。”一头熊的哽咽声，如同碾碎血肉骨头的石碾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不过，在威尔海姆愣神片刻，剩下两头还能动的巨熊朝着莫朵夫疯狂地冲了过去。

　　狂战士血淋淋的大口咆哮着，完全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兄弟。

　　“安塞尔莫、莱克，住手！”威尔海姆怒吼着，想喊住他们两人。

　　而此时，原本还在远处的雷吉斯几乎是瞬间就挡在了两头巨熊的面前。

　　只见他一手压制一头野兽，十分轻松地说道：“所以说，有时候是要准备好一个人留作后备的。”

　　吸血鬼眼中闪过猩红色的可怕光芒，诡异魔法在从他的手中传递到了两个狂战士的身上，他们体内的血液如沸腾般滚动着，很快就冲击到了脑内，就此昏迷了过去。

　　“嘎！嘎！”几声像是鸟又像是女人的叫声从出口处传来。

　　雷吉斯知道，是寒冰巨人召唤来的那些女海妖。

　　于是，他将几枚月之尘炸弹交给了莫朵夫，嘱咐道：“要是他们有任何异动就直接搓动引线丢过去。放心使用，这炸弹的效果是稍微抑制他们的熊变，最多炸破他们的一层皮，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

　　说完，雷吉斯便朝着飞在洞穴上空的那些身影扑了过去，动作迅猛地就像是一道阴影。

　　看着与寒冰巨人激战的几人，以及飞上天空的雷吉斯，威尔海姆发出无奈又安心的感慨。

　　“要是他们早来一个月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