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二章 梦之洞窟

　　一口苦酒入喉，莫斯萨克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一些，但抖动的眉梢仍旧暴露了他如同波涛般起伏的内心。

　　“办法不是没有。”德鲁伊放下酒杯说道，“印达尔斯费尔岛上的弗蕾雅女祭司们或许能帮到你们。她们能通过女神赐下的钻石，看见即将发生的未来、读到弗蕾雅女神降下的神谕，甚至控制海上的天气，用洋流将落海的水手送回岸边……既然你们是为了希瑞菈公主，向她们寻求帮助，那么应该不会被拒绝。”

　　“弗蕾雅女神？”丹德里恩心生疑惑，“不就是群岛上的梅里泰莉信仰吗？我在牛堡也碰到过几个来自史凯利格的岛民，他们口中讲述的圣母弗蕾雅，与北方诸国所信奉的女神梅里泰莉根本就是一模一样，不管是形象，还是宗教观。”

　　“哦，诗人。你可千万别在其它的岛民面前谈论弗蕾雅与梅里泰莉女神的相似之处，甚至最好连女神的姓名也不要说出口。因为岛民们会把这当成是一种亵渎与侮辱，特别是印达尔斯费尔岛上的岛民，他们一定会用生命捍卫圣母弗蕾雅。”

　　诗人缩了缩脖子，挤到卓尔坦身后，低声地抗议：“这只是基于宗教形象重合的理性讨论，是……是学术方面的研究！怎么就到了生与死的地步。”

　　莫斯萨克娓娓道来：“现在定居在印达尔斯费尔岛上的是海玫家族，他们的先祖——汉姆多尔之子‘吹管手’欧特克尔，在乘船到印达尔斯费尔岛的途中碰上了可怕的暴风雨。欧特克尔大声喊叫，想请求父亲的帮助，但是那天的雷声震耳欲聋，他的求救根本就传不到汉姆多尔的耳中。

　　情急之下，欧特克尔开始胡乱求救，希望有人能听到自己的呼唤。而就在此时，慈祥的弗蕾雅女神现身下凡，给了欧特克尔一组风管，当他吹响风管之后，波浪就此平息了下来。等到风暴散去，欧特克尔安全地登上了印达尔斯费尔岛，而汉姆多尔得知女神协助了自己的儿子后，便命令他在岛上为女神盖一座神殿。自此，女神的信仰便在群岛散播，而欧特克尔的女性后代们也统统成为了弗蕾雅的女祭司。”

　　“这只能说明梅里泰莉女神不止会响应北方人的呼唤，她慈爱的目光遍布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对神学颇有研究的丹德里恩说道，“当然，从理性的角度分析，我更愿意相信群岛上弗蕾雅信仰的源头，来自一位北方大陆上的梅里泰莉信徒……”

　　“丹德里恩！现在不是讨论信仰的时候。”杰洛特喊住了诗人的滔滔不绝，又对着莫斯萨克说道：“我们恐怕没有充足的时间前往印达尔斯费尔岛，而且刚刚的一些发现，也让我们不得不谨慎行事，尽量减少暴露身份的可能。”

　　“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人隐藏在更深的幕后？”

　　“没错。”维特点点头，“之前莫朵夫所说的，在群岛上发现有陌生人登陆的消息，相信你也知道。我们几个人认为，那并非是来自尼弗迦德的间谍，而是从柯维尔出海，乘小船上岛的瑞达尼亚人。”

　　莫斯萨克若有所思地说道：“布兰王最近也在找我商讨这件事，我们起初以为这是尼弗迦德人对于克拉茨·安·克莱特私自组织的劫掠行为的回应，正准备将人找出来给他们点教训。倘若真的如你们所言，上岛的是瑞达尼亚人，那这就不止是外交事故这么简单的事了。”

　　“瑞达尼亚王国在维兹米尔二世遇刺身亡后，实际的掌权者就变成了迪科斯彻和菲丽芭，而他们的目标正是希里。”杰洛特面无表情，但任谁也能看出他眼中的愤怒，“一个想要利用希里辛特拉公主的身份，将庞塔尔河口收入囊中；另一个则更是野心勃勃，在希里的上古之血上做文章，真正意义上建立起一个只属于施法者的中立王国。”

