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四章 挑衅

　　看见莫斯萨克的离开，莫朵夫上下打量了一眼门口的两个猎魔人，招呼着自己的手下走进了房中。

　　“啪。”一个渗出鲜血的袋子被托达洛赫战士丢到猎魔人的脚边，“那是莫朵夫说了要给你们的东西，女海妖的舌头和心脏。这些东西臭的要死，真不知道你们拿来做什么？”

　　“炼制药水。”

　　维特打开袋子，一股带有血腥味逐渐从中蔓延开来，让周围人都不由自主地悄悄远离。

　　“该死的，这些东西闻起来就像是高地山羊的陈年老屎！”卓尔坦捂住鼻子，“你们要用来干嘛？做药水喝？”

　　“不然呢？”维特从储物盒里取出炼制药水的专用坩埚，将它架在了炉火上，“幸好莫斯萨克给的长叶车前草够多，之前制作药水用的柏柏茎果实也还有一些……”

　　用身体挡住莫朵夫疑惑的眼神，猎魔人将这些材料都丢进了坩埚。

　　“老天啊，你竟然用麦酒来做药水？！”矮人的尖叫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留着给我喝多好，该不会我之前送你的那些酒都被用来做药水了吧！”

　　“你喝这儿的特产伏特加啊，还有老板从外面买来的红酒。我可不想在本就腥味十足的药水里加上辣味了，微苦的麦酒刚好能缓解这些怪物器官上面的臭味。”

　　“行了行了，又不是没有酒。”诗人唠叨着，将一头烤鱼塞进矮人的嘴里，“先吃着点，我去催催弗罗。”

　　卓尔坦闷闷不乐地嚼着鱼肉，用极为可惜的眼神盯着正咕嘟咕嘟冒泡的坩埚，说道：“这药水最好是真的很有用，要不然我可不会原谅你们对于麦酒的浪费！”

　　“放心好了，等这锅海克娜煎药炼制结束，我再让雷吉斯配合我按配方稀释一下，相信你们也能用上。”维特扫了眼米尔瓦和卓尔坦，又低声道：“但我不知道这对吸血鬼有没有印象，但我相信你也不需要这个。”

　　“当然，”雷吉斯耸耸肩，露出微笑，“我相信即便是残暴如同艾恩·艾尔族精灵，也会在自己的领地——提尔纳丽雅内放上些活生生的动物，以此彰显他们的高贵。到时候，我会用它们充饥和治疗，相信着应该能让某些人安心地闭上眼睛了。”

　　杰洛特清了清嗓子，也尴尬地抓起一旁桌子上的烤鱼。

　　在刚登上弗林德尔号的前几天，杰洛特几乎彻夜未眠，不仅是因为被海浪拍打得摇摇晃晃的大船，还因为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和一个吸血鬼长时间的同处一室过，难免会有所防备。

　　“嘿，维特，我能喝这个东西吗？”虽然坩埚里弥漫出来的气味让人从生理上感到不适，但吟游诗人依旧满脸的好奇，不停地往锅里张望。

　　维特对着丹德里恩挑了挑眉，笑道：“海克娜煎药的效果是在战斗消耗体力时，恢复气血和治疗轻微的伤势。倒不是我小看你，但一个只在逃跑时才会爆发出惊人速度的吟游诗人，恐怕不太适合这种煎药。”

　　“说什么呢？难道我在你们心里就是这种形象，见到危险就掉头逃跑？”丹德里恩严正抗议，双眼飞快地扫过其他几人，“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我只是个诗人，我的战场在诗歌大赛和纸笔上，不擅长战斗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没人要你上去拼命，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别吸引怪物的注意力就行了。”杰洛特拍了拍诗人的肩膀，“还有，别把之前维特给你的纯白拉法德当成酒喝掉了，稀释后的药剂虽然目前看起来对人类无害，但谁也不知道喝多了会不会导致怪物器官中残留的毒性在身体里积蓄。”

　　“啊？”丹德里恩用两根手指夹着试剂，将其从上衣口袋抽出，“你的意思是说，这玩意儿是毒药？”

　　“是毒药，但也是在关键时候能救你一命的毒药。”

　　“你不要就给我，或者米尔瓦。”卓尔坦吓唬起诗人，“就你这小身板，恐怕就是喝一口也会被药水里的毒给毒死，不如留给我和米尔瓦保命。”

