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一章 再遇莫斯萨克

　　几人进入弗罗的钝头酒馆，火炉上架着的铁锅呼噜呼噜地响着，不断冒出白色的蒸汽，散发着海鱼与肉豆蔻的香味。

　　“老天啊，终于能吃点好东西了！”闻到这香气的卓尔坦一扫下船以来的阴霾，夺下一个岛民手里的陶碗，大步走向那口铁锅。

　　“嘿，这！你这家伙！”岛民上前攀扯起来，但他又怎么会是玛哈坎矮人的对手，被卓尔坦轻轻松松地一把推开。

　　“蒙特利，算了。”弗罗拦住了岛民，从柜台上又拿了个碗递给他，“他们是莫朵夫的客人，那两个猎魔人更是来狩猎寒冰巨人的，别惹事！”

　　蒙特利骂骂咧咧地盛了碗热汤便坐到一边，他得抓紧时间休息，今天晚上轮到他巡逻了。

　　“快来，杰洛特，这玩意儿味道还真不错啊！”矮人喝了一大口，就连粘稠的汤汁沾到了胡子上也毫不介意。

　　“礼貌一点，卓尔坦，咱们在别人家的地盘，就多少得守点规矩。”米尔瓦靠着矮人坐下，将冰冷的双手伸向窜出火炉中的火焰。

　　火焰加热了附近的石地板，驱走了从窗户的缝隙中涌入的寒风。

　　弗罗将背上沉甸甸的海狗皮外套脱下，挂在一旁的墙上，将陶碗分给了几人。

　　“将就着吃吧，这儿也没别的东西了。”

　　“哦，老伙计，有这鱼汤还不够好吗？在船上那几天吃的东西，都快把我都给腌咸了！”卓尔坦咂咂嘴，又盛了满满一碗，“要是再配上点酒就更好了。”

　　“说得对极了！”丹德里恩捏了捏喉咙，“我也确实需要一点饮品润润嗓子。”

　　维特摇了摇头，掏出几枚银币递给了弗罗。

　　“我这就去给你们拿酒。”收下钱的弗罗急匆匆地跑向了码头。

　　几人围着火炉坐下，米尔瓦率先开口道：“说真的，这些岛民比我遇上的大多数泰莫利亚人都要友善，至少他们不会看到一个非人种族就开始喊打喊杀。”

　　“那是因为你去的地方叫威伦，你来我们牛堡看看，那可是现在整个北方最开放、最包容的城市了，许多新鲜事物都在那里萌芽。我敢说，绝对没有那个地方比得上牛堡！”诗人信誓旦旦地说。

　　“得了吧，”她白了丹德里恩一眼，“我可不敢去你们瑞达尼亚。那简直就是北方大陆上的‘尼弗迦德’，到处都是密探和间谍，就连国王都会死在一个半精灵的手里。要说这件事情没有人背后示意，我才不相信呢！”

　　“这的确事出蹊跷，”维特道，“而且最关键的是，事后得利的两个人都不在瑞达尼亚，而是在百花之谷的宴会上。”

　　“你是说，菲丽芭和迪科斯彻？”杰洛特自然也见到了这两人。

　　“当然，原本以前瑞达尼亚就是迪科斯彻主持大局，现在没有了国王，瑞达尼亚的王子年纪也还不大，权力自然就落到了这两人的手里。”维特皱起眉头，“我其实能预料到北方术士兄弟会向我们提供帮助，但没想到竟然是菲丽芭牵头的，而且甚至还联系了两个南方来的女术士。在这背后，她一定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那女术士，简直就不是个女人！”吟游诗人想起了当初在牛堡，受到菲丽芭折磨的经历，这让他不禁颤抖了起来。

　　“怎么了？丹德里恩，还有你搞定不了的女人？”

　　“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米尔瓦女士。那就不是个女人！老实说，就连布洛克莱昂里那些凶巴巴的树精，都要比菲丽芭温柔上一万多倍！”

　　“那我大概能想象出来了。”

　　雷吉斯倒是没加入两人的调侃，他若有所思地对维特和杰洛特说：“你们还记得之前莫朵夫说的话吗？”

　　“什么？”杰洛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他继续道：“莫朵夫说，群岛各处都发现了有人登陆的痕迹，还怀疑可能是南方来的尼弗迦德人。”

