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五章 某种研究

　　将食物和代替酒的药水分给众人后，卓尔坦对着维特说道：“所以，明天咱们要怎么行动？”

　　“等到入夜或者守卫们放松警惕，我们就去后面那间库房。有人和我说那里是堆砌老旧刑具和装备的地方，在那里有一个常人不知道的暗道，能够通向城外的海滩边。”

　　“我就知道那里藏着秘密！维特，我们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吧？”卓尔坦有些不好意思，“我的这些同伴，都是不安分的家伙，要是留在城里，恐怕丹德里恩是管不住他们的。”

　　“那就去别的地方，我保证那里有着足以灌醉他们的烈酒。”

　　“那就太好了，太周到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矮人激动地说道。

　　“用不着，卓尔坦。”维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是朋友还记得吗？没有什么能比我们之间的友情更重要的了！”

　　“说的也是。你放心，今后只要你有任何武器或者装备上的需要，就都包在我们矮人的身上了！玛哈坎从不拒绝他的朋友！”

　　“我知道。”

　　“多谢你，友善的猎魔人，咱们没成为死掉的矮人多亏了你！”

　　“菲吉斯小声一点，现在还没出去呢！”

　　“我……我就是有点激动，这玩意儿太好喝了！嗝儿……你还有吗？猎魔人。”

　　维特开始觉得，把稀释后的纯白拉法德交给矮人是一个极不明智的决定。

　　“我得走了，管好你的同伴，卓尔坦。”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说完，矮人一脚踹向叫唤的菲吉斯，又按住了在铁栅栏那里研究门锁的侏儒，“你去吧，维特，这些家伙知道分寸的。”

　　“恩。”

　　维特点点头，走出了矮人们的监牢，关上了他们的门，将原本被扯开的链环，又重新安装了回去。

　　原路返回雷吉斯的监牢，猎魔人又将这里的铁链恢复了原样。

　　“看起来你的行动很顺利，只是矮人们有些太激动了点。”雷吉斯笑道，“就连我这里都听到了一些声响。”

　　“说实在的，比起心里藏着秘密的精灵，侏儒和矮人显然是更适合做朋友的种族。”维特感叹道，“也怪不得，瑞达尼亚人现在就算再怎么对非人种族充满怨恨，也不会轻易赶走村庄里的矮人铁匠。”

　　“那其实因为需求导致的，并不完全是因为他们的友善。”吸血鬼直言不讳，“这世界原本的主人应该是侏儒，矮人们的到来没能改变他们的生活，这两个上古种族共同生活得很是融洽，直到精灵们的到来……”

　　“当初应该也只是艾恩·希德族的精灵到了这个世界吧？”

　　“没错，但他们并未和艾恩·艾尔族精灵切断联系，从那些屹立在精灵高塔内的传送门就知道了。因为曾经和艾恩·艾尔们打过照面，所以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群艾恩·希德精灵要比他们的同族友善了许多，但那股血脉里的野蛮和侵略本性尚未完全消失。很抱歉，这并非是我针对血脉的某种歧视。只是本性，实在难以改变。”

　　“我同意本性难移的这种说法，但血统论实在是相当死板、腐朽的一种论调。就像你和我，雷吉斯先生。我是流着精灵之血的猎魔人，而你是纯正的吸血鬼。这对于我们的同族来说，突变的人类，和不吸血的吸血鬼，显然都是种族中的异类。”

　　“说的没错，”雷吉斯的脸上露出赞同的表情，“其实这正是我上次从坟墓里醒来所想要弄明白的事情。说起来简单，能决定我们异于同族的原因，我相信绝大部分取决于我们各自的经历，但实际上因为疯狂地吸血行为被人埋进土里的吸血鬼不止我一个，也只是我拥有充足到近乎无限时间去思考，我当然也不是高阶吸血鬼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那我们在这里就有绝对的不同了，雷吉斯。”维特道，“请原谅我没办法将自己所有的过往都告诉你，但我思来想去，想要复制我曾经的经历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毕竟，想必你也应该明白，精灵的鲜血是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人类身上。”

　　“看来是精灵们进行的某种实验？”

　　“没错，某种将精灵贤者们的血注入人类体内的实验。你之前说的没错，雷吉斯。是田野女神达娜梅碧给予了我生的机会，而我的特殊性……”维特犹豫了片刻，“在于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类。”

　　“众所周知，如果将‘世界’的范畴界定为这片大陆，”雷吉斯用学者一般的口吻说道，“那么北方人的确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你这么说也不算……”