　　“你有自己的那份，这几瓶是我的。”丹德里恩连忙将试剂塞进怀里，“我可不相信这玩意儿能毒死我。再说了，就算我中了毒，相信杰洛特也能把我救回来！”

　　“那可不一定。”白发猎魔人嘴角翘起，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我还没见过被毒死的诗人是什么样呢，说不定你还能被写进我们的《狩魔笔记》，当作反面教材留给之后的人笑话。”

　　“那我要以名誉权为由，申请在书中匿名……”

　　与猎魔人们这边愉快的气氛有所不同，莫朵夫和托达洛赫家族的战士们各个神色紧张，沉默不语地挤在一起。

　　他们也不交谈，只是偶尔响起清脆的捧杯声。

　　莫朵夫站了起来，向着这边走来。

　　杰洛特拦住了他，面色冷漠地问：“有事吗？”

　　“对未来的托达洛赫家族长尊敬点！”战士们猛地站起身来，怒视着猎魔人。

　　“要知道你们现在可是站在我们家族的岛上！就算莫斯萨克长老信任你们，这里也容不得你们撒野！”

　　“坐下！”莫朵夫喝止了身后的手下，平静地看着杰洛特，道：“一些寒冰巨人的情报。既然你们是为它而来，我们也希望乌德维克岛以后不再受到怪物的侵扰，那么彼此合作就是必要的。我不会为之前对你们的敌视道歉，不信任任何来自于海那边的人，是群岛的生存守则。”

　　“我理解。但就像我们猎魔人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人，还是变成人的怪物。”杰洛特毫不示弱地说道。

　　“没问题，就像德拉蒙家族的人一样，我们流着同样的血脉，但那些家伙可从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这不是怪物又是什么？”

　　“人人都是一个鼻子两张脸，谁又知道人皮之下的究竟是什么呢。”米尔瓦意有所指地说道。

　　莫朵夫·托达洛赫瞥了女猎手一眼，默不作声。

　　维特无意参与莫朵夫对德拉蒙家族的声讨，他径直了当地问道：“你知道寒冰巨人的巢穴在哪里吗？”

　　“当然，我们这段时间的努力可不是白费的。”莫朵夫站在原地指着一个方向，道：“乌德维克岛的西面有个被巨人摧毁的废弃村庄，在村子上面的山洞里就是寒冰巨人的巢穴。不过，那山洞附近都是陡峭的、布满积雪的山峰，根本就不是可以踏足的地方，山下还有一片高山湖泊。我认为最好的走法就是穿越湖泊。”

　　“最好的走法？意思是还有别的通路？”维特问。

　　“还有一条古老的矿坑，废弃了快一百多年。那里面全都是怪物，还有许多深坑和祖先们为了消灭怪物而布置的陷阱，没人敢进去闲逛。我的想法是乘坐小船穿越那片湖泊，外面的工匠已经打造好了几艘，你们的话只需要再添一艘就可以了。那个吟游诗人不过去吧？”

　　“我……我就在这里等你们。”丹德里恩连忙摆手，“雷吉斯先生会清楚地描述出能被我写进诗歌里的一切。”

　　“那好，那么就再等一天，等到后天早上打造好了船，咱们就出发狩猎寒冰巨人。”

　　“我倒是觉得没有必要等，也没必要再造船了。”杰洛特道。

　　“我和你的想法一致，杰洛特。”维特也点了点头。

　　被质疑的莫朵夫皱起眉头，道：“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毕竟那片湖也不算太大，要不是为了保存体力，说不定我游都能游过去。而通过矿洞要冒的风险，可就不只是耗费体力这么简单的了。”

　　“别忘了之前我们说过的话，那寒冰巨人能召唤女海妖前来，而我们在船上会受到不小的限制，可不像在陆地上那样，能阻止女海妖的攻击。”

　　“那就只能走矿洞了？”

　　“这是最好的选择。”

　　杰洛特的话让托达洛赫家族的战士面面相觑，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很明显，他们在这上面吃过大亏。

　　“我们不会要求你们一同前往，那本就是我们猎魔人的工作。接受委托、打听情报、收取报酬。”维特平静地讲述着，就像是在谈论一件如同脱鞋穿衣般寻常的事情，“实际上，人越少越好。我可不想再看到海滩上的那一幕，那时候女海妖就这么几头，也没有太大的威胁，不听话还有得救，但要是面对的是一头寒冰巨人，碍手碍脚的蠢蛋只会拖累所有人。”