　　维特想到了雷吉斯想要表达的意思，他压低了音量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些偷偷登岛的人有可能并非来自尼弗迦德，而是瑞达尼亚的间谍？”

　　吸血鬼点了点头，道：“从目前北方大陆的局势来看，我想不到辛辛苦苦稳定住史凯利格群岛的尼弗迦德人有什么必要，为自己在海上埋下这个不安定的因素。冬天快要来了，他们的策略要么是收缩阵线、积蓄势力，等到第二年开春组织起新一轮进攻；要么就是抓紧时间，将整个联合王国的地盘都纳入自己的国土范围内。”

　　“雷吉斯说的没错，我们得防着这一手。”杰洛特点了点头，“而且我们在诺维格瑞时，防备和注意的一直都是尼弗迦德人。但其实，整个北方能通行的港口不是只有诺维格瑞。还有柯维尔和波维斯王国，而柯维尔和瑞达尼亚的关系并非那么水火不容。”

　　一时间，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可能隐藏在这幕后的阴谋，卓尔坦也放下了手里的汤碗，回想起这一路上的诸多细节。

　　就在此时，一些水手走入钝头酒馆中休息，将沉寂的氛围打破。出去买好酒的老板弗罗也走了回来。

　　“总之，我们得防着迪科斯彻和菲丽芭。如果可以的话，看看能否想办法联系到特莉丝她们，让她们也提高警惕。”说完这句话，维特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炉火呼呼地跳动着，火光映照到每个人的脸上，那上面写满了凝重，就连丹德里恩也同样如此。

　　寒风呼啸，太阳逐渐坠入幽深的海底，夜晚吞噬了群岛的天空。不知是风声，还是怪物的咆哮，从漆黑的夜色中传来。

　　就在卓尔坦摸出藏在身上的昆特牌，准备招呼着众人来上一局时，钝头酒馆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头上带着帽子，身穿熊皮大衣的老者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他一眼就看到了火炉边的维特和杰洛特，被风吹得冰冷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喜悦的神情。

　　“哈！杰洛特，维特！”莫斯萨克大笑着朝几人走来，仍在酒馆里的水手们纷纷站起身表示对这位德鲁伊的尊敬。

　　跟在莫斯萨克身后的莫朵夫松了口气，彻底打消了顾虑。

　　“莫斯萨克。”杰洛特朝着德鲁伊张开双臂，“好久不见了老朋友。”

　　“这对于我们来说，可不算久哦。”莫斯萨克回应了一个热烈的拥抱。

　　“莫斯萨克，我和丹德里恩在陶森特的凯德·米克维德也碰到了一群德鲁伊，他们可不像你那么好说话。”维特笑道。

　　“我听说了他们的遭遇，那位贤者本是凯德·杜森林里德鲁伊之环的领袖，但因为战争被迫去了凯德·米克维德，想必一定是对人们感到失望了。”莫斯萨克叹了口气，相比起在北方大陆上的德鲁伊，他们身在群岛的自然信徒日子显然要好过得多。

　　岛上的居民非常尊敬这些能够与大自然沟通并施展魔法的德鲁伊。无论是出海捕鱼、举行祭祀活动，还是遭遇重病，岛民们首先想到的总是他们。

　　“这位是丹德里恩，相信你多少听说过他的名字。那个是卓尔坦·齐瓦，玛哈坎高山上最有勇气的战士。”杰洛特指着诗人和矮人介绍道。

　　“幸会幸会。”诗人对老德鲁伊没什么兴趣，但出于礼貌还是伸出手握了一握。

　　矮人则在衣服上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油脂，痛痛快快伸出手，道：“我是杰洛特和维特的朋友，和他们一起来岛上玩玩。”

　　莫斯萨克一眼看出了卓尔坦苍白的脸色，他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水，放进矮人的手里。

　　“这是能缓解晕船症状的药水，喝下去你就不会觉得那么难受了，朋友。”

　　“多谢你了，德鲁伊大师。”

　　卓尔坦拔出瓶塞，草药那苦涩的气味从瓶中飘散而出，矮人立刻皱起了眉头。但看到莫斯萨克脸上的笑容，他最终还是强忍着苦涩，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啊呸！啊呸！”喝完药水，矮人立刻狂饮了一大口酒，这才将那苦味冲淡。不过也的确如德鲁伊所说，一直充斥在他脑海里的那股恶心、眩晕的感觉，也就此消散。