　　吸血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猎魔人，难以置信地说：“难道你是？”

　　“天球交汇？没错。”维特点点头，“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意义上、血脉相连的亲人，但我的老爹——猎魔人宗师维瑟米尔教会了我很多的东西，我的兄弟们——杰洛特和其他狼学派猎魔人，也都给了我诸多关怀。我想，这就是让我形成现在这种性格的原因。”

　　“看来我们找到了问题的关键。”雷吉斯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天球交汇的共同经历显然再次拉近了牢内两人的距离，他指了指自己，“抛下所有让人迷惑的观点和论调，我暂时将你和自己当作一类性格相近的人。可复制的经历和不可复制的经历走向了同一个相差不多的结局，这简直就是一个谜团，不是吗？”

　　“应该是那埋在坟墓里的岁月改变了你，我的朋友。长夜漫漫，介不介意将过去发生的故事告诉与你性格相近的‘同类’？”

　　“当然不介意，”吸血鬼冷到发白的脸上露出温暖的微笑，“我觉得既然我们之间已经有了足以发展为友谊的情感基础，你也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了我，那么作为朋友，我就有必要对你开诚布公。”

　　“完美的展开，这是个非常适合监狱的话题。”

　　“提前说一下，我觉得后天的经历对人的塑造更为关键，这冷笑话显然不是从那个世界带来的吧？”

　　“哈哈，如果你认识我其他的猎魔人朋友，就知道这‘天赋’来自哪里了。”

　　轻松的氛围过后，吸血鬼回归了正题。

　　“我首先要说，高阶吸血鬼对于血液的渴望并非与生俱来，就像是人类也不是生来就想要喝酒。我如今不再吸血的原因，和我当初选择吸血的原因一样，都是因为不那么选择就会给我带来麻烦，非常棘手、难以解决的麻烦。

　　如果你经历过吸血鬼的‘青春期’，就会发现那与人类的青春期几乎没有任何区别，那个麻烦出现和产生负面影响的过程，简直就像教科书上写的一般。只不过将年轻人类沉迷的性爱、酒水、麻药粉等等，换成会导致吸血鬼着迷的鲜血罢了。”

　　“我没在猎魔人的生涯中体验过‘青春期’，因为十分遗憾的是，我是我那一批中唯一活着度过青草试炼的学徒。而青草试炼一结束，迎接我的就是荒野里的猎魔人生涯，和读都读不完的大部头猎魔相关书籍。不过，在原先的世界里，我的确有过十分贴切的体验。只能说，作为普通人的校园生活，许多东西都不尽如人意。”

　　“这就是我们的相同点，亲爱的朋友。让我继续讲诉吸血鬼的年轻岁月，或许还能找到更多的相似之处。”

　　他继续说道：“相比于人类复杂而繁多的规矩：父母的权威、长辈与上级甚至是社会的管控，当然最重要的，是道德的约束。这些枷锁在吸血鬼的世界都不曾有过，我们的年轻人能享受到彻底的自由，只要不影响整个族群的存亡和暗影长者的职责，就算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足为惧。

　　不过，这样的野蛮生长显然会形成各种各样的行为模式，基本上一开始都会很愚蠢，经典的年少无知。‘你不喜欢吸血？你真的是吸血鬼吗？’‘他不吸血？那就别邀请他了，我可不想有人破坏了聚会的气氛！’维特，我不想破坏气氛，光是想到可能会失去社会和族群的认可，就让我惊恐万分……”

　　吸血鬼的讲述，让维特想起了自己在另一个世界里沦为社畜的生涯，这不禁让他觉察到了一种没来由的荒谬之感。

　　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他因“意外”来到猎魔人世界的行为，也是对于过往岁月的一种逃避。

　　“于是我就开始寻欢作乐，彻夜畅饮，毫无节制。每个月圆之夜，我和我的同伴们都会飞去村子，吸食遇见的每个人的血。哪怕是最低劣、最污秽的……呃，这有些难以启齿，因为那简直是为了顺应族群，做出的最愚蠢的行为。但出于研究的目的，我必须得说出来。体液，也就是……你懂的。只要有血红蛋白，对于我们来说，那液体是白色的还是红色的，并没什么区别。”

　　说真的，特莉丝身上的味道，维特也一清二楚。所以当吸血鬼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突然也觉得自己应该得喝点什么。

　　但他的身上只有猎魔人的魔药，而浪费是一种可耻的行为。