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五章 希瑞菈

　　海藻在热汤里漂浮，大史凯利格岛海岸边的老渔夫修补着破了好几个洞的渔网。

　　海风带来的水汽，让一切都都变得潮湿，且充满了微咸的海味。

　　海浪拍打着海岸，碰撞出永不停歇的音符，靠在墙边的鱼叉在火光的照映下，反射着模糊又璀璨的金光。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如同断了线的琴弦间蹦出的不谐之音，让坐在火炉旁的老渔夫用那只布满伤疤的右手抓起了墙边的鱼叉。

　　“谁！”他厉声喝问。

　　“是我，老朋友。”德鲁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莫斯萨克，你吓我一跳！”渔夫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鱼叉。

　　他打开房门，看到的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老脸。

　　“比约恩，你这混蛋越老胆子倒是越小了！”德鲁伊笑骂着走进狭窄的海边小屋，端起放在火炉旁的热汤就喝了下去。

　　“妈的，那是我刚炖好的。”比约恩对德鲁伊很是无奈，他拿起一旁的渔网继续缝补，道：“你这么晚来做什么？总不会是找我叙旧的吧？我听说你去了乌德维克岛，那边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不过是建立一个新的德鲁伊之环。”莫斯萨克脸色平静，看不出一点异样。

　　“得了吧。”比约恩冲着凯尔卓堡的方向撇了撇嘴，“弗林德尔号今天白天刚从乌德维克岛过来。我太清楚古德伦了，如果没有什么情况，她是不可能在抵达群岛的第一时间，不去印达尔斯费尔岛上面见布兰王的。”

　　“也是，斯托莫尔松家的人对海上的事了如指掌。”莫斯萨克笑了笑，并未因为自己的谎话被戳穿而尴尬，“是猎魔人。古德伦送了两个猎魔人去乌德维克岛。”

　　“猎魔人？他们是要对付那头寒冰巨人吗？那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他们的确是为寒冰巨人而来。而我，原本在岛上还有别的任务，但现在需要得到一些来自弗蕾雅的启迪。”

　　比约恩·斯托莫尔松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德鲁伊看了一会儿，说道：“好吧，那我这就去将那艘破船开出来。我就知道你这么晚了来找我，准是因为这个。”

　　“也只有你的船敢在如此漆黑的夜里行驶。”

　　“因为我们，死过好几次了。”

　　比约恩走出小屋，将一艘破烂的小船从屋后拖出。

　　他们在静谧的海面上行驶，漆黑的海面深邃得如同无垠的夜空，只有风的呼啸和波涛的声音在莫斯萨克的耳边回响。

　　比约恩摇晃着破破烂烂的尾桨，小船逆着风在海浪上航行，毫无阻碍地冲破风浪，与海面下的未知生物擦肩而过。

　　“就算大史凯利格岛离印达尔斯费尔岛很近，我也很难想象这么一艘小船能如此轻易地跨越这段距离。”德鲁伊发出一声感叹。

　　“你每回坐这艘船，都会发出相似的感叹。”比约恩注视着船头的黑暗，依旧沉稳地摇着船桨，“在我看来，海面上的世界和海面下的世界没有什么区别，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就看你愿不愿意相信了。难道一艘乘风破浪的老船，比那复杂的人心还要难以捉摸吗？”

　　“看来你多少听到了一点风声。”

　　“史凯利格就那么几个岛，当一些事情翻来覆去地发生，你也能掌握其中的一些规律。是莫朵夫·托达洛赫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在暗中谋划着这一切？”

　　“目前尚未得知。只能说群岛虽然与北方大陆之间隔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但我们还是会受到他们的影响，特别是一些本就不那么安分的人。不过一切都撼动不了史凯利格，海上的风暴再大，也总有停下来的那一天。”

　　很快，一个竖着屹立在海面上的巨石就出现在了他们可见的范围内，在那巨石旁边还有一颗较小的尖石头。

　　莫斯萨克看着这两颗石头，想起了刚刚与猎魔人之间的谈话。

　　“汉姆多尔和坎比。”他说。

　　比约恩也道：“当天空降下白霜，当山峰上的积雪不再融化，我由衷地希望汉姆多尔能从这石头里面走出来，带我们登上彩虹之桥。”