　　“所以瑞达尼亚人是打算在你们从提尔纳丽雅救回希瑞菈公主后，从你们的手上……”莫斯萨克的话停住了。

　　显然，他也想到了这种可能。

　　在第二次尼弗迦德侵略战争正处于白热化的阶段，能腾出手来派遣大军的也只有几乎置身事外的瑞达尼亚王国。如果他们再在暗中与曾经的‘兄弟’柯维尔相勾结，那么海上的整条贸易航线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其影响绝对不亚于尼弗迦德人的大举入侵。

　　“所以，我们的目标就只是岛上的寒冰巨人，而不是那座精灵的高塔。至少岛民们和莫朵夫得先相信这一点。”

　　“我明白了。”德鲁伊深深地看了维特一眼，“那么你们的确需要和叶奈法等人对好时间，精灵贤者可不是好惹的，他们有用之不尽的时间去研究魔法和自己的血脉，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反制手段，你们两个就算是再能打，去到他们的世界也是九死一生。”

　　“所以，大师，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联系到援军？”卓尔坦问，“要是没有，你帮我带个口信去玛哈坎也成。告诉布雷肯里奇斯家族的尤多拉，就是胡子最长最好看的女矮人。跟她说，她的男人没给玛哈坎丢脸，到死也不是个孬种！”

　　“我说，话题用的着这么沉重吗？”丹德里恩试图用欢快的语气调节气氛，但却发现没有一个人接他的话茬。

　　于是，吟游诗人走到维特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我可不相信维特没有提前准备好后手。在陶森特的时候，他总是留着一两手。”

　　“女术士，还有已经到达凯尔莫罕的猎魔人就是我们唯一的后手。”维特苦笑道，“所以，丹德里恩，我建议你留在这里，或者跟莫斯萨克在一起，他能保护你。”

　　“那……”诗人一时语塞，又飞快来到米尔瓦旁边，指着她手里的树枝说道：“我相信自然女神一定能够保护我们！”

　　“就连艾思娜女士恐怕都不知道这截树枝在另一个世界能否成长为一片森林，”米尔瓦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话是否会打击到丹德里恩的信心，“所以，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我的建议是，从现在就开始写你人生中最后一首诗歌吧，指不定那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艺术。”

　　“别看我，我虽然不容易死，但受伤过重也是会进入休眠的。”雷吉斯微笑着咽下口中的热汤，“更何况，就算艾恩·艾尔族精灵人口凋敝，那也至少有几千上万名族人，其中近半数都掌握着不同程度的魔法。一个吸血鬼又能掀起什么样的风浪呢？”

　　“这……这……”吟游诗人环顾四周，看见其他人的眼里都写着坚定二字，似乎丝毫没有因为对手的强大而心生退意。

　　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于是强撑着挺起胸膛，喊道：“谁……谁又害怕了？大不了就是个死……死嘛。再说了，这不是还有后手吗？莫斯萨克大师，我敬爱的德鲁伊，您总不会看着我们去送死吧？有没有别的办法帮我们联系到女术士？再不济，就算顶着身份暴露的风险，咱们也应该去一趟印达尔斯费尔岛，说不定还能得到圣母弗蕾雅的帮助呢！”

　　丹德里恩没有再纠结弗蕾雅和梅里泰莉，究竟是不是代表着同一个女神，因为他在心里已经对着每一个或有名或无名的神，都默默祈祷了一遍。甚至就连永恒之火也没能放过。

　　“丹德里恩说的没错，”德鲁伊道，“我可不能看着你们像这样去送死。只可惜德鲁伊的力量大多都来自于自然，在另一个世界恐怕……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或许能让你们联系到叶奈法她们，只要你们之间的关系足够紧密。”

