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一章 赛勒斯·赫姆法特

　　神殿岛上，东边亮起的微光照亮了肃穆的永恒之火教堂。

　　在灰白色的大门前，两坛篝火静静地燃烧着，像是永不熄灭的火焰。一个身披白色长袍的教士，低着头推开教堂的大门，绕过早起做礼拜的牧师和教徒，行色匆匆地走到大教堂后面的大主教休息室。

　　教士在雕刻着神谕与火焰的巨大红木门前停下，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好情绪，抬起手轻敲木门。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音回荡在寂静的教堂中，教士看向透过彩色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低声暗颂着，大主教从圣火中看到的圣言。

　　“什么事？”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大主教休息室里传来，除此之外教士听不到一点其它的声响，宽厚的木门几乎挡住了一切。

　　“尊敬的赛勒斯大主教，天快亮了。”教士正色道，“您昨天跟我说，在主持诗歌大赛开幕式之前，还有一个会面。”

　　“哦，亲爱的奥利姆，我必须向你表达感谢，我都差点忘记了这件事。”大主教赛勒斯·赫姆法特的声线变得柔和，语气中充满了天父般的慈悲。

　　“尊敬的大主教，无知的教徒们还需要您从神圣的永恒不灭的火焰中为我们带来神谕，像这样的小事，就留给我吧。”奥利姆双手抱拳贴在低垂的额头上，闭上双眼的脸上充满了对于火焰与门后那人的虔诚。

　　过了一会儿，巨大的红木门缓缓地打开，慈祥却臃肿的赛勒斯·赫姆法特大主教出现在门后，他穿着一身白纱制成的睡袍。

　　“很抱歉打扰您的休息，赛勒斯大主教。”奥利姆的头更低了。

　　“我的孩子，”赛勒斯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奥利姆的肩膀，“不灭的神圣之火照亮我们的前路，给予我们希望和力量……但要背负起它，需要非同寻常的意志和耐心。永恒之火永远不会熄灭，但火中的神谕需要我们诵读。很快，我肩膀上的担子就要压到你们身上了。”

　　“哦，大主教。”奥利姆的声音哽咽了起来，“教派不能失去您的领导，笼罩在诺维格瑞城市上空的阴云还未散尽，我们仍需要您手持火把在前方领路。请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永恒的未尽之事需要的不是一个无法战斗的领袖，而是无数于黑夜中飞舞的火星。诺维格瑞只是这个世界微不足道的一隅，是无数罪恶的缩影……”

　　赛勒斯·赫姆法特看向发着微光的彩色玻璃，继续道：“看啊，孩子，即便阳光出现，外面依旧还有黑暗。火焰照耀之处，阴影必然紧随其后，所以在我们的事业还未彻底完成前，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也是必不可少的。”

　　奥利姆的呼吸为之一窒，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慌乱，想起了之前自己在贫民区里暗中组织的抗议，连忙解释道：“尊敬的大主教，那并非是出于违背教会的领导思想，而是我认为有时候过激的行动带来的往往是更为强烈的抵抗。虽然贫苦大众因为不灭的圣火而感到自豪，但他们也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莫名其妙的成为信徒们打击的对象……”

　　“孩子，孩子……嘘，嘘，别担心，我不是在这里指责你。”赛勒斯按住激动的奥利姆的肩膀，背着光的脸上充满了被阴影覆盖的慈蔼，“要不然你和你的那些好友怎么依旧在贫民区中活跃，我清楚你们身怀着一颗怎样的好心，我也知道有些教徒的行动过于激进……这就像是复杂多变的不灭之火，既能为人们在黑暗里点起一盏明灯，又能翻滚起一阵熊熊燃烧的怒焰。”

　　“我亲爱的大主教，我……我……”奥利姆激动地几乎要跪倒在地，他本以为自己将要经受的是一场严酷的责难甚至拷打，但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来自大主教的宽仁与理解，这不禁让身为虔诚教徒的奥利姆，内心更感羞愧。