　　“那我还是希望那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

　　小船在波涛间起伏摇晃，从两块石头边进入较为平静的海湾。

　　峡湾让漆黑夜色下的风势减弱了些，德鲁伊闻到了来自森林的自然气息。

　　“吹响号角吧。”比约恩放缓船速，“该让人从高枕无忧的梦中醒来了。”

　　“呜————”莫斯萨克吹响手中的号角，低沉的声音从小船上扩散出去，在平静的海面上掀起涟漪。

　　没过多久，峡湾的岸边亮起火光，年轻的女祭司静静地站在火把旁，等候着小船的靠近。

　　莫斯萨克独自一人跟随着手拿火把的女祭司，他的脚下是老旧又漫长的石阶，石阶尽头的高处有栋古老的神庙，上面爬满了苔藓、常春藤和灌木，看起来就像是黑暗中的一头大刺猬。

　　德鲁伊对着神庙门口另外两个年轻的女祭司点了点头，又跟随着她们走进神殿，而最初那位女祭司，则在将火把插回柱子上后，消失在了神庙周围的小树林中。

　　“大祭司茜格德莉法醒着吗？我有急事求见。”德鲁伊向身旁的两个女祭司询问。

　　“大祭司还未入睡，她知道今天会有访客，特意让我们在此等候。”女祭司的声音在神庙内回荡，让莫斯萨克心惊不已。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原本被乌云遮蔽的月亮不知何时向神庙泼洒下了一抹月光，那光芒穿过神庙顶部的高窗，正正好好照射到了祭坛之上。

　　朴素的大理石祭坛立在神庙的中心，在那些猫和老鹰的塑像是祭坛的底座，在那用来献上礼物的石制贝壳之上，耸立着“伟大母亲”弗蕾雅的女神像。

　　这是一尊充满母性的雕像，弗蕾雅神以孕妇之姿，穿着宽松的袍子直直站着。她低垂着头，面部特征被一块雕刻而成的布遮住。她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胸口上方的金色项链中间坠着一颗硕大的钻石。

　　这颗钻石在月光下散发出幽幽的水蓝色光泽，玫瑰花式的切面清澈透亮。但这都不是它给人最直观的感受，所有第一眼见到它的人都会惊讶于它极为硕大的体积。

　　“真是令人感叹，我都快忘了这颗明耀之钻有多么大了。”

　　“欢迎，尊敬的莫斯萨克，欢迎你来圣母殿。”一个声音唤醒了沉醉于钻石光芒中的德鲁伊。

　　“向您致敬，尊贵的大祭司茜格德莉法。”莫斯萨克对着阴影中的女人鞠了一躬。

　　大祭司个子很高，和岛上的男人们一样高。她的头发和眼睛在月色下似乎发着微微的白光，面孔有些瘦长，看上去普通却让人印象深刻。

　　“尊贵的大祭司，我谦卑地请求你，给予我一些启示。”莫斯萨克认真地说道，“有个孩子，她不是岛民，但她却比任何人都重要，她关乎着这世界的命运，而此刻她被带去了另一个世界。请允许我借助圣母的力量，通过我与她之间淡淡的联系，窥见她的未来……”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茜格德莉法的嗓音有些冷清，如同屋檐上滴落的雨滴，“辛特拉公主希瑞菈。我喜欢那个孩子，她的命运打动了我。希瑞菈虽然出生于北方大陆，但她却来过这神殿许多次，也深受‘伟大母亲’的怜爱，我能从那时的阳光和空气中感觉出来。弗蕾雅爱这个孩子，莫斯萨克，就像她爱着每一个岛民，每一个生灵。”

　　“那我想圣母弗蕾雅是否能……”

　　神殿内不知何时弥漫起一阵烟雾，弗蕾雅的女祭司们点起了神殿内的焚香和蜡烛，清新如同小草上的雨露一般的香味开始弥漫。

　　明耀之钻上的月光越来越耀眼，很快就亮过了天上的皓月。

　　莫斯萨克的话刚说到一半，就此陷入了恍惚……

　　————

　　希里从“囚禁”她的高耸的尖塔上跃下，踩中了一个白玉制成的、突出的窗檐。

　　拱形的窗檐上只有一个容她站立的小角落，希里摇摇晃晃地单脚站立着，盯着下方的另一个相同的窗檐。

　　“别害怕，希里！”她在心中为自己加油鼓劲，“就像在凯尔莫罕的‘梳子’上一样，而且这里还没有晃来晃去的‘风车’。很简单的，跳下去找到那个藏着马儿的马厩。”