　　“太好了，大师！”丹德里恩长出了一口气，几乎瘫坐到了椅子上。

　　“难道你怕了，丹德里恩？”米尔瓦问，她的脸上挂着十分勉强的笑容。

　　实际上，她这个问题更像是在问自己。只不过，那个名为玛利亚·巴林的少女早已死在了那天夜里。现在她的性命属于布洛克莱昂的艾思娜女王，她必须要完成这最后的使命，哪怕为此牺牲掉自己的性命。

　　因为这是她的债务，她必须要还清。

　　“怕？怎么可能！”吟游诗人猛地挺起胸膛，却又迅速萎靡了下去，“谁又敢说不怕呢？！除了雷吉斯，他是吸血鬼，想死都难吧！我敢说，就连咱们中最勇敢、最不会用脑思考的卓尔坦都会感到害怕。要不然，他又怎么会说出，让莫斯萨克将自己的遗言带去玛哈坎呢？他在面对那些永恒之火的人时，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我真的怕极了。”矮人明显没有听全诗人的话，“我发自内心的感到害怕，我害怕见不到我的尤多拉，害怕喝不到玛哈坎的麦酒……但我最怕的还是不能将希里带回来，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别的世界，哪怕我们全都死了，也要把她带回来！”

　　“说……说的没错！”丹德里恩喊道，他可不能在矮人面前认怂。

　　“你们俩别起哄了，先听听莫斯萨克的办法。”杰洛特道。

　　“我可以替你们去印达尔斯费尔岛上见那些女祭司，我是看着希瑞菈公主一点一点长成个调皮捣蛋的孩子，相信多少也能看到一点她的未来。”莫斯萨克脸上露出怀念的微笑，他仿佛想起了某个辛特拉王城花园内的午后，希里因为揪下了他的一撮胡须，而受到卡兰瑟责罚的场景。

　　“你们呢，”他继续说，“就去这个岛上的梦之洞窟。”

　　“梦之洞窟？”

　　“没错，梦之洞窟能映射出人心中最深的恐惧。它能让你看见你最害怕见到的东西，已经出现的，又或是即将出现的东西。”

　　“通常，一个地方会展现出如此奇异的特征，往往意味着那里是混沌魔力汇聚的中心。”游历四方的吸血鬼，见过不止一个这种场景，“如果普通人进到那里面，都能从中窥视到自己的内心和些许未来，那么通过操作混沌魔力，或许能将心灵投射法术在梦境中施展出来。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杰洛特急切地追问。

　　“那个负责承受心灵投射法术的人，会受到极其强烈的精神冲击，并且有可能会梦见自己绝对不想见到的未来，将恐惧与绝望的种子深深种下。”雷吉斯沉声道。

　　“那就让我来！”杰洛特当然清楚这里能和女术士们取得联系的，只有他和维特两人，“没有谁比我更合适的了，我最害怕的就是失去希里，失去叶奈法，失去我所有的家人。”

　　维特罕见的没有出声，因为他明白自己心中最恐惧的事物是什么。

　　“梦之洞窟就在前往那座精灵高塔山峰附近，相信只要你们一靠近就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混沌魔力。”莫斯萨克走到窗边，指着漆黑夜空下的某座山峰，“只不过，我最近在寻找合适建立德鲁伊之环的地方时，在梦之洞窟的附近发现了寒冰巨人的巨大脚印。所以，你们首要的目标，还是除掉那头在乌德维克岛上祸害了好几年的怪物。”

　　“看来我们说要解决寒冰巨人的话，并不算是说谎。”见事情有了进展，杰洛特脸上难得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说到这里，差点忘了我们让莫朵夫去找你，是有正事的。”维特道。

　　“什么？”

　　“我们需要一点以太制作食人魔剑油，还有长叶车前草和月蔷薇花瓣。”

　　“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莫斯萨克开始在自己施过魔法的挎包里寻找起来，一边找一边说：“在狩猎寒冰巨人的时候，你们得注意一下莫朵夫和他的手下。我来这乌德维克岛不全是为了建立德鲁伊之环，还有布兰王的命令。有消息称，早已销声匿迹的斯瓦勃洛邪神信仰出现在了这座岛上，我担心莫朵夫他们会因为追寻力量，而在暗中秘密祭祀斯瓦勃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