　　德鲁伊脸上的笑容更胜了一筹，但很快，他便在看见米尔瓦的时候，主动开口问道：“你是否来自布洛克莱昂？我从你身上的感受到了极为浓郁的自然气息。”

　　“尊敬的德鲁伊大师，”米尔瓦站了起来，“我的确来自布洛克莱昂，但自然气息却并非是单纯因为我……”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不留痕迹地看了维特一眼。

　　猎魔人瞬间了然，转头对莫朵夫说道：“莫朵夫，既然我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身份，是否可以让我们和莫斯萨克单独聊聊？”

　　“大师，您看如何？”莫朵夫对德鲁伊抱有极高的敬意，这不仅是因为他们可能成为他战胜寒冰巨人的关键支持，更是因为莫斯萨克与群岛的统治者布兰·图尔塞克之间有着深厚的友谊。

　　“没问题的，莫朵夫。”莫斯萨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我和杰洛特十几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伊斯特王还健在，辛特拉也还是我们群岛最坚定的盟友。如果说，除了岛民之外还有什么我能够信任的人，那也就只有在场的这几位了。”

　　“我明白了。”莫朵夫点点头，扫了维特和杰洛特几下，就也招呼手下离开了酒馆。

　　就连弗罗也被他带走了，之前的那些水手更是他安排在这里的耳目。

　　等到无关人等走出去了之后，维特更是直接用昆恩法印封住了门窗。

　　“看起来，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事情，非常棘手。”莫斯萨克皱紧眉头，隐隐感觉到了几分不妙，“希瑞菈公主呢？自从……哎，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就没有见过她了。我大概能猜到你们来岛上和她有关，难道她被什么东西诅咒？需要寒冰巨人身上的某样东西？”

　　“比那要严重多了。”杰洛特表情严肃，“米尔瓦，把你身上的那个东西拿出来吧。莫斯萨克和我一样关心希里。”

　　“嗯。德鲁伊大师，你从我身上感受到的自然之力，来自于这根树枝。”

　　米尔瓦一边说，一边将那截散发着绿色微光的树枝，小心翼翼地从怀里的袋子中取出来，双手捧着它。

　　“这是……”莫斯萨克睁大了双眼，“这无比纯粹的自然气息，只有受人敬爱的自然女神才能赋予。你们……你们究竟是要去哪里？希瑞菈公主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

　　“上古之血。艾恩·艾尔族的精灵贤者抓住了希里，利用精灵们修建在高塔内的传送门，将她带去了他们的世界，提尔纳丽雅。”

　　维特简明扼要地将事情的经过统统讲了出来，德鲁伊是越听越心惊，他终于明白了猎魔人的队伍里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因为他们十分清楚这是一次有去无回的旅程。

　　“莫斯萨克，我们希望得到你的帮助。”杰洛特诚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在群岛，一般的魔法难以联系到身处凯尔莫罕的叶奈法他们，我们只有和他们共同行动才有将希里带回这个世界的可能。”

　　莫斯萨克深吸一口气，似乎还没有从之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双眼通红，似乎在想象希里可能会经受的折磨。

　　良久，德鲁伊再次开口，语气和神态都仿佛苍老了许多，挺拔如同大树一般的身形也变得佝偻起来。

　　“希瑞菈公主，天哪。为什么不幸总是会降临到你的身上，我慈爱的自然女神啊，您为何不愿可怜可怜这个孩子？她本就孤身一人，好不容易有了这些家人，您却要让她再度经受磨难……”

　　莫斯萨克沙哑的嗓音让众人为之动容，维特扶着他坐下。

　　“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将希里带回来的，我们保证。”

　　“说的没错！我们这群人里面，有来自玛哈坎的我、有得到自然赐福的米尔瓦女士，还有学识渊博的吸……咳咳，雷吉斯先生，当然也少不了两个猎魔人和丹德里恩，我们绝对能把希里带回来！”卓尔坦拍了拍胸口，正气凌然地说道。

　　德鲁伊看向了一旁微笑着的雷吉斯，他早已察觉出了这位彬彬有礼的草药医生，有着旺盛到可怕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