　　希里深吸一口气，猛地朝着下方的窗檐上一扑。

　　她的脚先是踩在了那窗檐上，但上面苔藓一样的绿色植物让其脚下打滑，不可抑制地向下坠去。

　　希里没有惊慌，她奋力地举起双手，努力地抓着任何有可能停止自己坠落的东西。凯尔莫罕的训练没有白费，越是到了这样的危急时刻，她便越是冷静。

　　她用力扒着高塔的外壁，凹凸不平的砖头让她的双手布满了伤痕，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墙壁。

　　随后，她重重地摔到了下方的另一个窗檐。

　　来不及管从屁股上传来的剧痛，她用火辣辣的双手奋力地抓住了拱形的窗檐。

　　“就这样，很快了。”

　　她低头看了看身下，自己已经下落到了高塔一半的距离。

　　希里忍着手掌、手臂和屁股上的疼痛，用比之前还要沉稳的动作，缓缓从高塔上面降下。

　　“要让我和那个老精灵上床？还要生个孩子？休想！那可是劳拉·朵伦的父亲，和我隔着这么多的辈分，精灵的婚恋观真叫人作呕！”藏在草坪里的希里不停地在心中非议，等候着一队精灵士兵的经过。

　　等到精灵士兵的身影消失在了花园中后，少女从草丛里窜出，飞快地跑向马厩。

　　希里从马厩里牵出一匹纯白的骏马，看上去就和她之前见过的独角兽一般无二，只是少了头上那根螺旋状的尖角。

　　她骑着白马过了河，在感应到的魔法屏障之前停下。

　　盯着面前这无形的魔法屏障，希里张开双手，闭上眼睛默念：“Dubhenn haern am glândeal， morc'h am fhean aiesin（我的目光将穿透黑暗，我的光芒将驱散阴影）。”

　　翠绿色的光芒在她的身上显现，逐渐向外扩散，轻而易举地洞穿了这道屏障。

　　这是她这几天在高塔中学会的上古魔法，书上说这咒语能够破除一切阻挡在身前的魔法屏障或封印。

　　而结果，与书中所记载的没有区别。

　　“没错，就是这样。”希里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轻视任何一个来自凯尔莫罕的猎魔人都要付出代价！因为我们永远都不会放弃希望！”

　　她驾着白马离去，走入精灵宫殿之外的荒野，凭着记忆往穿过门扉的森林中奔袭，寻找那两头能够帮助自己的独角兽。

　　另一座高塔的窗前，站着两个精灵，一个黑发一个金发。

　　黑头发的精灵看着那远去的白马，眼中不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他皱着眉说道：“阿瓦拉克，我希望你别让我和奥伯伦王失望。我的红骑士们配合着你演这出戏，不是要让早就到手的吉薇艾儿逃走的，她应该尽快与王同房，让上古之血重新回到我们族群。”

　　“别着急，艾瑞汀。”金发的阿瓦拉克眯着眼睛，活像一只人形的狐狸，“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尝试，整个世界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让吉薇艾儿跑多远都没关系，那些独角兽也帮不了她什么忙。更何况，我们要为奥伯伦王留点时间，要同一副如此丑陋、肮脏的躯体交媾，任谁都得做好准备。”

　　“啧，恶心的人类。”艾瑞汀眼神不善，“我看不出她身上有一点劳拉的影子，人类的血液太过肮脏，竟然冲淡了我们与生俱来的骄傲。”

　　“难道这份坚持、这份不屈，不像是从我们身边逃离的劳拉吗？”阿瓦拉克的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暗淡，“还有那魔法天赋。虽然只是上古魔法的残篇，但能这么快掌握其中的奥秘，就足以见得上古之血的高贵，完全不会受到岁月的侵蚀。放心吧，她很快就会知晓自己的使命，回到我们身边。”

请假条

　　今天要回老家吃酒，还要守夜，故请假一天，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