　　“你说什么呢！说谁是蠢蛋呢！”莫朵夫的手下们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儿一样跳了起来，愤怒地冲着猎魔人咒骂道：“你这该死的变种怪胎，不仅擅自踏上了我们的岛屿，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妈的，这就让你见识见识岛民的厉害！”

　　战士们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朝着维特走来。

　　猎魔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观察着他们。杰洛特和雷吉斯也默契十足地用审视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托达洛赫家族的人，包括莫朵夫。

　　维特希望能在人群中发现可能隐藏的狂战士，这总比在与寒冰巨人的战斗中，突然发现身后的队友发狂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熊人要好。

　　“站住！”莫朵夫再一次喊住了手下，转头怒视了维特好一会儿，才强压着火气说道：“猎魔人，我知道你们对付怪物是专业的。我们或许需要你们的帮助，但这都是为了乌德维克岛上的岛民！无论你们来不来这里，我们都会为了荣誉、为了捍卫岛民的尊严，将那头怪物铲除！即便我死在了那高山上，托达洛赫家族也不会放弃这个事业！他们会为我报仇，将巨人的头放在我的墓前。”

　　说完，莫朵夫摔门而出，带着愤怒的战士们离开了钝头酒馆。

　　就连原本因为丹德里恩的诗歌，对几人表现出友善的弗罗此时面露不善，随后更是直接将他们直接晾在了酒馆里。

　　“没必要这么说那些人吧。”卓尔坦嘟囔着，“我听说史凯利格的战士们对荣誉和尊严看得极其重要，要不是那个莫朵夫有着足够的威望，恐怕现在咱们已经被他们赶出酒馆了。”

　　“哦，卓尔坦，你难道看不出他是故意的吗？”米尔瓦道，“我猜都是因为莫斯萨克大师口中的狂战士，维特才故意挑衅起那些人。否则，就凭他那个沉稳的性格，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翻出自己的底牌的。”

　　“我倒希望他们真的动起手来，这样才好分清楚他们中究竟有没有斯瓦勃洛的信徒。”维特向雷吉斯和杰洛特问道：“你们发现异常了吗？我感受不到混沌魔力有什么较大的波动，都在正常的范围内。”

　　“没有。”杰洛特失望地摇了摇头，“我的徽章没有发生震动，那个莫朵夫也很能压制自己的愤怒，这是否意味着他们中没有受诅咒者？事情一但和邪神、信仰什么的扯上关系，就变得不可琢磨了起来，说不定那斯瓦勃洛的‘诅咒’难以被猎魔人徽章察觉出来。”

　　“气血上也没什么变化。”雷吉斯道，“我甚至有特意释放出一些血腥气，尝试让他们露出原形。”

　　“那就说明没什么事吧！”吟游诗人松了口气。

　　他在得知这些托达洛赫家族的战士中可能隐藏着熊人后，便一直提心吊胆的，要不是维特几人在身边，诗人恐怕早就不在酒馆里了。

　　“不一定，我觉得你们可能忽略了什么。”

　　“什么？”维特看向米尔瓦。

　　女猎手指着火炉上咕嘟作响的坩埚说道：“你说的正常范围，是不是忘记了这药水也在不断散发着魔力波动？尽管我不像你们那样对混沌魔力这么敏感，但这截树枝却让我隐约的感应到了什么。”

　　“有这个可能。”维特瞳孔微张，眉头紧皱。

　　“其实还有一个点我也很在意。”杰洛特似乎想起了什么，“还记得之前莫朵夫说的话吗？他说，他们岛民也有处置怪物身上的魔法器官的方法。我想那一定是与猎魔人煎药截然不同的用途，否则那些人脸上就不会流露出好奇的表情了。”

　　“提高警惕。”维特道，“实在不行，等到明天莫斯萨克回来，将丹德里恩拜托给他照顾之后，我们再出发去消灭巨人吧。”

　　“嗯，这是最好的选择。”

　　杰洛特望向酒馆外。

　　此时，乌云已经遮蔽了天上的皓月，窗外火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隐藏其中，暗中窥视着酒馆里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