　　同时他也在思考，自己这样的行为是否能对得起大主教对他的信任。

　　“放心好了，永恒不灭的火焰会宽容它的每一位信徒，即便他们或将误入歧途。我不是反对你对于贫民区的主张，那无疑为教派在人民心中树立出了一个极为宽厚的形象。但现在不是和平年代，就算战争立刻结束，隐藏在黑暗中的战斗也不会停止，愤怒的永恒之火必将摧毁那些污秽的血脉，将黑暗中的每一头怪物都烧成灰！”

　　“我明白了，赛勒斯主教。请您允许我加入即将组建起来的神殿守卫或者女巫猎人的队伍中，我希望面对面地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恶魔战斗，我必须为不灭之火燃烧自我！”

　　“孩子，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那恐怕不是一个适合你的职位。”

　　“不，大主教，我坚持。”奥利姆坚决地说道，他的脸上被布满了跳动的色彩，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好吧，那你去，去成为永恒之火不灭意志的延伸，去成为能被火焰依附的柴薪！”赛勒斯·赫姆法特大手一挥，眼中都能看出对眼前教士的深切期待。

　　“是！”奥利姆走了出去，与进入教堂时的低头踌躇不同，此时的他眼神坚定，脚步更是一丝不苟。

　　等到教士的脚步声远去，教堂的后方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赛勒斯左顾右盼一番，阴沉着脸关上了房门。

　　“你对这些家伙的说辞怎么都不一样？”休息室的阴影中，走出一个戴着面具的瑞达尼亚密探，“我记得上次来给你送信，也遇上了一个狂信徒。你说的是：‘坚决执行不灭火焰中的神谕，哪怕是那些出于怜悯而收留非人种族孩子的人，也不能轻易放过，必须让他们知道永恒之火的坚决！’”

　　“针对不同的人，总要有不同的手段。”赛勒斯耐心，甚至是有一些卑微的解释道：“奥利姆是伯勒斯子爵最喜爱的小儿子，对于这种突然生出怜悯之心的贵族之子，必须要有充分的耐心和引导，还要让他见识到真正残酷的现实。等到那时，他一定会怀念起对自己无比包容的大主教，然后毫无争议地对我言听计从，即便我要下达的命令是让他烧掉自己家族的城堡。”

　　“厉害厉害，真不愧是你。”密探发自内心地赞扬道，“有时候，我真的会忘记你是一个变形怪。”

　　“赛勒斯”皱起眉头，想要发火却颇为忌惮地说：“迪科斯彻又有什么样的命令？你知道他让我下令推倒路途上的梅里泰莉雕像，引起了多么大的争议吗？那件事差点让整个教会都分崩离析！”

　　“你没资格质问我们！”迪科斯彻手下的密探上前推了赛勒斯一把，变形怪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一个踉跄坐倒在地。

　　密探继续道：“要知道，你根本就不是赛勒斯·赫姆法特！这个秘密也不是只有我们知道！愚蠢的变形怪，你以为迪科斯彻指挥官为什么要你如此激进的散布永恒之火的神谕？你以为那只是为了我们瑞达尼亚？蠢货！只有极端的运动才会让那些知道你身份的人感到忌惮，当初在圣格利高里之桥前，可是有不少黑帮头头都知道了赛勒斯已死的消息，但他们现在敢冒出头揭穿你吗？”

　　变形怪低头看着地板，沉默不语像是在思考。

　　“他们清楚，不会有人相信如此反对魔法、主张清扫出所有的非人种族的永恒之火大主教会是一个变形怪。这样的‘传言’如果在市面上流传，遭罪的只能是揭露出来的人。”

　　“我明白了，迪科斯彻有什么指示？”变形怪平复好了心态，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希望你煽动泰莫利亚境内的教徒们的情绪，让他们趁着战乱将永恒之火的教义散播出去，最好是从威伦开始，那地方远离维吉玛，地界里布满了沼泽与世隔绝，居民各个盲目无知。正是让永恒之火的信条生根发芽的好地方。”

　　“但在如今的形势下，这样的行动会不会反倒引来当地人的排斥以及泰莫利亚官方的打压？”变形怪很珍惜赛勒斯这个身份，这几乎让他不用担心什么时候被人戳穿身份。

　　“放心吧，弗尔泰斯特此时还腾不出手来处置威伦行省的政务。冬天快来了，尼弗迦德人在联合王国的攻势会暂时停止，这时候正是我们北方人重整旗鼓，准备还击的好机会。”

　　“准备反击？”变形怪嗤之以鼻道，“那怎么要在背后捅刀子？”

　　“就像你跟那位贵族幼子所说的话一样，人类之间的战斗是永远都不会停下的。”密探说的话颇有一番深意，“就算那一天现实意义上的斗争结束了，不同的理念也会发展成不同于械斗的战争，好比永恒之火与梅里泰莉，二者只能存其一。这样想来，是不是两国之间兵戎相见死的人更少了？”

　　“这是只有你们人类才会考虑的事情，我们这些‘怪物’哪怕只是希望活着，就已经耗尽全部力气了。”

　　密探哈哈一笑，道：“那就只能怪这世道不让人当人，如果一开始这世界上就没有矮人、侏儒、精灵、魔法……没有那些各种各样的怪物，或许就会变得完全不同吧。”

　　“你自己相信这样的话吗？”变形怪指了指这张“赛勒斯”的脸，道：“这个家伙曾经的所作所为，是连做过强盗的我都不敢想象的。可以说，如果他不是出自‘古老的’、‘高贵的’赫姆法特家族，那他绝对会成为比霍桑二世还要恶心无数倍的强盗。”

　　“这就是命运啊，变形怪。”密探想起自己当初调查赛勒斯时，得知的让人瞠目结舌的真相，也颇为感叹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永恒之火是真的，不是简简单单被虚构出来的宗教形象。但可惜，这世间流传的是命运、自然、死亡……这样的神祇，而并非一团毁灭一切的火焰。”

　　“无聊的话够多了。我会执行迪科斯彻的命令，谁叫我是变形怪他是人类呢？但现在，我得去见一个人，正是那个‘火焰之后的阴影’，你们要我合作的对象。”

　　“像霍桑二世那样的杂碎，最有用的地方在于他可以被像垃圾一样随意抛弃，不用考虑任何后果。但我得提醒你，在来向你传达命令之前，我听到了坊间流传出来的言论。他们说有两个猎魔人大闹了鬼面帮的两处地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在见他的时候最好亲自问问。”

　　“放心好了，霍桑二世可不是当初的见证者，最多就是听到了些传言。他不可能以此威胁我，他不敢失去我的保护。”变形怪又恢复了赛勒斯那庄严肃穆的神情，看不出一点破绽。

　　“要我说，为什么人们如此痛恨怪物，还都只能怪你们自己。”密探指着他说，“你就说像你这样的本事，谁见了不害怕？”

　　“你们完全不清楚，真正感到害怕的是我们。”赛勒斯摇摇头，“就连曾经在原野上飞翔，目空一切的狮鹫，现在都会绕开人类种满小麦的田野，绕开那些高大的风车，躲进它们无法适应的冰冷山脉，就更别说我们变形怪了。人类，才是真正可怕的怪物。”

　　“随便你怎么说吧，自己小心点。迪科斯彻指挥官不想看到那场曾经点燃整个诺维格瑞的大火再次出现。”说完，密探翻窗而出，他必须趁着黑夜还未彻底过去，离开这座满是尼弗迦德间谍的城市。

　　“人类，才是真正的怪物。”变形怪重复了一遍，他在黑夜中披上那件大主教的祭衣——他最强大的武器，“我无法想象，一个种族是怎么在内斗中不断发展壮大的。如果有一天真让他们合为一体，那对于所有世界来说都无疑是一场灾难，甚至超过了白霜。”

　　沉吟片刻，赛勒斯走出了休息室，来到早起礼拜的信徒们面前。

　　人们脸上露出无比虔诚的表情，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站在火坛前的赛勒斯·赫姆法特。

　　“我圣洁无上的不灭之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